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去洗澡。”
祝暖踉跄了一下,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拍僵了。
“那个……”她听到自己嗫嚅的声音,有商量也有恳求,“能不能不洗澡?”但大概是她的声音太低了,导致这两种含义都没有表达出去。
“不洗澡?”刚想越过她的厉霆爵止步,回头上下打量着她。
“……”不洗澡,好像更奇怪了。
祝暖哂然一笑,抢在他发问之前,低头冲进了卫生间。
………
时机不对,心态不对,她连洗澡都洗得没心情。
最后她换完了睡衣出来,拉开门之前第N次告诫自己——不要扫兴!卧室里的这些准备,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而且她事先都是答应过的。
深吸口气,把心一横,她拉开了门。
接着,她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灯光已经恢复了原样,灯罩之类的东西被厉霆爵丢了;放在正中的蓝色妖姬花束被移到了墙角,充当了普通的装饰物;**的花瓣正被清扫起来,她开门的时候,厉霆爵正将那些花瓣丢进垃圾桶。
那些暧昧和暗示性极强的氛围,顿时就散了。
“这些……”祝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厉霆爵却没怎么放在心上,他清完东西拍了拍手,然后伸手在牛奶被子上探了探,“正好温,来喝了。”
祝暖摸不着头脑地过去接了喝了。
他凡是都是沉得住气,不露声色的样子,眼下她倒反而琢磨不透了。
喝牛奶、被按上了床、盖上被子……
“睡吧。”厉霆爵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就算结束了今晚所有的“事项”。
“啊?”睡吧?就这样?
祝暖吃惊地出声,诧异地几乎坐起来,接着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又讪讪地躺了回去:“让我睡……你呢?”她问这些话的时候面颊有些烫,“你不问我什么了吗?”
“等你休息好了再聊,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缓缓。”他低头,凑得距她很近,压低了声音,“我不问。我大概都知道。”
祝暖眨巴着眼睛,这一刻很想翻身坐起来,然后豪气地邀请他——那我们讨论讨论!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所谓的“讨论”,是双方各有想法,交换意见。可她这头还每个清晰的想法,依旧乱着呢,怎么讨论得出结果来?
想到这里,她没了声,失落的垂眸。
……
没想到这抹情绪被厉霆爵捕捉到了,也被他误会了——
“睡吧,别多想。”他坐在床沿开口,脸上是带着浅淡笑意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我分得清。你答应的事,先欠在账上。”
………
因为睡得太早,也因为精神不稳,祝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大多是碎片,混乱的、模糊的。
‘你连害怕的东西都没有吗?’梦里有人问。
然后她看到了爸爸,看到了梁阿姨,看到了那个失而复得,吵吵闹闹的家;接着她看到了那个用铁链锁住她的房间,看到链子上的图案,看到她和厉霆爵抱在一起满身是血……
‘你连害怕的东西都没有吗?’梦里的那个声音又问,它像是故意提醒她似的,逼着她浏览害怕失去的,以及害怕经历的。
祝暖终于忍不住生气喊出来:“这些都不是真的!我早就走出来了,我不怕这些!”就凭这些也想把她搞成PTSD,做梦吧!
但梦里的人还在低笑。
他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又是老板抹脖子的样子;他一会儿是笑着的,一会儿又是一双惊恐的眼神。
他说;‘那我现在帮你造一个呀!’
……
祝暖猛地睁开眼睛。一切戛然而止。
周围是静悄悄的房间,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小的壁灯。时间还早,她睡了一觉还不到十一点。四下安静无人,厉霆爵要么是在楼下,要么是在客房。
她爬起来冷静想了想,发现原本芜杂混乱的思绪,竟一下子理通顺了。
关于她明明不怕见到尸体,心里却依旧忐忑的原因——
那个幕后指使人,是一个隐藏极好,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对,对她来说,那样的人就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她永远不可能知道疯子想做什么。
所以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对方的言行逻辑……因为逼人割喉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但是她依旧害怕疯子会乱来,先不用管他为什么会乱来,毕竟有时候招惹上疯狗,就是毫无道理。她害怕的,是她珍视的被破坏,她回避的会“重来”。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放大”——对方通过传声筒传来的两句话,放大了她的情绪,让她胡思乱想怎么久。
现在想清楚了也容易:要么避开他,要么先发制人制住他。
只是具体怎么实施,其中的盘根错节,还很麻烦。
………
没了困意,祝暖趿拉上拖鞋,借着去楼下喝水的名义,晃**了一圈。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算倾盆,但有了隐隐的雷声。客厅和厨房空空****的,厉霆爵不在,应该是睡在了楼下的客房里。
她喝完水忍不住朝客房的方向走去,也不打算干什么,也许只靠近门口听一听,确认他在就好。虽然他不打呼,她压根确认不了。
……就当睡不着多走几步吧。
她怀着这种心态靠近,离得近了才看到,客房里还亮着灯,从门缝的下面可以看到清晰的光亮。他还没有睡?
也对,这才十一点,也不算很晚。
可以找他吗?趁着大脑清晰聊两句。
外面雷声隐隐,祝暖深吸了口气,才搭上客房的门把。可就在她推门而入的同时——
“轰!”
窗外的雷声突然大了一些,有耀眼的闪电隔着窗帘亮起。
她看到厉霆爵正躺在**把玩着一个正方体的小盒子,他看到她进来,下意识地把小盒子收在枕下,然后坐了起来:“怎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