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

“呵。”在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三楼的平台处传来一声轻嗤,接着就是“啪”地一声,站在那里的人重新点燃了烟。

清瘦黝黑的男子皱了皱眉,闻声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但他没有抬头往上看,只是伸手试图拿回那叠钱,身体都侧过去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他是真的恨不得尽早离开。

“这是你的?”祝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

“你撞了我,我却拾金不昧还你钱,你欠我两句话。”迎上对方困惑警惕的目光,她觉得有必要申明一下基本的礼貌,“‘对不起’和‘谢谢’。”

想撞就撞,想走就走,她就这么像工具人?

“……”男子沉默了一瞬,看过来的目光也有瞬间的错愕和局促。他伸过来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中,既没有撤回,也没有明抢。

也正因为这个动作,祝暖才得以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粗糙难看的手,指节和掌根都是厚厚的茧。眼前的人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但他的那双手看起来不下五十岁。

……这是辛苦劳作的手。

“……算了。”只是一秒的停顿,她便移开视线,把钱塞了回去。和一个辛苦劳动的人纠结两句话,她觉得太咄咄逼人了。

也许人家只是内向、也许人家只是急于找回钱……随便吧,她那点憋屈可以忽略不计。

“对不起。”面前的男人顿了一下,倒突然哑着嗓子开了口,“谢谢。”说完,不待她回应,他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一如刚才那样:速度很快、脚步很轻……

可真是个怪人!祝暖想。

她在原地摇了摇头,想要跟着下楼,但上方的“龙嫂”却叫住了她。

“喂,你看到XX战队的XX了没有?”带着墨镜的人扬了扬下巴,吐出一口烟气,掐灭了手上的烟,“XX俱乐部的人到了多久了?”

涉及这种圈内问题,祝暖压根没有听懂,更别提回答了。她就只能分辨出对方所说的战队名,好像是她刚才听到的那个。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对方。

“你不是XX家的粉啊?那你是XX家的?”

“我哪家都不是。”

“不是粉你来这里干什么?”“龙嫂”的反问理直气壮,她在说话的同时,把打火机收到自己随身的小包里,“今天又不是比赛日。”

“……”祝暖只觉得刚才的同情,都在逐渐耗尽。

听着对方颐指气使地说话声,她不由想到了昨天在刚看到直播的时候,这位“龙嫂”也阴阳怪气了梁一睿好半天。

她失了聊天的兴趣,懒懒地接上一句:“不知道,大概是闲的。”

说完,她便转身下楼。

她在二楼遇到了“龙哥”,只是片刻的怔忪,后者已越过她,疾步跑上三楼:“老婆你到这里来干嘛?我错了,昨晚的事我错了,你先回家好吗?”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女方的声音瞬间转为愤怒,“你想也别想,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提的要求你答应了吗?答应了吗?”

她恨恨地喊出来,“不答应就别管我去哪里!关你屁事啊!”

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闷响,好像是双方在拉扯,又好像是一方强吻一方抗拒之类的声音。祝暖头也没回,压根不想欣赏这“分分合合的爱情”。

直到——

“咚!”

一声钝响,沉闷且厚重,像是后脑勺磕在墙上的声音,而“龙嫂”的抗拒低咒瞬间没了声。

祝暖的脚步一停:真要打起来,女人的体力绝对不是男人的对手,这个楼道又很少有人过来,怕是要真的出事。

“干什么!”她快步重新冲上楼。

三楼的平台那里,“龙无敌”正死死抓着“龙嫂”的衣领,面色凶狠狰狞:“关媚媚,你以为老子傻逼吗?不知道你来这里想干嘛?”

他叫的是对方的真名,“龙嫂”的真名是关媚媚。

而此刻,被撞到后脑勺的关媚媚压根使不上力,身体软软地往下沉。但她没办法瘫坐到地上,因为面前的男人正拎着她的衣领,四舍五入也算掐着她的脖子。

“松手!”还是祝暖一包抡过去,逼得对方松了手。

“你干嘛的,我们聊事情碍着你了?”

“我报警了。”祝暖拨出三个数字,在通话接通之前展示出屏幕,“还想再上一次热搜吗?不想声名扫地就赶紧滚!”

她不想动手,也不想骂人,这次出行的宗旨就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她选择这种最“文雅”的方式,只想让对方离开。

但她显然低估了对方的野蛮程度——

“龙哥”的第一个反应竟是直接冲过来,一把抢了她的手机砸下楼。

“乒!”

一声碎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四分五裂。

而他本人却认怂地后退一步,只敢对着焉瘫在墙角的人放狠话:“关媚媚,你今天要是敢进去一步,你给我等着!”

一边说,一边往楼下退。

“你看我敢不敢!”捂着脖子的人总算缓了缓神,立马就不甘示弱,“徐晓龙,你也给我等着!”

祝暖直接补了一脚。

管他是什么“龙无敌”、“龙哥”,还是什么真名“徐晓龙”,敢摔她手机她就敢踢,摔坏了她可以赔医药费。

“艹!”徐晓龙踉跄了几步,在最后几个台阶时摔下楼梯,正好滚到了手机的旁边。看着残破的手机他自知理亏,站起来一瘸一拐就走,跑得飞快。

“……”想要动手的祝暖没补上第二击,眼睁睁地看着人逃得没了影。

她只能捡起屏幕全碎,压根没有反应的黑屏手机,忍受着那迅速远去的一声声“你等着”……

你也给我等着!她默默地想。

但眼下还不是搞事情的时候,即使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她也得去看看楼上被撞了脑袋的人。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她回到三楼,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