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104。
“关翔走了？”他从车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寻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他没把车开走？”
祝暖指了指远处的临检，意思是有人阻拦，开车过不去。
“你赶紧撤，不用接我。”她还不忘嘱咐104，“我得跟警方走一趟，把‘被抛弃的人质’这个角色演到底，不然这事没法善了。”
“两分钟。”104没急着走，反而从车里拿了东西出来，爬上他们开的那一辆。他的动作很利索：清理遗留物、擦拭指纹，最后将一把和关翔一模一样的刀，扔在地面上。
祝暖：“？”
“布置现场，这把是假刀。”104回答得很快，做完这一切又匆匆上车，“祁酒那边已经打点过了，放心吧，接下来的事会变得很简单。”
说完，这才快速离开。
·
接下来的事情的确变得简单了——
祁酒之前就是去递交的证据，让关翔的嫌疑减轻了大半。
首先是人证：有几名“路人”斩钉截铁表示，前一天晚上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关翔”，虽然他被监控拍到，但是不具备作案时间。
然后是物证：做实了关翔的死亡信息，确认一年前死的是关翔本人。所以，现在被拍到的人，无论多像关翔，都以易容和伪装论处，属于信息不明。
……
案子被打回原位，案件陷入死局。
要不是关翔和关媚媚闹的这出假绑架，这两人早就把自己摘出去了，警方很快就会撤下临检，他们下午就能离开金城。
结果闹这一出，多了不少收尾工作。
103清理了商场内的指纹，在现场留下了一些迷惑性证据；
104换了假刀，让绑架伤人变成了模棱两可的事件；
祁酒则控制了舆论，没让商场的事发酵到网上……
当然还起了相当大作用的，是关媚媚的口供。作为案件的“第一被挟持者”，她哭哭啼啼地进了警局，斩钉截铁地表示“那不是关翔，他不是我哥”。
她的本意，是把她自己摘出去，但这种亲属指认，成了“关翔”不是关翔的有力证据。
证据链全部断裂，警局那边查无可查，只能让所有人先回去。
·
祝暖在警局门口遇见关媚媚。
后者因为哭过一通，眼眶还是明显的发红发肿，但她的眼里却不见悲伤和恐惧，一出门，便马不停蹄地掏出手机。
但只看了几秒，她便失望了。
……网上的舆论怎么还是这样？
原本她的想法：她被凶手挟持的事，就算不闹上社会新闻，当时的动图和照片，也会被人发在评论区。到时候她就能顺势洗白，表示自己不是杀人凶手，但却深受网络暴力之害。
但现在呢？
警方这边倒是不怀疑她了，但网上照样还是骂她“毒妇”、“装狗”的，而且越骂越难听。这算什么清白？她要这样的清白有何用？
关媚媚气得发抖，她颤颤巍巍地点进自己的超话，想斥责他们，想发一则声明，但超话里最新的那些内容，却让她的身形一僵。
“我刚刚在S杯男厕所拍到了点惊喜，你们看这照片，像是谁的风格？”
照片的光线有些昏暗，是在隔间的下缘拍的。照片上能看到两双腿：属于男人的那双，站着，裤子脱到了脚踝；属于女人的那双，跪着，有白色的袜子和松散的萝莉裙裙摆。
“这是在口吧？好恶心！钟点房也开不起？”
“这他妈是龙嫂的风格吧，她每次都是这种打扮。爱穿得那么花里胡哨出现在比赛现场的，也就只有她了啊！”
“楼上的别张口就来！徐杰好歹刚死，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造谣下十八层地狱！”
“楼上还洗呢？这件衣服就是龙嫂的，我见她穿过，还发过微博！她就是个浪东西！”
……
网上吵成一团，好几个以前帮着她的号，都换了黑头像弃号了。
关媚媚如坠冰窖。
什么时候被拍到的？那个厕所怎么会有人？会不会还拍到别的？那个摄像头有伸进来过吗？
她的脑中一团乱麻，根本无从回想。
看到下面的争吵内容，她又快速切换回自己的主页：她穿过这件衣服发博？什么时候？近万条的微博，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删。
请水军呢？请水军把她洗白呢？
她去联系自己认识的营销号，却发现她那点钱根本不够控制舆论。她身上最后剩的那几千块，很快吃饭都是问题了。
祝暖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关媚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啊！”原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被拍了一下之后，关媚媚更是尖叫出声，“谁！”说话的同时，她迅速地摁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祝暖：“……”谁不知道你在玩微博，有什么好藏的？
她忍下心里的吐槽，只是冷冷地询问：“你知道关翔后来怎么样了吗？”
“他跑了啊！”关媚媚理直气壮。
“呵。”祝暖轻嗤，“那你知道他是怎么跑的吗？”
“他的身手很好，随随便便就能脱身。”关媚媚理所当然地接话，表情已经不耐烦起来，“你不要再问我了！这回我是真的联系不上他，你盯着我也没用！”
祝暖抿了抿唇：“……”看来对方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替关翔觉得心寒、不值，但也只是开口：“再好的身手，也躲不过子弹。是你让他去闹市区，尽量把事闹大的？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他的结局只有一个，被击毙。”
“什么？”关媚媚的表情茫然了一下，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之前没想到？
但祝暖已不打算搭理她了。
她说完，便抬脚走向马路那边——103和104正开着车在那边等她。
祁酒走在她身后，他的手里拎着车钥匙，是另开一辆的。祝暖没打算等他，却看到他在后面停下来，似和关媚媚说着什么。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关媚媚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在祝暖伸手拉开车门的时候——
“啊！！！”还站在警局门口的关媚媚，却突然崩溃尖叫起来。
下一秒，她猛地推开祁酒，像是发疯了一样，狂奔冲向祝暖这边。她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听到：“你们和关翔谈好条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是在懊悔错过了人，还是在懊悔错过了条件？
祝暖降下车窗，支着头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的人，已经没什么同情了。
“你不是想要清白吗？你已经得到了，警方不会再怀疑你。”她淡淡提醒，“这个方法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逼你的。”
“但微博上压根不是这样！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难，我以后怎么办？”她来回就那几句话，依旧把微博当成她的全世界。最后，她甚至带着哭腔恳求，“关翔呢？我是真的联系不上他！我愿意跟他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的啊，他去过好日子了，不能丢下我！”
“谁说他去过好日子了。”祝暖没给她任何盼头，直接就把她的希望掐断了，“他跑了，也没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这合作成不成还另说。不好意思啊，你在我眼里没价值，蹭不到他的光。”
“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后悔啊。”不懂事的时候，可以后悔错过了机会；等以后懂事了，可以后悔错过了好人。
人的一生很漫长，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后悔。
祝暖淡然一笑，收回目光：“开车。”
·
103踩下了油门，车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站在原地的关媚媚，很快缩小成一个点。祝暖默不作声地升起车窗，缓缓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是对关媚媚刻薄了一点，但她真的挺讨厌关那种任性、不懂事的。这样的人永远以自我为中心，表面上看起来上进心满满，但从来意识不到，伤害了多少周围的人。
关媚媚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惜，没空时时盯着看。
“……我真不喜欢那姑娘，往好听了说，那也是不知天高地厚。”103“啧啧”地摇头，评价完了之后，才想起来询问，“不过话说回来，关翔现在不在任何人的控制之中，他要是跑了该怎么办？”
“他只要对未来有希望，就不会跑。”关翔想找“那群人”，她也假意对那群人感兴趣，理论上可以理解为，他们是一伙的。
关翔没有跑的理由。
至于实际操作上嘛——
“……他要是真跑了我也没办法。但他透露给我的信息，也足够查出很多东西了。”祝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通行证，“准备准备，我们也该赴这场鸿门宴，去一趟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