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往对方身上探了探,指下的触觉,让她的身形一僵——枪。

那是一个皮质的枪包,别在杀手的后腰。包盖的地方很毛躁,应该是拔枪放枪的次数太多了,用旧了的磨损痕迹。

她连忙打开盖子,想把枪拿下来。即使自己不用,也不能给对方开枪的机会。

可……空的?

翻开皮质的翻扣,里面竟然是空的。而且刚才盖子严严实实的,也不存在枪会脱包飞出去的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没有带枪。

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一群用惯了枪的亡命之徒,在执行暗杀命令的时候,竟然不带枪?这不合理。

除非……

他们的“雇主”要求,不能使用枪,连用于威胁和警戒都不可以。因为枪声太响太明显,这么巨大的动静,能让他的计划泡汤?

祝暖原地愣了三秒,三秒之后豁然开朗,找到了自救的方法。

·

她站起来,快速拧开煤气灶,在不出火的条件下让煤气泄露。然后她又打开微波炉,将两个金属沥水碗丢了进去。

还不够。

把动静闹到最大的准备还不够。

她记得女佣带她来参观的时候——茶几底下放着一个驱虫的喷雾剂,茶几的平台上,还放着招待客人用的打火机,摆放整齐得宛如酒店标配。

她需要它们。

想到这里,祝暖重新冲回客厅。那边的混战乱局还在继续,杀手没能成功完成任务,厉霆爵也没能顺利把人击晕。

这是一场一对多的持久战,而他压根打不了持久战……她以肉眼所见,他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了。

“乒!”

祝暖直接用花盆砸了其中的一个,现在已经无所谓贵不贵了,反正好用就行。然后她快速地拿住了喷雾剂和打火机。

但她错估了花盆的杀伤力:花盆砸在人背上,能把人砸趴下去,却无法把一个身强力壮的人砸晕。她把自己的背暴露给对方,换来的就是对方猛地一击,重重地将她抡到地上。

“啪!”

“呃……”打火机掉在了地上,她摔在了花盆碎片的棱角上,疼得脸色大变。

而那个杀手扑过来,还想给她致命一拳。幸亏她眼疾手快,用那个喷雾剂喷了对方一脸……驱虫驱蚊的药剂,正对着口鼻喷,也是相当难受的。

“草!”那个杀手怒吼一声,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扬起就要扇过来。他的动作相当狠,她让得快,让手掌贴着皮肤掠过,能感觉到呼啸的风。

她不敢细想要是没有让过,怎么抗住这一击。

而对方一击不中,又要扬手再打一次。

这回他是被厉霆爵踹开的,他没挨住,硬生生地被踹了数米远,撞在墙壁的拐角处。隐约的,能听到骨骼错位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躲好。”厉霆爵的呼吸已经很喘了,但动作依旧狠戾。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即使精力不济,他也能撑到最后一刻。

“我知道,等着。”祝暖急促地答了一句,忍着身上那痛到几乎发麻的感觉,抓起打火机就往厨房冲。

这回很顺利——

打火机和喷雾剂一并扔进微波炉,连带着那些金属一起,关上炉门,然后打开。

“嗡嗡嗡……”

微波炉一开始运作,便盖过了外面芜杂的雨声。厉霆爵正在不远处,黑暗中,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我从小到大……”祝暖扬声,这话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都没干过这么危险的事情!”

说完一并加入这个占据。

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拉上厉霆爵,往最远的地方跑。

·

现场是混乱的,再加上黑暗,根本无法摆脱那几个不死不休的杀手。

“滋……滋滋滋……”

她几乎都听到了电流的声音,听到金属物品在微波炉里发出火花的动静。但怎么都无法脱身,直到——

“轰!”

“——轰!”

喷雾剂受不了热度,率先就炸了开来。然后是打火机的油助燃,放大了小火花,点燃了厨房那边泄露的煤气……

所以是两声炸响,一小一大,一个是炸的微波炉,一个是炸的厨房。

祝暖感觉到的,是第一声炸响的时候,她便被人揽住护住,等第二声炸响结束的时候,她已在沙发后面,被厉霆爵严严实实地挡在身下。

一片狼藉。

室内归于一片黑暗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爆炸过后的烟尘味。厨房那边的门应该是被炸开了,因为她感觉有带着雨水湿腻的风,吹开那些烟尘,扑面而来……

…………

“轰!”

同样是那声巨响,隔着百米,如同闷雷。

“什么声音?”正专心掂弄着一把新紫砂壶的人一惊,苍老的手臂颤了一下,险些弄掉了手上的壶。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您小心。我是好不容易才拍到送您的,仅此一把,摔了就可惜了。”

“怕是打雷了吧。”管家在一旁笑眯眯的接话,“每年的雨季家里都冷清,今年两位少爷都在家,很难得。无聊的话,还能凑一桌牌。”

“……”气氛并不活跃,管家的这番话毫无作用。

但他并不介意,一边乐呵呵地笑着,一边去拉能挡住电闪雷鸣的窗帘。然而只往外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便僵住了,随即脸色大变——

“是、是霆爵少爷那边!火光、炸、炸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险些没维持住多年的稳重。都顾不上等候命令,他便快速地掏出对讲机,“喂,巡逻组……”

身为最高权利的管家,他有权调动整个厉家区域的警卫、佣人,以及所有后勤人员。

“什么?!”厉鸿文的脸色也变了,他顾不上拿起旁边惯用的手杖,猛地起身往窗口冲。但这么冲动的后果,就是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乒——”

手上的紫砂壶在桌缘重重地磕了一下,瞬间四分五裂。而他根本无暇分神,把残破的壶往地上一扔,快步冲到了窗口。

“快快快,怎么回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他冲着外面目瞪口呆的人喊。

“今天的安全谁负责的?谁负责!”他冲着周围的空气喊。

“我鞋……我鞋呢?”他冲着自己喊。

……

看得出来,这个沉稳了大半辈子的人,此刻方寸大乱。

幸好——

“没事没事。”管家那边最快来了消息,对讲机那端的回复已经报了平安,“霆爵少爷没什么事,是厨房出了点问题炸了。”

管家松了口气,在说到“霆爵少爷没什么事”的时候,能看到对面的人同样松了口气。

管家继续往下说:“霆爵少爷那边今天来了几个朋友好像是……”事发紧急,他还没办法全盘了解,只能半听半猜,“……可能是用了厨房,又不太会用?”

所以不小心炸了什么,弄出点动静?

毕竟刚才巡逻和警卫给他的答案都很肯定:今天所有的人员出入都是有通行证的,不存在有人闯入、潜入的情况。

“朋友?”厉鸿文琢磨出一丝不对味,谨慎地追问,“什么朋友?”

“呃……”管家回答不上来。

按照厉家的规矩,“访客”和“朋友”的身份,他们是不会打听的。有通行证,确认到地方,就可以了。

室内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双方的对话停止,他们安静了,其他声音便也清晰起来——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一阵阵的风;里面,是细碎的打扫声,厉霆尧正半蹲在那里,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紫砂壶碎片。

……全程,他都是不动如山、置身事外的那一个。

听到爆炸的时候没紧张过,听到厉霆爵安然无恙的时候也没释然过。

“……先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管家还在旁边低喃着庆幸,“霆爵少爷的身体总是好好坏坏反复,就怕有个好歹……我让他们时时汇报?”

他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委婉请示着厉鸿文的选择——是他们一起去看看?还是留在这里,让他充当传话机?

厉鸿文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某处收回,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先过去。什么事都先照应着,只要他人没事,其他都不要紧,你看着办。”

“是。”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

周围安静下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厉鸿文和厉霆尧两个人。

刚刚还是和谐家庭、其乐融融的景象——

“我托朋友拍了一套茶具回来,您用用看。”

“只有这样的好东西,才能配得上您的好茶。”

而现在——

厉霆尧终于捡完了最后一块碎片,将那个完全不能用的茶壶放进礼物盒里。从千金不换,到不名一文,也只是瞬间的事。

他拿起盒子最上层的丝绒布,想要罩住这片狼藉,但动作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只用它擦了擦手。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厉鸿文率先开口,“我想听你一句实话。和你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