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一声剧烈的闷响,像是几个气球在同时炸裂的声音。车子撞上了人群,也撞飞了人群中的李栏。
几个人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顶飞出去,在空中几下回旋,然后轰然坠地。
“啊!”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周围的所有人瞬间慌了神。而那辆肇事车没有丝毫刹车的动作,又是“轰”地一声踩足了油门,一下子飞射出去……
祝暖想也没想地就跑向事发地。
“报警啊!快报警,谁开的车,别让他逃了!”有人吓哭了在喊。
“有没有医生啊!快来救救人啊!”
……
祝暖跑了过去。
满地的狼藉:碎屑、纸片、衣物……
李栏仰躺在马路上,口中大口大口地吐血,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天,俨然是没有焦距了。
“你撑着点。”她看不到明显的伤口,也不知道往哪里按,只能轻拍着对方的脸颊呼喊。这么突然的场面,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和周围的几个人一样,只能忙乱地让伤者撑下去。
幸好这个地方离医院特别近,救护车很快赶来,把李栏抬上了车。
“解、解药。”明明目光都已经开始涣散了,但在某个瞬间,李秘书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抓住她的手,口齿不清地说出这两个字。
“好,给你,马上给,马上就能治好你。”她协助着医护把人送上车,这个时候自然是有求必应,什么事都暂且顺着对方。
“……”李秘书又说了什么,但是她听不见了。
就好像是互相交换,他说出他的交换物品,但是她听不清晰了。
“是家属吗?”医生在旁边问,“麻烦自己打下车吧,我们一车要拉两个伤员,位子不够。”说完还报上就近医院的地址。
“好。”祝暖没有多问,连忙退了下来。
几个伤员很快被拉走,现场很快拉出警戒线,里面是相关人员在负责测量和清理。
“作孽哦,好好走在路上,太倒霉了!可千万别出人命啊!”
“这么快的车速,我看悬了……”
“怎么会出这种意外哦?”
……
意外?
听到这里,祝暖才猛地一怔:不对,不是意外!她刚才看得很清楚,那辆车是故意加速冲上来的,而且好像还是朝着李栏过去的……
等等!
李栏的公文包呢?
现场的零碎和狼藉里,并没有李栏的包。地上还有其他人留下的手机、钱包,还有被撞掉的饰品……更珍贵的东西都在,偏偏是李栏那个不起眼的公文包不见了。
她的心底蓦然发寒,一个可怕的猜想跃上心头——
刚才李栏一直在觉得,有人跟着他。如果他说的是对的,只是那些人不是跟踪他,而是……杀他?
那就无需跟随李栏的走向了,也无需好奇李栏的行为,对方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举成功,并顺利逃脱。
那个公文包,李栏所谓的证据……难道很重要?
医院!
她必须去医院!
现在能期待的,就只有李栏活下来了!
………
医院。
特大的车祸,多位伤者,急诊处已挤满了人。
一路走到这里,祝暖的大脑才趋于冷静。她不可能现在挤开人群,去询问尚在抢救中的李栏。她能做的无非只有两点:一,等李栏醒;二,把证据找回来。
她在洗手池边,一边洗着手上的血迹,一边想着。
“唉刚刚车祸送来了好多人啊!”有几个穿着医院工作服的人走进来,“最近我们宁城是怎么回事,早上还有飙车的,不到中午又有撞人的。”
“撞的人里面还有个官呢!”有人在旁边接话,“这事上了新闻,开车的肯定要扒层皮。”
“本来就该扒层皮!不过你咋知道当官的?你认识啊?”
“他是市政办公厅的李秘书啊,几把手的秘书我就不知道了。他一个小时前就在我们档案室!我们主管亲自接待的……”说到这里,那人冷笑了两声,“我找出来的记录,主管直接抽走了,殷勤着复印伺候,都变成了她的功劳,多想和上面攀亲戚……”
“没办法喽,没编制的岗位就这样……”
……
祝暖的动作一停——
‘我从档案室出来,就感觉不对劲……’
‘我有诊疗记录……’
对上了!
一个小时前、档案室、找出来的记录……李栏公文包里的证据,是在这家医院拿的!而且用复印的话,原版应该还在这里!
“回去继续上班吧,中午吃饭再聊,一堆活要干呢!还有好几个出院转院的在排队复印病历……”
“你们好!”关掉清洗的水龙头,祝暖转过身,插进这场吐槽抱怨的闲谈里。她看向众人,尤其是看向刚才提到记录资料的那一位,“请问李秘书复印走的东西,原版还有吗?”
“你谁啊?”
“你干嘛的?”话音刚落,她便收获一众抗拒又警惕的目光。
祝暖诚恳地摊开双手:“我刚从车祸现场过来。”她的手上是未干的水渍,袖口是未洗净的血渍,还有胳膊上的脏污,都是她参与现场救助的证据,“李秘书在这里拿的东西很重要,但现场太混乱遗失了,他人又还在抢救,所以能不能再复印一份?”
她的语气诚恳无奈,还带着深深的担忧和难过。于是旁边的人,顿时都相信了她的暗示。
“你是和李秘书一起的啊?”那个之前找到记录的女人站出来,瞬间脑补出“公文遗失,小人物也有大机会”的情节,“你是他手底下上班的吗?”
祝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能把东西再复印一份给我吗?”
“行啊!没问题!”眼前的人一下子热情起来,“这就去,等下加个微信,以后常来常往哈……”
………
负一层,档案室。
一般医院的档案室都是逼仄窄小,但这家医院的档案室则占据了整整一层,把停尸间都挤去了地下二层。
“……算起来我们是年代最久远的医院了,档案攒了几十年。后来搞什么老院新建,以前县医院的档案也都合并到了这边来。”档案管理员热情过了头,宛如对待上级的莅临指导,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做着介绍,“李秘书来的时候,我们是几个人进去翻,一起找了很久。”
“这回刚用完,幸好我记得放回了哪里,一拿就是。”女人把祝暖带进档案区,越过那长长的排队人群,“这休息室的钥匙在我们主管手里,要不你在这里站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水就不用了,复印的事麻烦你了。”
“那……”那个女人还想说什么,长长的人群中却传来抱怨——
“为什么她可以不排队啊!你们工作效率行不行啊,都等半天了!”
“她跟你们能一样吗?”女人趾高气昂地怼回去,“我们周六只开一个窗口,本来就是要排队的!”说完低哼一声,才开了门进工作区。
祝暖没理会附近或探寻或不忿的目光,她倚着墙,掏出了手机,迅速地写信息——
‘我出来见李栏,他说找到了证明他说的是真话的证据。他在把证据交给我的时候遭遇车祸,应该是有人恶意灭口,我正把证据再弄一份回来,应该对你有用。’
说完点击发送。
嗯?
发送失败。
地下一层的信号微弱闪烁,一会儿是个“E”,一个会是无,一会儿索性连通讯都是“无网络服务”……算了,也不急在一时。她把手机往回一揣,塞回口袋里。
等出去再发吧。
“祝暖?”本想安稳等到复印件,但很快一个从小窗口办好病历复印的人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姜思柔?”这个巧合实在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点,祝暖蹙了蹙眉,打量着对方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也不算很久不见,但她觉得姜思柔好像变了个人——以前姜思柔喜欢公主裙淑女装,时刻准备跻身名媛圈;后来她走直播带货路线,穿着OL知性;现在怎么……烫染了头发,一脸浓妆卸尽、睡眠不足的苍白?
“我怎么在这?”她冷笑着靠近,指了指怀中的档案袋,“转院病历。祝暖你赢了,我爸爸转院了,我们全家都要搬出宁城了。”
祝暖挑了挑眉:“……”这还真是不错的好消息!她能不能直接说恭喜?
“我知道你有靠山。我知道那天晚上威胁我的人是谁了,我也知道你和他认识,你们官商勾结,逼我们家离开!你其实讨厌我很久了吧?我记住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庆幸只有道德的谴责,没有因为违法而进去。”她清楚她自己做过什么吗?如果细究起来,她真的能撇清吗?
只不过是证据不足,而各方都想放她一马罢了。
“另外,你觉得我有靠山,是官商勾结就错了。”祝暖皱了皱眉,“虽然我不太喜欢放狠话,但确实……对付你,不需要任何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