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实的。
祝暖恍惚了一下，周围的一切似乎瞬间崩塌，一明一暗间，又恢复了正常该有的模样——她站在五楼的过道里，头顶是灿然的灯，脚下是光滑的大理石。
“你怎么……”她转头怔了一下，下一秒迅速地拉住厉霆爵，带他退回楼梯间里，“你有没有怎样？”
她问得紧张，回应她的，却是厉霆爵的一脸茫然：“……你应该没打到我吧？”
“……”她不是说这个！但看他的反应，他是没看到什么幻象，也没受什么影响，她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
“嘘！”
他刚试图回答，她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尹教授，路上当心啊。”尹明书那边已经借完了书，图书管理员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到了过道里才敢正常说话，“这一开学，你可又要忙喽！哪来得及看这么多呀？”
“学无止境学无止境。”尹明书笑呵呵地回，“现在的学生主意多了，不补充点知识，跟不上他们……这里空调太冷了，温度调高点，别让里面看书的学生感冒。”
“好的好的。”管理员好像送到了电梯口，待电梯门一开一合人离开，才重新折回。
祝暖全程就站在楼道里，连头都没有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尹明书说空调问题的时候，似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往这个方向移动了一点……但他终究没有过来，没选择楼梯，而是选了电梯。
这让她松了口气。
这样即使尹明书怀疑有人跟踪，也没有看清跟踪他的人是谁。
“你怎么突然过来？”她揉了揉脸，总算是能放松下来，“清大这么大，你该提前跟我发个信息。”现在这算天大的巧合？
“我好像发过。”厉霆爵相当冤枉地掏出手机，点开某个未被回复的聊天框，“某人并没有理我。我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昨晚他是一边看文件一边和她聊，几块屏幕来回看，当转到手机聊天窗口时，她那边蒙着被子不说话了。
现在他一边说话一边揽她，小心翼翼的，多少有些诱哄的意味。
祝暖没在意这些小细节。
“我没生气，是太困睡着了。”她赧然地解释，殊不知身体已半靠在他怀里。说话间她掏出手机，果然在一堆未读信息中看到他的。
……另外的都是柳柳发的。
之前柳柳以为她去了校门口，发了无数条信息给她“通风报信”，占了满满的一屏，她想当然地一滑，就把所有的未读信息都滑走了。
其中还包括他的——‘我来清大谈点事，回家等我一起？’
她这才发现，厉霆爵身上穿的是正装，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正式的领带，脚上也是锃亮的皮鞋。从都到脚的“厉总”打扮，乍一看上去有点生人勿近。
“你来清大谈什么？”她好奇地询问，又挡住试图从楼梯间出去的人，“别！先别出去！”
“？”厉霆爵意外地挑了下眉，“我们在躲人？”
所以她把他拉出来，不是为了纯聊天？
“不是人，是那条走道，有问题。”祝暖往外瞟了瞟，这回她不敢贸然上前冲了。其实她有点期望别人走过去，那么她至少可以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一看：幻觉是怎么产生的？这里布置的幻觉纯粹是对她的警告，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但可惜，没人来。
她只能挡着厉霆爵，如实解释：“我刚才在那边闻到了一股香味，白叔用过的，然后就看到了幻觉。你刚刚没反应？”
“幻觉？”他的笑容淡去，蹙了蹙眉，又要往外走。
祝暖想拦，却被他止住了：“我有分寸。”他说，“一般浓度的对我没作用。”
哦对了，忘了他还有“抗药性”……
但他怎么确定这香味是同一种药？
“喂！你等……”她还想再叫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厉霆爵已经去到了过道里，就站在她刚才站的地方。他仰着头，看着头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很快他就有了回复：“已经散了，出来吧。东西就在上面。”
“什么东西？”祝暖也小跑出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现在她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异样了，空气中的那抹淡香味，也轻得几乎不可捕捉。
她仰起头，能看到空调口的扇片里，夹着一个窄小的玻璃瓶。走廊上的天花板并不高，瓶子的位置，是一个成年人只要跳一下，就能放进去的。
玻璃瓶的瓶口往下，现在明显已经空了，全透明的没剩下任何东西。
让她回忆一下——
她在看到幻觉之前，好像是被空调的风吹了一下。她觉得冷打了个寒噤，再抬头眼前的景象就变了……香味和幻象就是在那时候同时产生的。
“有人把东西放在了上面，看这放法，时间应该并不长。”厉霆爵问她，“你有看到是谁放的吗？”
“没有……但我肯定是尹教授！”除了他还能有谁？而且也就这点时间，“他怕有人跟踪，设置‘路障’警告？他走的时候还特意提空调了！”
是吧？他也听到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转头看向厉霆爵，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尹教授？”他琢磨着这个称呼，下一秒直接补充上了名字，“尹明书，果然是他。”
“嗯？”
“我来清大的原因，也和他有关。”厉霆爵顿了顿，还想继续解释，但走廊尽头的门在此时打开。那个矮胖的图书管理员从里面走出来，他像是刚接了电话或者是收到了某种通知，精准地看过来，然后小跑着接近。
“这位就是厉总吧？您比他们形容的都年轻！”管理员对厉霆爵相当恭敬客气，一来就是讨好和殷勤，“上面都交代过了，您要看看往期的陈列？”
祝暖正疑惑，厉霆爵已平静地点了点头：“对。”
正如之前鹤颂介绍的，这个4号楼里，还有个陈列着不少东西的展厅。管理员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门，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关于项目的合影，里面都有留念。”
他说完，看看厉霆爵，又看看站在一旁的祝暖：“这位同学，你……”上面说厉总是一个人来的，这同学怕是半路遇上带路的吧？
总留着一个女学生跟来跟去，也不合适啊。
“你要不……”先回去？
“我们一起的。”但这回管理员的建议还没说完，厉霆爵便已牵上祝暖的手，很自然地往里一带。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视线中，他淡然补充，“我们是一家。”
“啊……哈？”管理员愣了一秒，才恢复殷勤的笑跟上去，“怪不得您选择继续资助那些项目，以后也能常常来学校看看，一家人肯定多照顾点。您放心，清大的氛围非常好，令妹以后和您一样优秀。”
说完还朝祝暖笑了笑，“你看，你哥哥多疼你！要好好学习啊！”
“呵……”祝暖干笑，唇角抽了又抽：这份叮嘱实在太体贴暖心，她一下子都不知道如何回应。要么就点点头装内向算了？
但没想到下一秒，她那位“哥哥”突然一拉，把她拉近顺势改为揽住她的肩：“她是我未婚妻。”简明扼要的六个字，成功让管理员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学校倒也没不允许“未婚妻”，但没想到这么早，学生时代就未婚妻了？
“不好意思，方便让我们自己看看吗？”在管理员的尴尬心情升腾到最高时，厉霆爵开口，彬彬有礼地提了这个要求。
“当然当然，”他求之不得，“关于人文心理方面的项目，都在这面墙上了。两位慢慢看，我正好图书馆那边有点事，看完钥匙还我就行了，呵呵呵……”
干笑了几声，他转身就走。
“咳，我刚刚叫你未婚妻……”
“权宜之计，我懂。”祝暖已挣开了他的手臂，率先看到了墙上的合影和文字，“这些、这些都是尹明书的项目？！”
话刚问完，还未转头，她人已被往后捞了一步。
“我不太在办正事的时候分心，但你好像没有一点自觉性。”他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