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暖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发现自己躺在**的时候,她不禁有些意外——昏暗的房间、柔软的床垫、凌乱蓬松的被子……还有她搂着的人。
厉霆爵已被她挤在大床的一角了,而她还得寸进尺、手脚并用,挂在他的身上。她能看到他的胸廓平稳均匀的起伏,也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祝暖动了动,茫然又歉意地支起了半个身子。
明明是他喝醉酒,她留下来照顾他的,怎么……
等等!
看到彼此身上的衣物,她的歉意戛然而止。
哪有喝醉酒的人,会换上舒服的睡衣,再躺到**?就连她身上的外套鞋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棉质的居家服。
这家伙……装醉?!
她睡意朦胧地想着,心里选择了一下:是直接叫醒他质问一通?还是气得一言不发,现在起床就走?
……好像都不好。
她确实是生气了那么一下,但困倦占据了愤怒,她终究只是重重地栽下去,狠狠压在他的身上——
预想中的“噗通”和闷哼都没发生,她高估了重量和冲击力,但这一“压”,的确是把人压醒了一点。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下意识地搂住她。
大概是说:“乖,睡觉。”
“厉霆爵……”祝暖同样迷糊,但坚持着秋后算账,一样样来,“你给我洗脸了没?”
“洗了。”
“……”行,洗漱过了,她能睡得安稳一点,“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我还赶着回家。”
“明天一早我送你。”他似清醒了一点,也听出了她的沙哑和困倦,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地揉了揉,“睡吧。我守着你。”
“……”没有力气秋后算账了。
她半眯着睁开眼,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红绳,于是不由卸了所有的防备,也卸了所有的力气……就再睡一会儿吧,就住一晚吧。
即日启程去青州,以后就是两地的分隔。
……珍惜还能相拥的时光。
………
半个月后,青州。
“祝暖,来吃饭啊?坐这里坐这里。”开学季,清大的三食堂里人满为患,祝暖刚打完餐,便听到有人招呼,“我给你留了位子。”
数米之外,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正从一个对面空着的位子上站起来,朝着她招手。
柳柳,她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爽朗热情。本届的计算机系一共就两个女生,一个是她,一个是柳柳,她们自然走得近一些。
“哇,咱们学校人真多啊!”才刚坐下,柳柳便在对面感叹,“我老公他们学校食堂都是空的,躺着吃饭都行。”
“老公?”祝暖意外地挑了下眉。
“就是男朋友啦!我们是早恋,偷偷谈了三年,都老夫老妻了。”柳柳“嘿嘿”地笑,“现在我们异地,他考上了医科大。”
她献宝似的展示了一下“可以躺着吃饭的食堂”图片,然后收起手机,照常闲聊:“你男朋友呢?也异地吗?”
“嗯,异地。”祝暖拨弄着盘子里的菜叶,“我和他也快半个月没见了。”
厉霆爵倒是说要来看她,包括她来青州的时候,他也想送她,但她没让。他有很多正事要忙,她看得出来,从底下的人找他时的表情就能判断。
十年之内蚕食、掌控整个宁城……他这条路,注定不是清闲的。
“多联系不要紧!”柳柳活跃着气氛,“叫他出来分享一下学校食堂啊!你们可以比比午饭,把他馋过来找你。”
祝暖失笑:“他都工作了,没有学校食堂。”
至于午饭……
公司的食堂厉霆爵应该不会去,他也没有叫佣人送饭的习惯,大概率都是从星级酒店叫餐,随吃随叫、大厨烹饪那种。
和他比比?谁馋谁?
祝暖一阵牙酸:“算了吧,他都点外卖……没什么好比的。”
“也是。”柳柳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一阵唏嘘同情,“也别太刺激苦逼上班族了,朝九晚五看老板脸色,吃外卖哪有这个香?”
“其实……”祝暖本想要解释,才刚开口便被对方抢了先。
“我没那个意思啊!朝九晚五也没什么不好的,早踏上社会早成熟嘛!”柳柳宽慰了几句,“上班族也有十一,等十一你们就能相聚了!”
“嗯,对。”祝暖轻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用等到十一,周六日的时候,她兴许也会回宁城看看——看看家里,看看她的小事业,再看看厉霆爵。
“对了,下午的新生讲座你去吗?”在她还在思忖的时候,对面的柳柳已大快朵颐完毕,跳转到下一个话题,“去的话我给你抢前面的好位子!”
“新生讲座?要抢前面的位子?”她确定???
这又不是演唱会!
“哎呀你都不打听打听,来的是谁!”对面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睨她,恨不得把她当打斗揪在手里晃,“都是大人物!人气讲师、知名校友……对了,还有我们计算机系的学长,鹤颂,人称a神,听过吗?”
“……听过。”还有点熟,电话号码还躺在她的手机里。
开学那会儿,他还特意问过她,要不要接?要不要拎箱子?
当时她特别礼貌且壕地回了——‘不用了谢谢,我不住校。我有专车和佣人,行李不需要我自己拿。’爸爸专门开的车,梁一睿搬上搬下宛如佣人。
……没毛病。
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他可是我老公的偶像,我带本小本子去,运气好的话,还能要到签名!”柳柳跃跃欲试,“还有那个人气讲师,我们这学期有他的选修课的,据说外面私人机构请他都几万块一节课……我要是能加入到他的项目里去,说不定以后考研还能加分……”
柳柳一脸憧憬,滔滔不绝。祝暖则是挑挑拣拣地听。
她昨晚和厉霆爵视频聊得有些晚了,什么新生讲座之类的资料,并没有仔细看过。
“你说的是哪个人气讲师?”她好奇地问。她记得有好几个。
“就那个……你把包递给我,我包里有。”柳柳比划了一下,示意祝暖把她用来占座的包递过去。
“哦,好。”祝暖照做,但在侧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食堂门口……
目光所及,让她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