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办到的。”他说。
祝暖挑了一下眉，还没来得及诧异，便听到104在后面继续——
“我们刚才就没打算出现在你面前。那个人想强行把你从公共场合带走，就一定会弄晕你，我们只要在你晕过去之后出现就行了。”
“……哈？”还能这样？
祝暖凝神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这也正解释了之前103急匆匆跑过来的原因——等急了。没想到她能反过来把“黄牛”撂倒。
“然后呢？”她不甘心地追问。
“把你救下来，找个地方安置。我有通行证，可以把你放里面休息室沙发上。”这叙述平稳冷静，想必这方法也是熟虑笃定，“疲惫、劳累、低血糖，任何一种解释，都可以让事后的你相信。”
祝暖：“嘶……”这突然的牙疼是怎么回事？
有一种疼，叫精神觉得疼。
她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主要是不能和保护对象见面。”103在一旁解释，“不留下印象，我们下回还可以和你擦肩而过，以路人的样子出现在你身边。也算是……工作习惯吧。”
他是个相对开朗圆滑的，半开玩笑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调节着气氛。
祝暖轻笑着耸了耸肩。
她原本就没什么不轻松的，有人活跃气氛，她自然顺水推舟：“那这回来不及喽，我可记住你们的样子了。你们就是把我打晕送回去，我醒来也不会信了。”
103跟着朗笑。
“相信不好吗？”后座另一边的人轻叹了一声，他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和他们说的，反倒像是自言自语，“很多被守护过的人选择了相信，他们依旧过着平凡安稳的人生……”
“104！”103低喝了一声，前者才彻底不吭声了。
祝暖也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看过去——104的目光是眺望着窗外的，视线落得很远，仿佛没有焦点。他之前的微笑面具已完全卸下了，此刻叹这句的时候，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羡慕？
他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但应该也不排斥她。
因为刚上车的时候，他正襟危坐，略显局促。而现在把话说开了，他的态度虽差了一点，人却是窝到了座椅里，支着手肘，调整了一个舒服自在的姿势。
……像个闹脾气的臭弟弟。
·
一路顺畅，祝暖开着导航，到达关媚媚住的医院。
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彻底阴了下来，有下雨的预兆。
这是一家公立医院，下午三点正是医院门诊接待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病人，门口连个车位也没有。祝暖找了个破旧的巷子，直接把车怼了进去。
“你就停这里？”这回轮到103牙疼了。
先不提公德心和车损担忧度，光是他的职业强迫症，就受到了严峻挑战——他们都是低调惯了的，行事作风都是尽量不惹人瞩目。
但这位祝小姐……好像挺高调的？
“这又不是我的车。”祝暖理直气壮：别说是容易被刮花了，这车被拖走她都不心疼！车主都想绑架她了，她还不找点麻烦回去？
“……我去停。”103纠结了半晌，还是没纠结过强迫症的灵魂。
祝暖爽快地把车钥匙抛了过去：“那我们先进去，你等下直接来就好。”
………
关媚媚就在医院里，外科1病区，这点不难确认。但没想到要进去找到她，过程并不那么容易。
原因很简单——
这个“住在微博里”的女人，又发了好几篇小作文。这回还贴出了脑袋受伤的照片，声情并茂地叙述了被粉丝袭击的经过。
又是卖惨、又是故作坚强卖独立女性人设、又是评论区和粉丝互动、和黑粉互喷……忙忙碌碌的大半天，她终于成了新晋网红。
医院里有守着采访她的正规媒体，有想打探一些花边内幕的自媒体，还有纯围观的吃瓜群众和路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住院大厅里围得水泄不通。
医院这边报了警，谁也不准进，病人和家属排查得很严格。
“病人需要休息，谢绝采访啊谢绝采访！”
“不是住院病人和家属不要进，尽早回去。”
现场有保安和警员维持秩序。
祝暖看了一眼便转身，一边撸袖子一边往外走。
“去哪儿？”104在后面跟了她几步，周围很多人，他压低了声音，“不是要上去找人吗？”
“……你一挑十，我趁乱混进去？”祝暖笑着反问，虽说这也不是不行，但是，“然后你进个局子，明天上个报纸？”
刚才来的一路上，103都强调了无数次要低调了，他能上报纸？
她耸了耸肩，刚挽好一个袖子：“公立医院楼层都不高的，出去转一圈，找个二楼开窗的直接爬就行。”这身手连她都有，他更没问题的吧？
“你扶着我。”身后跟着的人说。
“？”不是吧，爬个二楼还要扶着？扶着她怎么爬？
祝暖正纳闷着，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接着，走在身后的人突然撑过来，大半个人的力道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
她趔趄了一下，险些当场跪下去。
“你干什……”她有些不悦地回头，下一秒脸色骤变，“你怎么了？”前一刻还走在她身边，一切如常的人，此刻满头大汗，嘴唇虚白。
他哆哆嗦嗦，一副重症患者当场犯病的样子，把祝暖吓得不轻。
直到他拿出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摄影机支架，充当拐杖时，祝暖的嘴角才抽了抽，反应过来：他是装的。
……也装得太像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旁边有吃瓜群众已经发现了异样，连忙让出一条路来，“哪个科室的，怎么也不坐轮椅？”
至于媒体还心心念念地和保安纠缠，压根没发现少了个支架。
“我哥低血糖，不好意思啊，借过借过。”祝暖从善如流，当即扶上人就往前挤，“在检查室那边排队太久了，没吃东西不舒服，回病房就好了。”
有人真实演绎，她负责动动嘴皮子就好，方便得很。
104埋着头，脑袋耸拉得很低，只露出个恹恹的身形。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虚弱与不适。
保安压根没怀疑，连个核实的过程都没有，生怕耽误病情，连忙让了路。
两人顺利通过，一拐进电梯，104便站直了身体。
“等下我和她谈。”祝暖也开口，“你在外面等我，注意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