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更好的提议,你一定会感兴趣。”

“什么?”

……

这则本应该被挂断的电话,就这么延续了下去。显然姜思柔的提议,足以让对方心动,足以让对方暂且驱散了睡意。

几分钟后。

“……谢谢。”终于是姜思柔这边先挂断了电话,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

“谢谢。”祝暖接了复印好的材料,向帮忙的女人道谢。和对方稍稍寒暄了几句,她便匆匆告辞。

“叮!”

在踏出医院的那一刻,她的手机便响了。

“你在哪儿?”一接通,对面便是厉霆爵的声音,隐隐透着着急,“不要冒险!”

“……啊?”祝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刚才地下室那条发送失败的消息,在通讯恢复正常后发了出去,厉霆爵在收到消息的下一秒,打了电话来。

“没事。”她迅速回复,“不用那么紧张,我没遇到什么危险。我把李栏原本想要给我的东西又复印了一份,已经拿到手了。”

她报了个平安,也顺势报上医院的名字,正想接下来问“去哪里把东西给你”,对面已先出声:“待在原地等我。”

“好。”

……

医院永远是人来人往,人潮熙攘。

外面的阳光正好,时将正午,站在路边有些晒,她又往医院里面缩了缩。急诊那边她没有再去看,但是她在网上搜到了李栏的消息……

她蹙了蹙眉,脸色有些沉。

早知道会如此的话,李栏就应该和她约在这里见面。不出医院,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没有地方比医院更安全。

“叮铃铃……”

但没想到这种想法刚滋生,她还没来得及正式叹气惋惜,医院内突然警铃大作,消防铃声在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哪里着火了?”巡逻地保镖停下来嘀咕,疑惑地左右搜寻,当看到通风管道的时候,已经有丝丝咽气从那边渗透出来。

“着火了着火了!”楼梯处传来惊呼,都是从负一层爬上来的,“档案室着火了!好大的火!”

“救火啊!”

“所有人疏散,不是医院的人先疏散!快去外面!”

“跑!快跑!”

……

一楼的大厅瞬间乱了套,不管是看病的,还是探病的,都一溜烟跑出去,第一时间疏散到外面广场。急诊那边的人也被赶了出来,乌泱泱的一堆。

原本空无一人的广场,瞬间就拥挤混乱起来。

祝暖摸了摸怀中的档案袋,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那么巧吧?

档案室那种地方,是能随随便便着火的吗?

她一边往人群外侧走,一边掏出手机,找到刚添加的那个微信好友,突兀着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这是刚刚帮她复印资料的人,对方一直误会她是“吃官饭”的,所以礼敬有加,临走还热情地加了微信。

她想问问,有人看到她复印走了资料吗?

语音电话响了许久,对方却迟迟不接。

……会不会是出事了?

祝暖的脚步一停,几乎想要往回走。

“哎呀小祝啊?食堂人多我差点没听见。”幸好在呼叫停止的最后关头,对面的人接了。那边很嘈杂,还夹杂着碗勺敲击的声音,“怎么啦?你在回去的路上啦?还是忘了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讲!”

她的语速很快,一开始便彻底抢了先。

祝暖等到她机关枪一样的殷勤迸发完毕,才急急插话:“刚刚档案室有没有其他人来?行为异常的。或者也要这个东西,知道我复印走的?”

“啊?”一叠声的问题,让对方反应不过来,“其他人……很多啊,这不都在排队?这个记录很重要吗,我也没避着人啊!现在是我们午休时间,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骤然一停,应该是医院的混乱,终于传到了食堂那里——

“……啥着火?哪里着火了……啥!我们档案室?!”她一下子就急了,这回连个招呼也顾不上打,在一阵“乒里乓啷”的乱响后,直接挂断了语音电话。

应该是救火去了。祝暖想。

幸好对方人安然无恙。

她一边庆幸一边继续往前,终于离开医院内的广场,来到马路边上。而她心里的不安,也在这一刻上升到了顶点。

……她会不会是下一个李栏?

有没有人跟踪她?

她依旧相信:跟踪这种事情,敏锐力是天生的,无法靠本能感应。但一旦怀疑被跟踪,以此判断论证,还是挺容易的。

于是——

她在往后拐了数十步之后,陡然掉转方向,选择往左边走。

不行!

这里的人太多了,很多跑去看火灾的,也有被火灾吓到跑开的,还有纯粹为了拍照东跑西跑的……她根本无法判断敌我。

那停下来放东西的小动作也没有用了!一来同样是因为人太多,无法判断那么多人的反应;二来她已经肯定了,如果有人跟踪,为的就是她手里的东西,她放点小东西根本没用!

她想要伸手拦出租。

但正午的时刻,拦一辆出租是多么不容易?

她只能孤注一掷,抱紧了手中的东西,直接疯跑。而在她疯跑的下一刻,她便能感觉到不对了——确实有人跟踪。

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动了,它从一众静态的车辆中分离出来,慢慢悠悠地滑行。黑色的车身,车膜贴得很厚,看不清车内的人,也不是本地牌照。

它和她隔着半条马路,就这么不徐不缓地和她保持着某种平衡。就像伺机而动的捕猎者,一旦她从一棵棵行道树的遮掩中跑出去,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撞过来……

祝暖的脊背有点凉。

其实要不是敏锐一点,要不是有李栏的前车之鉴,她或许压根不会发现这场“跟踪”。正如同现在和她隔着半条马路的车一样,如果再马虎一点,丝毫不像是跟着她的。

脚下的步子逐渐放缓,她像是正常跑累了一样,低速向前踱;而那辆车没有突兀停下,仍旧保持着匀速向前滑行,很快就超过了她……

它不敢在这里动手,它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祝暖想。

于是在某个瞬间,她陡然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

“吱——!”

几乎是同时,她就听到刹车音和急速调头的引擎音。这陡然的变道抢道,瞬间引起附近人的不满,让她听到身后一片嘈杂。

……追过来了!

光天化日,还真的敢这么追?!

祝暖没有回头,只来得及在心里“卧槽”着低咒了一声,身体直接越过围栏,抢入旁边还在修葺封路的小道。

根据宁城市中心每隔一公里就会有地铁站的密集度……

她看到了!

………

在宽敞清晰的街道上甩掉一个人难如登天,但在人潮熙攘的地铁里,甩掉一群人都轻而易举。

上地铁、下地铁、换车厢、换方向……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甩掉了“跟踪者”,甚至还看到了对方:是个戴着墨镜,身量挺高的男人,没见过,脸陌生。对方显然不是宁城人,对宁城的地铁很生疏。

但也仅此而已。

她在判断出更多线索之前,便已离开了对方的视线。

·

三站地外,她安然无恙出了地铁。

这一站往外走的人挺少,空旷的地铁道里,打着很凉的空调,吹过来的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不锈钢的柱子外裹映出一张双颊微红的小脸,还有额前跑乱的碎发。

祝暖笑了笑,正打算整理,却有电话先打了进来。

“医院里着了火,你在哪儿?”厉霆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且紧张。他说话的时候,还参杂着消防的背景音。

“我……”他让她在原地等的。

然而刚刚遭遇了一场惊险,她不得不离开,不得不冒险将东西保存下来。

她想把东西给他,想为他做点什么。

但是……

他已经挺紧张着急了,从他的声音中就能听出来。

“……我饿了。”于是话锋一转,她原本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样的低叹。她佯装轻松着继续,“大中午的,我想先找个地方买东西吃。怎么,医院那边着火了?烧的是哪里?”

“祝暖!”电话那端的人沉吟一声,赫然叫了她的名字。他似想说什么,但忍了下来,只是问,“你在哪儿?”

“买吃的。”她报上地址,脚下加快往出站口走,“你过来吧。”

她打算这就出去买点吃的拎着,这样她的说辞就天衣无缝,能彻底含糊过去。

但一从出站口走出来她就后悔了——

三站的距离,在地下是弯弯绕绕的一大圈,在地面上的直线距离却没有两公里。从她的方向望出去,很容易就能看到医院那边升起的黑烟,旁边的路人都有很多驻足围观。

……她要是真在买东西,她不可能看不到医院着了火。

这样就算了,更令人尴尬的是,这个地方压根没有卖吃的!这里是商业办公区,唯一称得上“食物”的,是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怪不得这站下地铁的人这么少。

再换说辞已经来不及了,厉霆爵的车很快停在她面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