“要说恩怨……她救厉霆爵的时候,怎么就不救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呓语一样。语气说是憎恨和怨怒,倒不如说是浓浓的失望。但这种失望和迷茫并未持续一秒,便悄然消散。
祝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他大步走近,直接拍了拍梁阿姨。
“老梁……雨太大了,别去啊……”梁阿姨还处于某种梦魇里,被梁潜的手拍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
但抓了个空。
梁潜把她的胳膊按下来:“今天是特别累的一天,你中午回来就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可能还会有点头痛。你不记得今天中午发生过什么,你只知道你很安全,很健康。你今天过得很平静,晚上的时候,你会照常进入梦乡。”
他每说一句,梁阿姨的呼吸就平缓一分,说到最后的时候,梁阿姨已呼吸清浅,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谢。”祝暖出声,感激他为梁阿姨编织的梦境。没有任何恶意,让梁阿姨得以美梦。
另外还有:“我妈当年……”她试图挽回解释点什么,梁潜却没有听。他在她刚开口的时候,就起身站了起来。
角落里还躺着一个梁一睿。
他走过去,拍了拍梁一睿的侧脸:“小鬼。”
梁一睿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点懵。重感冒加上被打晕,他浑浑噩噩地仰头看向面前的人,整个人都处于迟钝和茫然里。
“小鬼,还记得我吗?”梁潜仔仔细细地把人认了认,“本家?我记得你打游戏不错,还参加过什么比赛。”
上一次见面,是在金城去青州的飞机上。他“被迫”成为这小鬼的粉丝,听了他许久的滔滔不绝,依稀记得有什么“五杀”、“一血”、“单杀”之类的字样。
他对这类的文字比较敏感,所以记住了,但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听懂。
“……这双手,原来是打游戏的。”他自顾自地感叹,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双手就用来杀人了。人的生命很脆弱,脖子一拧就断,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拧得还不利索,我拧两下才能断……”
他像是陷于某种回忆里,看到这个“小本家”,非要说几句,就像梁一睿之前和他聊自己一样——
“我手底下的很多人,刚开始训练,也差不多是你这么大的年纪。第一次杀人,基本每个人都苦,年纪小一点的,还会哭着来找我……可能想让我传授一点经验,安慰一下他们?”
“我只要有时间,都会和他们谈,怎么耐心怎么来。我闲的时候,就爱和人聊天。我让他们把想法都说出来,怎么想的,杀了人以后怎么哭的,一样样说清楚……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对不对?都觉得我很会安慰人对不对?”
“但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在学,杀了人以后的正常反应,我在学习。因为我自己没有,我杀人从来没感觉,死了就是死了,我也不理解。”
“想活在人群之间,总得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一样,对不对?要是别人一眼就认出来我是冷血杀人魔,那就不好了。”
“我好羡慕你们,不用学习,就能拥有正常人的感情。”
梁一睿的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感冒憋的。
“梁潜!”祝暖叫了他一声。
梁潜却像是聊上了瘾——
“哦对,我和你姐姐一起回来的。一路上我都在考虑,她活着对我有利一点,还是死了对我更有利?正常人会怎么考虑?这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
祝暖:“……”当我的面聊这个,你礼貌吗?
眼看着梁一睿都要快被吓哭了,虽然他会抹掉梁一睿的记忆,她也不想让他再说了:“你能别吓他了吗?”
要不要她去买个喇叭,满大街喊他是第二人格,没有人性,没有感情?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梁潜轻嗤一笑,没有反驳。
他终于又转向梁一睿那边,按住对方的肩膀,声音低下去:“忘记今天中午的事情,你一直在睡觉,就这样。”
没编织任何美好的梦境,他起身,直接走向大门。
连个招呼也没打,他就这么大步离开。
……
祝暖一直到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他至少没再继续“绑架”她了。他也没要她的命。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家里的凌乱和血迹清理干净,还要赶紧开窗通个风。梁潜能控制这里的人,这里的空气里肯定有东西。
但她正想去开窗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挽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往她身侧一贴。
“啊!”祝暖吓得尖叫。
梁一睿比她还受惊吓:“姐,干嘛啊!那谁啊,叽叽歪歪那么一堆,我吓死了……这你朋友?还是神经病?刚刚拉我出房间的人呢?”
“……你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