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身影，缓慢的、无声的，走到了出风口的下面。
来人很自然地伸手，想要跳一下，拿回卡在上面的玻璃瓶，但手伸到一半，却不由傻了眼——没了！东西没有了！
她下意识地往上跳了跳，想要更接近一点，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明明她就放在……
啪嗒、啪嗒……
鞋跟在地面一下又一下，她丝毫意识不到，这样的声音有多“扰民”，她也意识不到，这样重复的动作，扬起那身蓝色的裙摆，看上去有多不雅。
直到图书管理员打开门来——
“谁在那里？”图书管理员不大高兴，看清人以后，更是低喝，“在这里蹦来蹦去像什么样子！同学，你知道这是看书的地方吗？”
穿着蓝裙子的人一愣。
她就像是一只上了发条的机械鼠，被猛地按断了弹簧，恢复了静止。然后，她像是从一个状态切换到另一个状态一样，转身就走。
“……没礼貌。”管理员嘟哝，悻悻地回去关上了门。
而那抹身影一口气跑到了三楼，像梦游那样，浑浑噩噩着表情拿出手机：“喂，瓶子找不到了，它不在空调上了。”
对面的人“哦”了一声：“那就不要了。”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
“……你钱包里才几个钱？”祝暖是有意转移话题，笑闹一直持续到了校门口，“厉总，你还不如我有钱。”
她打开厉霆爵的钱包扫了一眼，没有翻，只捻了一下现金的厚度，轻嗤了一声。
“我还有卡。”厉霆爵提醒。
“不要解释，不把钱包塞到鼓起来的，都不是真土豪。”她故意掏出自己的钱包，炫耀地拍了拍，“看到没？”
她的钱包，都鼓到“吐”了。
原本今天取的现金打算交学费，结果点钞机排队，她就去刷的卡；原本还以为要买电脑，配各种专业用品，结果老师说都不用。
一来二去的，现金就这么省下来了。
……学计算机的，要比设计类的省钱多了。
“这么多钱？”厉霆爵叹了一句，立马从善如流，“一家之主的位子是你的了。记得给祁酒发一下工资，他为我们家贡献不小。”
“他工资多少？”她下意识地反问，压根没注意到到他说的是“我们家”。
“你十个钱包吧。”
“……”她离真正的有钱人只差一个做梦的距离。
……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就到达了校门口。
开学季的校门外相当热闹——左边蹲着一排的小贩，面前铺着各种脸盆毛巾日用品；右边聚着几张小桌，推销手机校园卡。
103和104在，祁酒也在。表面上看起来，这几人的伤都已经好了。
大概是职业习惯使然，103和104改不掉“变色龙”属性——一到人多的地方，自动混杂在人群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所以祝暖看过去的时候，他们一个人正挤在办卡的小桌前听推销，另外一个人则是蹲在小贩那边看脸盆……专心又认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这届新入职的年轻老师。
“祝小姐，好久不见。”祁酒算是最正常的一个，看到她主动过来打了招呼，“学校还好吗？有什么不习惯的，您可以吩咐我们。”
嗯？
祝暖纳闷地一怔：他们还能管到学校里面的事吗？还是就客气一句？
然后她还未想好怎么回应，厉霆爵已先出声，把之前收好的玻璃小瓶拿出来，递给了对方：“把这个送回宁城，让齐堇朝那边的人化验看看。”
“啊，好。”祁酒脸色一凛，立马应声。在离开之前，他又回头，郑重地补上一句，“祝小姐，他们两个想请您吃顿饭，您考虑一下。”
“……啊？”不就是一顿饭吗？考虑什么？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回，“你不一起吃吗？可以吃完再回宁城。”
她看了眼天色，时间尚早。
“我把它送到机场就回来，机场有人接应。”祁酒微微颔首，开了另外一辆车离开。103和104也已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看面色，都有些拘谨。
他们似乎想说什么。
“吃饭吗？”祝暖问了一句，倒是让两人微微一愣。
……这什么情况？
然后就听到厉霆爵发了话：“走，先吃饭吧。”
………
地点是103和104选的，定在了某个环境考究的包厢里。
祝暖的感觉就是——
奇怪！
非常怪！
虽然她的脑子里都是商量正事，不计较吃什么。但在这么考究的地方……吃火锅？
而且这个地方是有点菜的，有服务员的，为什么他们的菜要外带，103和104要亲力亲为，连汤底都是他们自己调？
“我们……回了趟老家，带了点地道的东西，拿过来尝尝。”103哂笑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解释，“之前的事……”
104咳了一声，把他的话按下了：“你尝尝，好吃的话就多吃点。”
祝暖纳闷：你尝尝？不是大家一起吃吗？
她看向一边，厉霆爵没有动筷子，她看向另一边，另外两人都没有入座：“你们坐啊！一起吃啊！”
像是听命一样，103和104立马坐下了。
祝暖又嗅了嗅汤的味道：“你们老家在四川？”这川味很浓啊……一顿下去能辣掉半条命吧？她光闻闻味道就已经出汗了。
103和104“嗯”、“嗯”、“啊”、“啊”地胡乱应承一通，看着她动筷子了，也陪着夹了菜。
“对了，”祝暖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你们伤刚好，能吃这么辣的东西吗？”
“咳……”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对面的两人呛咳了两声，立马低到桌下把东西吐了出来。
噫……
这是干什么？
“行了，正常吃吧。”厉霆爵就是在这个时候发了话，他喝了口水，“她不懂这个。”
“？？？”她不懂川菜？
她懂不懂，都能闻出来这个很辣的好嘛……
祝暖试图抗议，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103和104都松了口气。充满感激，又如释重负一般，重新拿起筷子。
“祝小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