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台上闻到一种味道，极浅极淡，又相当的……熟悉。那是在宁城的时候，白叔派来的人曾对她用过的，它能干扰人的意识，甚至让人当场晕倒。
这里怎么会有？
谁放的？
“喏，给你！”柳柳的手往前一递，大方地借了水杯，“你试试？我看着挺简单的呀，可我怎么越走越晃了呢……”
祝暖没急着接：“柳柳，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说话的同时她环顾四周——台上并不止她们两个人，还有几个“游戏失败”的，正不甘心想再试一试。大概是香味淡了，他们这回走得稳当多了，嘴里发出“这明明挺简单的呀”这样的嘀咕。
“味道？”柳柳也在原地嗅了嗅，一脸茫然，“没有啊！怎……喂，你去哪儿？”
“我临时有事，先走了哈！”祝暖来不及解释，手臂往台上一撑，直接跳下去了往外跑，“回头再说。”
香味和这个游戏有关，游戏又是尹教授提议的，所以这味道，只可能是尹教授放的。
他和白叔有关联。
她要跟上他。
………
礼堂外面都是散场的人。新生没那么多事要赶时间，也对校园的一切充满新奇，所以好几拨人都留在礼堂门口拍照留影。
祝暖看到一个夹着演讲稿，匆匆往4号楼的走去的身影。她拨开人群，快步追了上去。
到底还是隔了一段距离，她到达4号楼下面的时候，尹明书早已进去，不见了人影。她往里跑了一圈，依旧是冷清的自习室、寥寥几个人埋头的身影。
这么大地方的一幢楼……
“欸，同学，别在这里跑啊！”巡逻的保安正好过来，看到她比划了个“嘘”的动作，小声叮嘱，“大家都在这里自习，安静！”
“不好意思。”祝暖歉意地颔首，满怀希望地补充，“请问有看到尹明书教授吗？我刚刚追……咳，我找他有点事，好像看到他往这边来。”
“尹教授啊？”保安没有多想，往上指了指，相当熟悉，“五楼图书馆。他每周四都会去图书馆，借几本书回去。”
“谢谢。”祝暖道了谢，就要往前走。
“楼上是图书馆，更安静，你找到他也说不了事。”保安提醒，“你就在这边等他呗！就借几本书，也花不了什么时间。”
“嗯嗯，我看看就走。”祝暖点头，应声的同时已错身而过，跑向了安全楼梯。
………
她特意避开了电梯，因为电梯门一开一关间，总有“嘀”的机械提示音。
那就等于告诉尹明书，有人跟上来了。
从底楼一口气跑上五楼，祝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略显紊乱的呼吸，然后她推开楼梯口的门，向外面望出去。
五楼的空调打得更低了，推开一条门缝，就能感觉到过道里的冷。
外面大理石的地面崭新锃亮，即使是白天，天花板上也亮着灿然的灯。远远的，能听到尽头的玻璃门那里，尹明书和图书管理员说话的声音。
“我要这几本书，帮我找一下。”这是尹明书的声音。
“尹教授真的是比学生还努力！怎么，今天有点急？”图书管理员寒暄，然后拉开了玻璃门，双双走进了图书馆。
祝暖跟了出去。
她想溜进图书馆，看看尹明书有什么异常的。他要求了那个“游戏”，又匆匆离开，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
“嗡嗡嗡……”
前一秒，她还能听到头顶中央空调的声音，被吹过来的风冷得打了个寒噤。但下一秒，她便猛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好像从一个时空，踏入了另外一个时空里。
地面不再是光洁崭新的大理石，她好像一下子踏入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周围变成了斑驳陆离的街道，蹲着一群目光阴毒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这些人虎视眈眈，像是随时会扑上来，碾碎她、吞噬她。
……幻象？
祝暖止步，冷冷地抿唇：幻象这东西，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自身踏入幻象，被影响到，还是第一次。
这是谁的手笔？
尹明书发现她的跟踪，故意弄这些来整她？
在她思忖间，空气中的某种香气浓郁了一些。然后她听到了很细小的声音，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声音实在太小了，轻得她分不出男女，也辨不出方向……
但那声音令人心安。
就像是从心底迸射出来的，对那个声音全盘信任、有所期待……于是，声音变得清晰了，连声源也具象化了。
“祝暖，你站在这边干什么？”她看到厉霆爵站在她身边问。
他先是笑着的，然后在周围环视了一圈，面色迅速沉了下来：“别怕。”他说，同时牵住她的手，“我带你离开。”
说话间，他还往前带了一下，但祝暖没动。
“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宁城吗？
她想不明白，试图询问，但周围蹲着的人低吼了一声，群体往前进了一步，试图扑过来。情况一下子就转为紧急。
“快！我们先走再说！”眼前的“厉霆爵”面色一急，拉着她就要往前。
有那么一刻，祝暖是想跟他走了，先离开这里再说。但她在抬脚之前，偶然地那么一瞥，看到他拉着她的那只手……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余物。
“我送你的红绳呢？”她冷声止步。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坚持，面色紧张地看向两侧，“这些人要冲过来了，会杀人的……”
她的厉霆爵不会丢掉她的礼物；
她的厉霆爵不会紧张失态；
她的厉霆爵要是真想带她走，不会拉不动她。
所以……
“没关系。”她反手一抓，握住那毫无温度的手，嫣然一笑，“你可以替我去死啊！”说完手掌一旋，再一脚，轻而易举把人踹了出去。
一切戛然而止。
“厉霆爵”、虎视眈眈的人，全部消失，她勉强能看到一个通道，不过是黑黑的。她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来新的幻象？
怎么办？怎么走出去？
‘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蒙住眼睛，握着水杯从这头走向那头……’脑海里突然响起尹明书的话，想起那个无聊又艰难的游戏。
祝暖的灵光一现：关键是不是在蒙住眼睛？演讲台上的人要是没蒙住眼睛，指不定会看到什么幻象，被吓成什么样？
她当机立断，闭上眼，一步步往前走。
不管幻象或者幻觉是什么，反正她脚下走的，是图书馆外的通道。
但这回才走了两步，她便被拉住了。睁开眼睛，是正疑惑看着她的厉霆爵。
祝暖想也没想，反过来就想送对方一个过肩摔。
然而这回没有成功，面前的人愕然了一下，轻而易举地避开，同时绕到她身后环住了她。他是有力道的，也是有温度的。
“半个月没见，这么凶？”她听到他的声音，戏谑地贴在耳边。
她再低头，看到彼此手腕上一对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