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这么说。
但出乎意料的，这回话刚到一半，身边的人便截了她的话，接上一句：“吃过。”
“吃过？”祝暖挑眉，满满的意外，“小时候？”
他是不是记错了？
这个当年没有。
但厉霆爵却是“嗯”了一声，还评价了一句：“有点甜，有点辣。”
“……”祝暖说不出话了。
她看到包装袋上的介绍——“甜辣”。在这一排排的小零食之中，很少有把口味印在包装袋上的，这是这两年才出来的零食习惯。
而且她尝过这个，一点也不甜。以前梁一睿买过，她拿了一包，特别咸、特别辣，梁一睿还为了这个和她吵过架，所以她记忆特别深刻。
厉霆爵说了谎。
为什么？
他好像对他童年的细节一无所知，所以……有意杜撰一个？是怕什么都不知道她会觉得扫兴失望？可为什么要杜撰呢？
“……小宝？小宝！你在哪里啊？”
“在这里！奶奶叫我们！”
……
她正迟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接着就是蹲在货架前的两个小朋友站起来，扯开了嗓子回。
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女人很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教训人：“我买几斤鸡蛋就不见你们人了！谁叫你乱跑的？谁带头的！”
被喝了两句，两个小朋友迅速眼泪汪汪的。
“我们想买唐僧肉，找不到……叔叔和姐姐带我们来的，他们都是好人，我们没有乱跑……”
“是呀是呀！我们在挑零食，他们也在挑零食。”
……
那个中年女人已经把孩子牵了起来，一手一个，暴力地夺下了他们所有的零食扔回货架：“你们懂个什么，就知道吃！回头看到人贩子也跟？”
祝暖：“诶，您这……”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但中年女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不善又挑剔地打量——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亲亲我我的还分“叔叔”和“姐姐”，小情侣的情趣，教坏她家小孩子！
“别把人家孩子随便带！”然后她便杀气腾腾地开始了，先对着祝暖，然后又转向厉霆爵的方向，“你带好自己还是就行了，别管我们家的孩子！丢了你负责不起！”
这疾言厉色的几句，祝暖大感无语，两个小朋友则是直接被吓哭了。孩子的哭声一响，难免有附近路过的人看几眼。
祝暖：“……”算了，她吵不过中年女人，自认倒霉吧。
“阿姨你不要不讲道理哦，刚刚我看到你家小孩拽着人家小伙子呢！”旁边有人插话，“你自己在那边抢鸡蛋，也不管小孩，特价鸡蛋都是你拿走的，我一个都没买到。人家小情侣帮你带小孩还不谢谢人家？”
“关你什么事，就是有嘴！”中年女人的声音更响，“我家宝宝还幼儿园呢，他们搞男女关系，教坏我家小孩！”
“哎哟超市这么多监控呢，搞什么男女关系！”
“那我两个小宝还吓哭了呢！”
“你自己吼那么大声，能不哭伐？”
“我不管！私自带我家小孩，我没让他们赔偿道歉就已经很好了……”
……
周围吵吵闹闹，居民区附近的超市，从不缺五六十岁的大妈，也从不缺吵不了的话题。
祝暖不想成为话题的中心，即便她这边是占了理的。她随手把那包甜辣的零食放回货架上，拉着厉霆爵便想走。
但这么一拉，竟然没有拉动。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赔偿。”他的语气很冷淡，也很清晰，“留一个电话，或者给一个名字，会有人给你赔偿。”
那个正“舌战群雄”的大妈一愣。
她知道自己不占理，正和旁边其他的大妈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想到这对小情侣竟这么好欺负，主动说要给她赔偿？
祝暖也是无法理解地转向一边，瞪大了眼：你干嘛呢？吵不过可以跑啊！这主动举白旗，给敌军送粮草是怎么回事？
她都想骂他了。
但只一眼，她便不由一愣，脸上有片刻的失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厉霆爵在生气。
不是情绪不稳，暴躁发泄的那种生气，而是大脑清晰、思维缜密，想好了怎么应对处理的那种不爽。
对啊，赔偿的话直接给钱就行了，要什么电话或名字？
“厉霆爵！”她陡然意识到什么，用力地拉了拉他，“还有孩子呢！她就是一个带孩子出来买东西的……走吧？”
“对对对！”旁边的其他人不明就里，却也在附和，“干嘛给她赔偿，这种事说破了天你也没错，又没有把她家孩子带出超市，弄得跟拐卖一样！真那么紧张，少挑两个鸡蛋不行？别人不要买了？”
“我买几个鸡蛋关你什么事，你就没买到难受啊？我爱买多少买多少！”
“超市你家开的啊……”
……
货架那边开启了新一轮的话题开始争吵，对骂的声音、小孩子的哭声，都逐渐远去。
祝暖挽着厉霆爵的胳膊，由他推着车去自助结账机器那边结账。附近的收营员，还在频频往货架那边张望。
“你不生气？”厉霆爵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气啊！”祝暖回答得坦然，拎出一袋面粉，耸了耸肩，“但有什么办法，我又骂不过她。要是大家按道理骂，我也不会怂的。”
但对方一上来就是不讲道理，她能怎么搞？直接躺地上碰瓷？
她一样样地把东西堆上去，催促他扫码，问得状似漫不经心：“你呢？问她的电话或者名字，是想找她麻烦？”
“嗯，超市里人太多……”他下意识地回答，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这话补了还不如不补，他说完自己先蹙了蹙眉，陷入了沉默里，默默地扫码。
祝暖的反应依旧很平静。
她还在把东西往上搬，搬完最后一样，顺势往旁边一倚：“这包括在你所谓的……‘不是想象中的好人’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