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隐蔽。
这话叮嘱完，她才意识到有多么废话——也不想想人家专业是干什么的，隐蔽还要她教？
“好的。”104倒是很给面子，清清楚楚应了她。
……
外科1病区在六楼，关媚媚住的，是六楼尽头的单人病房。
好在病区里的人虽不多，但也没有看守阻拦的，她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也没遇到什么阻碍，顺利敲开了关媚媚的房门。
房间里很干净，弥漫着蔬果和花卉的香气。
关媚媚坐在那张病**，脑袋上还抱着一圈厚厚的白纱，隐约可见暗红的血印。祝暖来之前，她瘫着玩手机，看到祝暖之后，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怎么来了？”她诧异地开口，脸上并没有敌意，但也绝对不是兴奋和期待。
“来找关翔。”祝暖也不拐弯抹角，“他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他站出来作证。要是找不到他，我这两天都白跑了。”
“他不在这里。”关媚媚无奈又好笑，摇了摇头，确定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了，才继续，“我告诉你了，他往北边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个城市。”
“你的医疗卡上被打了六万。”祝暖提醒，“他还放不下你。”
这个大额、巧合的数字，她想不到还有别人。
关媚媚却是满不在乎，她举起手机，远远的示意了一下：“我现在单条微博评论过万，有好多人想给我捐款的，还有几家新媒体公司想签我的，就一个月的工资都不止六万。往我的医疗卡上打六万，很稀奇？”
“你觉得关翔不会回来？”
“这不是我觉得，是我会判断的好吧。”成为了网络红人，短短半天关媚媚就像变了个人，有底气地侃侃而谈，“我们都说好的分手，以后各过各的，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至于他，”她抿了抿唇，想法很笃定，“他把钱给我干什么？我又不差那六万，他留着重新开始生活，没道理给我。”
“虽然我也只是个猜想……”祝暖低喃了一声，拿不出确实的证据，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笃定，“我觉得他会为了你回来。”
也许是当时看到的关翔那个眼神，也许是那双粗粝劳作的手……
她总觉得，他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人。
“噗！”关媚媚却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能不能试着发点求助的微博？”祝暖想了想，尝试着和对方商量，“比如徐杰对你施暴的时候，你发的那种微博，让他回来看看你？我可以保证，不把他交给警方。”
她说得诚恳，此行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关翔现身。
但病**的人却拒绝得毫不犹豫。
“不行。”关媚媚摇了摇头，“我发现我‘勇敢站起来’，支持的人更多，那些愿意签我的公司也更多。之前我只顾着锤徐杰了，讨厌我的人也不少。”
她已经完全用商业化的方式考虑这个问题了，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利益最大化。
至于关翔……
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而已。
“我给你钱呢？”
“我不缺钱。”关媚媚已是油盐不进，也不知是听信了哪家公司画的大饼，“我还年轻，如果能借助这次的新媒体开启职业生涯，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祝暖无语地叹了口气，退出了病房。
她本来也不是很想选planB的，毕竟有点欺人太甚，但对方不配合，她也没办法了。
………
祝暖单手操作着手机，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带上了病房的门。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这一床的家属，探探病，无聊就出来玩玩手机，并无任何异样。
巡逻的护士只是打量了她一眼，便经过离开。
她这演技不算差，但和现场的“专业人士”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104蹲在几步之外的另一间病房外，耷拉着脑袋，手里拿着不知是那一床的缴费催款单。金额数据看不清，但上面有大大的红印敲着“欠费”两个字。
他就像是个家境拮据的家属，深埋在自己的阴影里，愁着家人的下一笔手术费。这样的场景在医院随处可见，护士没想打扰，连经过都是特意避开一点。
……祝暖都差点没发现他！
真是老演员了！
不得不说，如果她没见过103和104的脸，他们就是擦肩而过，蹲守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她也不一定会怀疑出来。
“她不肯帮你把人引出来？”听到她关门的动静，104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对于她刚才在里面和关媚媚的对话，他倒是听得很清晰。
“昂，她……”
“要不把她的手机偷出来？”她正想开口，身后又传来另一道身影，同样是把她们的对话听得很清晰，“她发微博有用？”
“！！！”祝暖惊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头，这才看到悄无声息靠近的，是刚刚去停车的103。他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而他的手里，拿着的同样是一根摄影机的机架，正好可以充当拐杖的长短。说话间，他把机架靠进角落的墙上，人也靠在墙上，仰着头思考人生。
从病人，到茫然呆愣的家属，角色切换只需要一秒钟。不管哪种，都是医院中随处可见的状态，不会引起注意力，也不会被人记住。
三人呈三角状态站立，她这个“玩手机”的，反而成了最突兀的一个。
“……”她宛如一个和一群老艺术家同台的流量明星，分分钟被吊打。
祝暖抿了抿唇，问了句废话：“我以为你上不来，楼下都是保安和记者，你怎么绕开的？”
“没绕，装病人。”他顿了顿，还补充了一句，“这很简单。”
“……”好吧，压根就没想过爬窗户。
你们红焰的真是统一！平时都这么教的吗？
等她以后闲了，她就搞个“绿焰”，天天教人爬窗户。
“要偷手机吗？”103又问了一次，“我们能做到无声无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包括用完再还回去。”低调是他们的特长。
“太麻烦了吧？而且……”祝暖低喃。
“不麻烦。”103回应了一句，不待她说完，竟然转身走了。
“？？”祝暖摸不着头脑，又无法大声叫住他。她愣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自己的方法。她掏出口袋里的赛场通行证，胡乱地挂在了脖子上。
然后在104困惑又纳闷的眼神里，她朝他伸手：“有没有个人特征比较明显的道具？借一下？”
“……啊？”
“就那些贴纸，拿来。”
…………
两分钟后。
“你怎么还没走？”病房的门被推开，关媚媚不高兴地看过来，“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我真帮不了你。”
她正开着前置摄像头，使劲在脑袋上扒拉着，试图要拍被极端粉殴打过的伤口，嘴里还在嘟囔着：“烦死了，这怎么可能造假，非得追着我骂……”
祝暖走近，几乎在她床边站定。
正打算抬手“行动”的时候，身后的病房们传来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很明显，还有叮呤当啷的轮椅声。
祝暖回头——
竟然是刚才暂离的103，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行头，扮成医生的样子，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有模有样。幸好来的不是真医生，她可以松口气。
关媚媚同样没放在心上，往门口瞟了一眼，就继续扒拉手机镜头了。
“关媚媚是吧？给你安排了一个平扫CT检查，我推你过去一下，不要带电子设备，也不要带金属。”103完全医生的口吻，一边摆弄着轮椅，一边说了这些。
在背对着关媚媚的时候，他偷偷朝祝暖使了个眼色。
祝暖朝他摇摇头：“……”她的计划没那么委婉，也没那么麻烦。
103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还有什么更低调便捷的方法。
而关媚媚本人，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好，等我个十分钟，我编辑一下发条微博。”她头也不抬地应声，扒拉了半天，甚至想让祝暖帮忙，“我拍不清楚，你帮我拿下手机……诶，你拍我干什么？”
她抬起头，才注意到祝暖的手里也拿着个手机，镜头正好是对着她的。
“还没开始拍呢。”祝暖笑了笑，左手拿着机身，右手向对方抬了一下，“我胳膊上的图案明显吗？”
关媚媚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这是xx战队的应援图标。”一双黑色的翅膀，横着贴，从手腕延伸到手肘那里，“怎么了吗？”
103也是一脸茫然。
“管他是哪家，明显就好。”祝暖轻笑一声，在两道困惑的目光中——
左手按下录像键，右手在影像中抬起，直接一巴掌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