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祁酒,死死盯着后面过来的人——
“你果然还活着,少爷。”他说。
厉霆爵就站在几米之外,拾级而上。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的脚步并没有停,反而是正面迎上去,在对方身侧站定。
居高临下打量过对方,他冷冷开口:“你想杀我,为什么?”
地上的人不说话。
被反捆住双手腕后,他便在楼梯上瘫坐着。此时他依旧保持半瘫的姿势,然后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厉霆爵……
祁酒便没再管他,退后几步,先恢复通讯:“人扣住了……剧场你们收拾一下……那小心,开一下通风系统吧……”
……
另一边的凝滞持续了近十秒。
“你的身体都好了?”地上的人哑着嗓子,喃喃地问出这句。
从厉霆爵出现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在打量。通过步态、气色、眼神……综合每一样,一遍又一遍,他才接受眼前的人毒素已清,恢复正常的事实。
只是他不明白:“你是怎么恢复的?”
厉霆爵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对……我为什么想杀你。”地上的人点点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坐直了一点低喃。然后在两秒之后,他赫然挣开了捆绑手腕的绳索,握着一把刀便刺过去。
他的身手奇差,出刀的动作却很快,用刀的手也很灵敏。他像是算准了时机,等着祁酒背过身去说话没有看见,料定了厉霆爵没有防御的能力。
但是他错了。
眼看着刀锋即将划过那干净的脖颈,眼看着刀刃能在下一秒割开最重要的颈动脉,厉霆爵却是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不止避开,他敏捷地抬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猛一用力,拉错位了对方的骨关节,卸掉了对方的攻击能力。
“啊……”人被他一脚踢回了墙角。
“叮!”
金属的刀具脱力掉在了地上,顺着楼梯往下蹦了好几阶。
厉霆爵扫了一眼,微微挑眉:“你是医生?”他这才看清掉落的是把手术刀,精致细小,应该是对方一直藏在袖子里的。
如果说为了攻击和防身,那怎么看都是匕首的实用性更高一点;如果说是为了隐藏和安全,那应该是美工刀和弹簧刀更合适一点。
……没有人会选择手术刀。
除非他擅长,是他用惯了的。
“你……”地上的人愣了一下,这一秒种,竟是比刚才还错愕,“你不认识我?你竟然都不认识我?!”他的情绪在瞬间转为激动。
厉霆爵皱了皱眉。
“我想起来了!”幸好这次他还没开口,祁酒已跑了过来。他是听到刀具落地的声音才转过来的,但并没有太受惊吓。
他知道这种东西伤不到少爷。以前看不清的时候,格斗能用耳朵听,现在都能看清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家里那个毒素研究团队的医生,”祁酒解释,“叫孙翔。我印象中他是24小时为厉家工作,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很少和别人见面。”
“是,我一直在研究解药!从学徒到领头,一直在研究!”孙翔咬牙切齿,“少爷,你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不说?你明明不是病秧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拍着心口,情绪激动,“你们要是有其他团队,为什么要吊着我们,为什么要聘请我们?”
祁酒有意想挡,怕对方做出冲动激烈的行为来,但刚抬脚,便被厉霆爵一手按下了。
厉霆爵:“并没有先进的技术。”只是治疗的方式有点不一样,他们并不懂置之死地而后生。但这不是重要的,眼前重要的是,“……你就是因为这个想杀我?”
“你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对我意味着什么吗!”孙翔蓦然大吼,“这种毒是天然萃取的,里面都是毒孢子!这些年为了给你找解药,我们天天和毒孢子打交道,你看我们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又抬起自己脸,最后忍着手腕的剧痛,扒拉着自己的领口,展示着沧桑且嶙峋的皮肤。
皱巴巴的,毫无规律的沟壑,像老树皮一样。
“我们这辈子都废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去外面见别人!”他的思想已然扭曲,早已失去了治病救人的初衷,“可是你呢,你却好了,你康复得跟正常人一样,你能轻而易举躲开我……这是一场骗局!是你们害我一辈子的骗局!”
他厉声指控,最后音调都有些走音,“……你还要一走了之,你离开厉家以后,这个研究团队就没有意义,只能解散。你把我们害成了废人,现在又要把我们一脚踢开,你想也别想!你就该跟我们一起去死!”
他处于极端的牛角尖思维里——
因为这个研究接触毒孢子,他恨;
因为被毒孢子毁了自己的身体,他恨;
因为自己的研究没有建树,但雇主方已经偷偷痊愈,没有告诉他,他恨;
他恨这份工作,也更恨即将失去这份工作……
这种长年累月积聚的心思,早就蚕食了他正常人的一面,让他变得极端且偏激。
“……只是因为这些?”厉霆爵特意等了几秒,待对方不再继续控诉,才轻叹着问了一句。听得出来,他是失望的。
如果对方的杀机只是这个,但他根本用不着有之前的小心和筹谋。而且对方如果能给他的信息只有这些,他也不用千方百计堵对方一面,留个活口。
面对那双愤恨得理所当然的眼睛,厉霆爵冷冷一笑:“我虽然不负责管理你们,但我知道厉家对员工的待遇不差。”
说“不差”已经是很委婉了,事实上只要用途合理、过程清晰,只要是为厉家办事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缺钱的:“就算遣散你们,会给你们的遣散费,也足够你们下半辈子锦衣玉食。”
所以这番穷途末路的选择是为哪般?
“遣散费?”孙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某个天大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像当年救厉时勉那群人一样,被遣散到阴间,还会给遣散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