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后,祝暖成了一个合格的前闺蜜——宛如死了一样安静。
她没再联系姜思柔,甚至连姜思柔矫揉造作的朋友圈都没关注,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对方出院的消息。
这回是姜思柔主动打来的电话。
“暖暖,我出院了。”隔着听筒,姜思柔的声音闷闷的,就如同外面暗沉窒闷的天色一样,“我这两天一直好难过,没有陪你过生日。”
“哦。”祝暖敷衍地应了一声,喝了口热茶,继续伏在茶座上看资料。
“……”听筒对面的人明显被噎了一下。
姜思柔停顿了两秒,才又打起精神继续:“外面是不是传我传得挺难听的?她们瞎说我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受得住。”
“不知道。”她连演都懒得跟她演,直接冷声回绝了,“我没关注你的消息。”
“……”对面的人又被噎了一下。
但毕竟通话看不到表情,姜思柔依旧不死心,牵强地笑了笑后继续:“你说得对!我们管那些谣言干什么?反正都是……”
“你还有什么事吗?”手上的资料正好看完,听这个电话就变成了浪费时间。祝暖蹙了蹙眉,直接冷声打断。
“……啊?暖暖你是不是也误会我了?”姜思柔这才反应出不对劲,声音一下子高了几度,带上了哭腔,“那都是别人瞎传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我当然了解你。”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她的唇角便不由扬起冷笑。她顿了顿,索性话锋一转,“但我不了解你那个想脚踏两只船的表哥。他把事情闹成这样,我们怎么都该避避嫌,最好不要联系了。”
“不是的,那天是一场误会,我表哥还在查……”姜思柔明显急了,“你在哪儿?我当面和你解释!那天其实是……”
“行了!”祝暖不耐烦地打断。
鬼才要听解释!
当天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倒打一耙——
“姜思柔你听好了,你表哥在我眼里就是个渣男!”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她迅速继续,“要么你和他断绝关系,我们还能继续聊两句……”
“那好歹是我表哥。”对面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简单啊,”勾了勾唇角,她的喜悦溢出了眉梢,“你和他在一起,我们绝交。”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她才看向茶座对面的人:“资料我都看完了,刚说到哪里?您继续。”
她是出来办正事的——
对面坐的是爸爸调配给她的职业经理人,负责帮她打理基金会的事情。她提议的“宁城青年创业基金”一成立,便收到了不少申请,她一个人顾不过来。
申请的项目五花八门,但项目背后的故事,却是大同小异:大多都是不肯继承家业,想做点喜欢的事情,结果和父母闹翻了,只能申请创业基金证明自己。
而这种项目的发展历程也差不多:父母表面上“不给一分钱,在外饿着吧”,暗地里千方百计找到她,变着法儿往基金会塞钱,生怕自己的孩子掉斤肉,连带着把她也捧得比教导主任都高……
她今天来见经理人,就是把这样的项目往后排。
以后的名利场和关系网她都暂且不管,但是,基金会支持的第一个项目,必须是没有家庭干扰的。
否则这个基金就没办法信服众人,长久走下去。
她必须精挑细选,第一个项目,务必一炮打响。
“……这是几个大学生的申请,背景关系不复杂,团队配合能力也不错。”职业经理人在对面叙述,“他们做的是密室逃生游戏,想弄成大型连锁形式,我看了设定和团队都不错,也是我们目前能负担得起的。就是项目有点冷门。”
“这点完全不用担心。”祝暖轻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类游戏在未来有多火?最多一两年,它就可以风靡全国。
现在冷门?
那太好了,她正好抢到了一个商机。
“就它吧。”她合上文件夹,心急着起身,“现在去评估?”
“恐怕不行。”经理人连忙止住了她,“我们人有点少。”
“我带人了,还不够?”祝暖诧异地朝旁边的位置指了指:她知道评估要充人头,所以她把梁一睿都带上了。
“是这样的。”经理人歉意着解释,“那边的意思,是我们多带几个人,去实地体验一次,也能评估得更直观。这游戏年轻人更爱玩,不如叫上你们的朋友?”
说到这里,他抬手翻了一下腕表,又皱了皱眉。
“而且那个地方在郊区,现在叫上人再过去,怕是也来不及。”经理人提议道,“要不明天?我和那边预约一下,明天一早来接你们?”
“也行。”祝暖爽快地应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明天我们自己过去。你回公司忙吧,我们回家了。”
“好的。”经理人这才先行离开。
茶座安静下来。
祝暖整理好东西,梁一睿依旧低着头,顶着他的一双黑眼圈,打他的排位赛。
她催他一句,他竟还敢不耐烦顶嘴:“等我五分钟,你别动我!”
“……”祝暖无语。
她也说不清楚,仅仅两天,这家伙为什么变化这么大的?明明生日宴那晚,他还对她恐惧敬畏,噤若寒蝉;然后生日翌日,他也是毕恭毕敬,把她当神佛一样供着。
但后来,她在两个问题后跌落神坛——
“你能帮我把段位变回去吗?”这是第一个。
“不能。”
“你会什么法术吗?”这是第二个。天知道中二病的脑子里都有什么?
“不会。”
……
于是,她在梁一睿“你也没什么厉害的嘛”的嘟哝中,重新沦为凡人。而他也从一个对她恭敬的跟班,变成了一个对她不恭敬的跟班。
记忆收回,她垂眸重新看向手上的资料,有些发愁——要找几个朋友体验一下?找谁呢?
一想到她的朋友圈,她便忍不住一阵恶寒。
“喂,”想来想去也只有梁一睿了,她踹了踹坐在旁边的人,“问你借几个同学。明天叫几个关系好的,来帮个忙?”
“好……啊!”梁一睿被踹得一抖,手指往旁边错了错,最终在错失全场MVP的结局里,赢得了本局的胜利。
他愣了愣,顿在那里,满脸不甘。
“打完了?”祝暖睨了一眼,丧良心地催促,“打完就出去叫车,快下雨了,不好打车。”
“哦……”
………
目送着梁一睿怏怏的背影出去,祝暖才去前台结了账。可正当她转身打算出去时,茶馆二楼却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
接着,二楼雅间的门被人拉开,一个眼眶红红的女人走出来,背上包快速地走了。经过一楼的时候,还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委屈的泪水。
服务员好奇地张望,但雅间的门已合上,气氛也一切如常。于是刚才的这一幕便宛如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一下子被人遗忘了。
只有祝暖冷冷地眯起眼。
刚刚在雅间的门一开一合间,她恰好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一个是姜鑫,另外一个是上唇上长着黑痣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个黑痣男人是谁,但有一幕,她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爸爸刚出车祸,躺进医院的时候。当时祝家官司缠身,债务庞大,她连医院的治疗款都交不上。姜鑫就是在那个时候,带着这个黑痣男,找到了不知所措的她。
‘小暖啊,你爸现在这样,治疗需要好多钱。你把这个签了,这叔叔就会把你爸爸的项目做下去,就有钱治疗了。’
‘好孩子,替你爸治疗要紧,这钱你拿着。’
她当时千恩万谢,毫不犹豫就签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签出去的,是祝家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原来姜鑫和黑痣男现在就认识了?
他们是朋友?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陡升的恨意让她差点失控,等她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站到了二楼的雅间门口。
她没有冲动进去,也没有就此离开,她倚在纸糊的门一侧,正好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她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碰一下都不行?”这是姜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公司刚来的秘书,是正经招上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另外一个声音有些哑,是黑痣男的,“这算我的不是,等下出去喝点?晚上老规矩,金帝酒店888号房,我来安排,保证懂事的。”
“还是你懂我。”姜鑫这才笑开了,“你放心,等我拿下祝家那个工程,照样三七开。我在宁城有路子,不怕不发财。”
“是是是,到时候就刚刚那个秘书……我就是绑,也绑过来让你办了!”黑痣男也是笑嘻嘻的。
“哈哈哈哈!”
然后两人便以茶代酒,传出碰杯的声音。
祝暖蹙眉。
她不知道他们在聊的,具体是什么肮脏的交易。但有一点,他们提到祝家了。
凡是想碰祝家的——
不行!
拳头紧了许久后松开,她冷然扬起唇角:今晚金帝酒店888号房是吧?在宁城有路子,可以狼狈为奸是吧?
好的。
今夜之后,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