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祝暖措手不及,被这么一拉,脚下一个趔趄栽了下去,正好扑在了他的身上。

隔着一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

厉霆爵已睁开眼睛,他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指尖亲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撒娇一样:“……别走,好么?”

“那你自己能回楼上去吗?”祝暖问。

无人回答。

刚刚醒来的那一句,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清醒,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又闭上眼,似是进入了梦乡。唯有那只手像耍赖一样,抓着她怎么都不肯松开。

“……好吧。”祝暖用力抽了抽,终究是颓然地败下阵来,“我吃点东西,等你睡熟了我再走,总行了吧?”

喝醉的人,真的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以后不给他喝酒了。

………

“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另一边,祁酒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音频的比对记录很快就会出来,我们还得讨论部署接下来的事……开会!”

“哎呀,紧张什么,霆爵都交代过了,这会议就是走个过场。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又不是萌新需要彩排,祁酒啊……你做事就是太刻板!”齐堇朝还在叽歪着他的大道理,顺便全局扫射,“你们红焰的人,做事就是太刻板!”

现在这开会哪有八卦重要——

“你们猜我刚刚去买东西,遇到谁了?”

“谁?”

“祝小暖送霆爵回家。今天不是见家长了么?霆爵居然是‘喝醉’的,这司马昭之心啊……月黑风高、长夜漫漫,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他还会玩欲擒故纵的招……”

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有的压根连人都不认识。

“少爷心里有数。”祁酒喝了口水,看破不说破,“他做事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临时喝醉也没准备,人还在上学呢!”齐堇朝忿忿地开口,这些话却是压低了声音,单独和祁酒一个人说的,“你有空也说说他,想想人家的学业,别把人吓跑了……我后来直接飙到超市,帮他买了东西,混在吃的东西里给他们。”

“什么东西?”

“就那个,你懂的。”齐堇朝挤眉弄眼,拍了拍祁酒的肩膀,“那个……等他们用到的时候,会感谢我的贴心的。”

“……”祁酒还打算说什么,但这回没有开口,便被抢先。

他们这群人等了一夜的报告来了。

这是根据U盘里的音频找人,具体的数据是齐家的设备和专人做的,用的渠道高度机密,得出的结论也靠谱真实。

“通过降噪处理和声音比对,音频中有发出过声音能被捕获的,一共三个人。”来汇报结果的人打开了音频原件,里面正是那段如同讲座的音频。

里面有讲师的声音,风趣幽默,也有学生的窃窃私语。

汇报人继续——

“录音的人这边无法确认,他没有发出声音。能捕获分析的三个人分别是,讲师,离得最近的一对窃窃私语的学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分发这三个人的资料。

原本的录音里正好播到那段窃窃私语——“挺有意思,我觉得比我们出去看电影听相声有趣多了。”“哼,你还不是为了省钱!”

“我们猜测这是一个小型的讲座,参与的人数应该不多,而且参与的人应该都很年轻,从哄笑那部分就能听出来。”汇报的人耸了耸肩,“非常明显。”

众人附和地点头,随即看向纸张上的资料。

讲师——

尹明书。著名教授、学者,人文艺术及心理学专家,清大特聘讲师。

另外两个人——

普普通通的两个名字,一个是清大的学生,一个是该生在外校的女友。

“这三个人有什么问题吗?”祁酒询问。其实关于讲师的身份,他们已经确认了,再麻烦齐家一遍,也是为了排除变声器和有人故意模仿的可能性。

但话说回来,在那种场合用变声器,好像也不合常理。

“目前来看,并没有任何问题。”汇报的人回答,“但我们查到的,只是他们表面上的身份。至于他们还有没有深层身份?深层身份是什么?这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他顿了顿,做了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这部分的讯息,还需要你们红焰自己查。

祁酒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汇报的人又停顿了一下,“那两位同学都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于今年六月底毕业。男女双方为了就业问题爆发激烈争吵,在毕业旅行的自驾游中双双丧生。”

“死了?!”

“是的,死了,是意外。”他又停顿了一下,“当然,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到底是不是意外,也不是我能告诉你的。”

言下之意:你们红焰自己查。

“好吧。”祁酒叹了口气,应承下来,“谢谢。”

“不客气。”汇报的人礼貌颔首,“这个会议室借给你们用,这边的仪器也给你们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齐少爷,您……”

说到最后,他才转向角落,看着现场唯一不属于红焰的人。那意思大概就是——别人内部开会,你留下不走吗?

“霆爵不在,我留下指挥大局。”齐堇朝理直气壮,“拿大主意呢!没有我号召不行!”

“可是……”

“快走走走,跟我家老头说我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牛逼死了!”他叽歪了一阵,终于把人轰走,在其他人忍笑的目光里,自我感觉良好地走回座位。

祁酒已经在旁边分工:“两个学生对应的就是两个学校的关系网,还有那个教授,他所有亲属的关系网……”

齐堇朝摸着下巴思忖。

关于红焰的事情,他其实只是一知半解,所以找人之类的还行,一旦谈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就云里雾里了:“我觉得应该没那么复杂,最好还是问问……”

他的直觉:最好还是问问厉霆爵,能减少一半的工作量。

但转念一想又不行——

厉霆爵忙着呢!

他的好兄弟说不定此刻正用着他买的东西,忙着春宵一夜,现在跑过去问,坏人好事,岂不是天打雷劈的吗?

不行!

绝对不行!

宁愿增加点工作量,大家努努力!

“啪!”

齐堇朝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一脸斗志地站起来,宛如创业期的热血小老板:“算我一份!今晚一起忙!”

说话的同时,他还把自己买的那个购物纸袋拿过来,潇洒地往桌面上一倒——

“都不要客气,自己拿!今晚都不要睡觉了,我们奋战到天明!”

“……”

“……”

……

无人接话。

周围一片寂静,气氛宛如死了一般窒息。

齐堇朝原本还纳闷,目光环视了一圈,只看到一圈人绿了脸。然后他越发纳闷地低头……

“卧、槽!”他忍不住咆哮出声。

桌子的中央,那寥寥几包零食的正中,是几个显眼的小盒子——冈本***!

他给错了袋子!

他把那袋真正的零食,给了祝暖!而这包“为了未来”、“不要耽误女孩子学业”的东西……

“你好!”那个呼叫刚才那个汇报人的电话,在两秒的沉默后,被人争相拿起,拿到的人迅速按下拨出键,“能不能帮我们处理个人?”

“我不是,我没有……”齐堇朝欲哭无泪,“我的一世英名啊啊啊啊!”

………

“啊……”祝暖同样哀嚎了一声,坐得腰酸背痛,却依旧没等到厉霆爵松手。

她也翻不到什么想吃的打发时间。

因为齐堇朝送的那个袋子里,基本都是饼干、面包、巧克力……没有一样是大晚上吃得下的东西!她把唯一的一点水果挑出来吃了,便把袋子推到了一边。

她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回家,这时候家里的人应该都睡了,因为她都要坐困了。

于是慢慢的,她的脑袋耷拉了一下,再一下……

终于整个人往旁边一倒,睡在了他的被面上。

……

室内一片寂静。

就在她睡着之后,沙发上原本“睡得一动不动”的人,缓缓坐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包裹住她,把她抱了起来。

没有适才的无知无觉,也没有任何的醉意,他的步伐平稳,眼里也是一片清醒。

但可惜刚睡着的时候,是睡得最沉的,祝暖只是动了动,压根没有防备。

就这样她被抱回他房间,放上他的床。而抱着她的人,在她旁边躺下,拥着她没再做其他……

好像总是在计划之外。

原本想好隐瞒一辈子的事,却忍不住避重就轻地说了;

听到她说没关系,他便装着喝醉,想骗她留下来做些什么;

真把她留下了,他却只是抱着她,也感到无比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