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祝暖一愣。
她的脑袋放空了一瞬,突然想到的,是厉霆爵在说起“我认识你妈妈”时的画面,他脸上的挣扎、迟疑、歉疚……当时她不明白,现在却好像都有了答案。
妈妈是和厉霆爵约定了什么吗?
比如“我好不容易出来,别把我孩子再带进那个危险的世界”?那现在,算厉霆爵违约吗?那个世界,究竟有多危险?
“老梁……”
“夫人,文婧,小心啊……”
直到听见梁阿姨的呓语,她才倏地回神。梁阿姨刚刚眼看着是快要醒了,这会子又开始意识不清,嘴里低低喃喃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话。
祝暖这才想到要催促梁潜帮忙,下意识地转向一边:“梁……你干什么!!”
才一眼,她就惊呆了。
刚才她发呆的那会儿功夫,他已走到了“闯入者”那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她喊出来的时候,他正割完最后一刀,垂下刀锋。
……刀锋上都是血。
与之相对的,是闯入者里面那个女人,之前趾高气扬做大小姐梦,还扬言要把她的脸划花那个……此刻那个女人一脸的血,脸上的皮肉翻开,都分不出来一共被割了多少刀。
那张脸,已经彻底被毁容了。
而那个女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的惶恐和哀求,身体却是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我在做真正的收尾,你看不懂吗?”把带血的刀具随便往旁边一丢,他骤然伸手,钳住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说,你是谁!”
他冷声质问对方。
女人哆嗦了一下,不知是之前听过他什么话,受过他什么指令,即便是泪水涟涟,也哑着嗓子答了:“我……我是祝暖。”
祝暖莫名打了个寒噤。
一个脸上血肉模糊,穿着她衣服的人,自称是她?
“他们要祝暖,我就送他们一个祝暖,不然人还会来的。她这样……旁人也认不出来。”梁潜回头朝她笑了笑,突然又钳住旁边的一个人,“她是谁?”
就好像是什么大型催眠现场,闯入者的心智被各个击破。记忆被篡改,他们就像提线木偶那样,盯着自己的同伴,硬生生地挤出两个字:“祝暖。”
“很好。”梁潜的手一松,把人往前一推,“滚吧。”
于是——
女人茫然地走向自己的同伴,迎来的却是同伴的一掌打晕。她一头一脸的血栽倒下去,很快被扛上肩,无声地转运出去。
“喂。”临出门的时候,梁潜叫住其中的两个。祝暖认出来了,这两个是之前拿枪的。
“过得好吗?”他突兀地开口,声音低低的,“人生很无趣吧,你越来越厌恶自己的生活了,每天只要夜幕降临,你就会无比难受,这种想法,你无法告诉任何人……”
祝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听到最后——
“……所以在夜幕降临之前,了结你自己。”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鼓励似的,“利索一点。”
而被他拍过的肩膀,则是肉眼可见的垂落了下去。刚刚还外表正常的人,被这么一“洗脑”,周身都是浓浓的厌世感。
祝暖抿唇:这么一对比,他之前只是打晕她,的确是很客气了。
她一直目送着那群人离开,直到大门打开再被关上,才重新转向站着的人:“这样就可以了吗?”亲眼见了他的处事风格,她说话难免谨慎一点。
毕竟,梁阿姨和梁一睿还在这里,她也还有求于他。
不远处的人嗤笑一声:“如果你觉得苟且偷生也算可以,那就可以。”
“事情的源头在金城,应该属于势力争端。”顿了顿,他继续轻描淡写,并不把这些虾兵蟹将放在心上,还嘱咐了一句,“不成气候。等我走了,和厉霆爵打个电话,让他杀几个人并不困难。”
“他不杀人!”祝暖下意识就反驳了。
排斥归排斥,但听到他说要走,还是松了口气。
“你不会再来了吧?”看着对方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什么?”
“你不会再来我家了吧?”她重复,“你想查的,都已经查到了。我妈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就算她真的是红焰的人,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试图说服对方,“你看,我们家里的人,从来就没有听过‘红焰’两个字,她也没留下任何东西。你查我们这条线,没有意义。而且我妈妈走的时候,我还很小,你也应该不大,不应该有什么直接恩怨……”
说来说去,都是怕他一念之差,做出什么打击报复的事。也怕他“收尾”,把祝家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这回说到一半,便被一声冷嗤打断。
“你不就是她留下的东西吗?”梁潜纠正她,“抗体是存在于DNA中延续下来的,真要重启什么……算了,反正对我没有用。”
他似是中途想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往下说,他的话锋一转,“要说恩怨……她救厉霆爵的时候,怎么就不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