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白荣勋的葬礼很冷清。

因为葬礼不对外开放,所以前来吊唁的人也不多。仪式都是由雷敏一手操办,不到下午三点,骨灰便入了土,也修好了坟。

“……我没想到你会来。”操办完了一切,雷敏才站到厉霆爵旁边,淡淡地感慨了一句,“我查到了一点事情。”

他避着所有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当时在宁城的时候,他想要杀你。”

厉霆爵原本是站着不动,听到这里,才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的?”问完,他又很快补充,“你还是继续查谁杀的他吧,我的事不重要。”

他不希望雷敏刨根问底打扰。

“查不到啦查不到啦……”雷敏却只是感叹,掏出了一根烟,就这坟前的香烛点了火,深吸了一口,“暗网上的IP地址在国外,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根本找不到。”

“那就专心做自己的事。”

“是啊,有时候当个好人,也是遭人嫉恨的事,谁说得准为什么杀他呢?”雷敏像是接受了这点,又吧嗒吧嗒地狠吸了两口,然后把烟盒递了过来。

“我不抽……”

“拿着吧,是好烟!当我给你赔罪了!”雷敏却还是强行往厉霆爵手里一塞,突然压低了声音,“底下有个U盘,我查到了点东西,不知道相信谁,给你看看。”

“好,谢了。”厉霆爵一语双关地道了谢,这才把烟盒收了起来。

“雷先生,您看花这样摆着可以吗?”下属正收拾完了墓地周围,起身请示,“贡品的话我们会隔天过来换,按您的吩咐,都是白先生生前爱吃的。”

“行行行,记得换新的。”雷敏挥了挥手,忍不住感慨,“老白是个细心的人,他记得很多人的喜好。不过说起来,他还是最疼你的。”

他拍了拍厉霆爵的肩膀,“有次喝醉了酒,他跟我说,他欠着你一条命。看吧,他这条命现在也算是给你了。”

“……”厉霆爵没有接话。

他在想:白荣勋说的欠一条命,应该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母亲的。

“我想这就是他特别疼你的原因吧。”雷鸣不知道内情,还在继续往下说,“他记得你爱吃什么,你想吃水果他就飞几千公里给你送,记得你不喜欢吃什么,记得你最怕什么……”

自嘲地顿了顿,他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啰嗦了。

于是他的话锋一转:“行吧,就这样吧。你给他上柱香,我就先走了。”招呼上那群下属,他率先离开。

……

厉霆爵一直是目送着雷敏走远了,才转回墓碑,静静地看着碑上的照片。

照片用的是以前的,照片里的白叔还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乌黑,戴着斯文的无框金丝眼镜,一脸的儒雅且温和。

“……记得不吃什么,最怕什么?”厉霆爵低喃着重复,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吗?我最怕的是什么……你确认知道?”

不,没人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结论他笃定,却也因笃定而落寞。他没有偏执地否定到底,毕竟墓碑上的人,也不会和他争论,不会和他求证。

厉霆爵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霆爵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好吗?’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白叔。我其实也是可以瞒着厉家,偷偷做点主的。’

‘少爷有喜欢的女孩子吗?管家说看到您写满了‘宁’的纸,这是她的名字吗?还是她在的地方呀?’

……

他对照片上的男人印象很模糊,主要还是当时看不清。但只要这么一静下来,对方的声音,还是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脑中。

以白荣勋当时的地位,他完全不用讨好一个有眼疾又自闭的小少爷,他早就已经被厉家重用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当初的白叔,的确是充满善意和耐心的。

厉霆爵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白叔,我没有恶意。”他在这空旷无人的地方低喃,“我想要查的那些,并不是想对厉家不利。红焰……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你隐瞒我母亲的死,真的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事已至此,已经无从追究。

他蹲下来,默默点香。上完这一炷香,他也该走了。

·

新坟的前面琳琅满目,烛火供品一样不缺,连线香都是一小捆一小捆留着的。

厉霆爵捻起了其中的一捆,放在烛火上点着,香未燃,香味却已飘散出来——那是一种极浓郁的花香,配合着刺鼻的味道。

对厉霆爵来说,这种味道无比熟悉。

像开在地狱的魔鬼之花,在虚虚实实的幻境中开始绽放。

香味还是十倍的量。

厉霆爵的脸色一变,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踉跄了一下,半跪下去。香从他的手中摔下去,四分五裂的,却没有停止飘出烟雾。

他想要去灭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不,或者说是脑中,开始出现大片的礁石,然后是茂密的竹林、一眼望不到边的葱翠……

谁干的?

明明知道这个方法,并不能那他怎么样。

但——

明知道这方法不能那他怎样,还做了……这才是令他担心的。

厉霆爵咬了咬牙,往旁边错开几步,却还是栽了下去……

…………

通行证是个相当好用的东西,祝暖用它,骗过……呸,通过门卫,畅通无阻地进了厉家。

厉家。说它是“家”,好像并不太准确,它更像是很多个园林组成的区域。从最外侧的大门亮了通行证进去,车子又开了一段,才到达所谓的——霆爵少爷的住处。

那是一栋带庭院的小别墅,凉台和游泳池一样不缺,院里种着几簇薄荷,郁郁葱葱。但这栋别墅没有任何特点,除了最外面的门卫说“那是霆爵少爷的住处”外,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它和厉霆爵有关。

祝暖隐隐有些后悔。

她和厉霆爵的计划是“我上你家来,让其他人看着,然后你冷漠把我赶走”,这么简单清晰的计划,然而——

厉家竟然是这样的?也没提前问厉家有多大啊……

而且连个“目击者”也没有……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正当她无所适从的时候,附近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冷、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