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散费?”孙翔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一样,宛如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像当年为厉时勉研究解药的人一样,给遣散费吗?”

他顿了顿,“遣散到阴间,还用给遣散费吗?”

周围一静。

祁酒没敢轻易插话,厉霆爵的眉头也是皱了一下。

“谁负责管你们?”他问。

孙翔却不管不顾,只是往下说:“厉家的钱不是白给的,这么多年给的钱,一直都是买命钱。你在的时候一点点榨干我们的命,你不在的时候,直接要我们的命!都是骗子……”

他恶狠狠地瞪着,“你们厉家人也没什么动不得的!你们想让我死,我就能让你们陪葬!这件事,绝对不会像当年那样痛快解决!”

“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是那样的‘遣散’,我保你一条命。”沉吟了两秒,厉霆爵直截了当开出条件,“不是治疗无效身亡吗?关你们什么事?”

为什么会有那种遣散?

厉家对外宣称的一直都是“病故”,他现在知道的是中毒身亡。不管是哪种,关研究员和医生什么事?就像生病治不好,找医生的麻烦是什么道理?

“呵呵……”孙翔没有说,他倚在墙根,只是冷笑。

“哎哟我了个操。”齐堇朝在这个时候过来,脚尖在服装间门口的盒子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马大趴。他骂骂咧咧地探头,“我们得快点撤了!刚刚那保安进来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嚷嚷着要报警……懒得和警方打交道了,我们走?我让人来押人。”

“我去开车。”祁酒应声,连忙往楼下走。

厉霆爵的视线也离开了一下。

墙角处的孙翔就是找准了这个机会,陡然站起来窜了出去。他没有去捡手术刀誓死一搏,也没有从人多的方向正面冲撞,他反而是往楼上跑。

速度很快,厉霆爵伸手的时候,只够到了他的衣角,压根没拉住人。

而孙翔直冲向不到二楼的那扇通风小窗,直接从楼梯间的小窗户跳了出去。这显然是他各项谨慎细节之一——这原本就是他给自己弄的撤退路线。

窗户下面是一堆纸箱子,隔着五米外就是一辆车,孙翔跳下去的下一秒,车子里的人便做好了接应的准备。拉开车门便往前冲。

……剧场周围的绿化和基础设施都是随便撞。

“我来!”祁酒气恨地咬牙,想要跟着跳,却被厉霆爵按下了。

“开车追。”

………

“吱——!”

“碰!”

祝暖是被尖锐的刹车声和巨大的碰撞声惊醒的。她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还仰躺在椅背上,维持着刚才睡觉的姿势。

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是她之前睡觉就抱着的,而她靠着的人不见了,脑袋下垫着的换成了一个柔软的抱枕。

她睡了多久了?

他们都进剧场了?那等到人了没有?

……显然是等到人了。

祝暖一脸迷蒙的抬起头,看到窗外的情景,瞬间没了睡意——一辆车正从剧院后方的花圃中穿出来,直接就压过那些打理得很好的花花草草。车辆在绕过来之前,撞翻了不锈钢的扶手,连带着把保安的电动车也撞飞了出去。

“诶诶诶!”听到动静的保安追出来,一边挥手一边喊,却不能唤取对方的任何回应。

祝暖:这不是车辆失控,这是逃亡!

脑袋中确认这个认知的下一秒,她便直接丢开毯子,一下子爬到了驾驶座。还好车钥匙没人拔走,幸好为了保持车内恒温,发动机还是开启的状态。

她拉下手刹,快速调头,驶向剧院门口。她调头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行人从里面追出来;那辆车闯出大门,飞驰而出的时候,她刚好停在门口。

“上车!”她果断开口。

这样这场追击,至少节省十秒。

………

天色已亮,这个城市正在逐渐繁忙起来,路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这绝对不是追击的有利条件——同样的“赶时间”,前面的一辆罔顾交通规则,沿途还擦到别人的车,别开别人的车,开得惊险又肆意;祝暖追在后面,明显吃力。

“过了前面的红绿灯,我别停它怎么样?”又险险地避让开一辆车,祝暖踩油门的重力没有收,思量着问出这么一句。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在另外三个人接话之前,她已先行说了答案,“……好吧,他撞上来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我知道不可行。”

那怎么办?

在这个即将早高峰的路上,很快就会引来jiao警,到时候场面越发不可收拾。

祝暖有些恼:“我要是能再早醒来五秒……”但凡她能早五秒踩下油门,那辆车绝对连剧院的正门都冲不出去。

“操……”齐堇朝刚吩咐完前方设卡拦截的事,闻言又骂骂咧咧地凑上来,脑袋伸在前排的座椅中间,“谁也没料到这孙子会跑,还特么跳窗跑!”

“逃跑不是很正常的吗?他是幕后主使啊!”祝暖咋舌,“他想杀厉霆爵,厉霆爵又把他堵了,想活命不跑干什么?”

按正常的逻辑,被抓个人赃俱获,傻子才不跑,这个时候肯定竭尽所能逃生。

但车内的三人却因为她的这句话微微一怔,这陡然而来的沉默,让祝暖都有些不确定起来:“……我说的不对?”他们里面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祁酒若有所思:“少爷刚刚答应会保他一命,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有更好的出路。”厉霆爵在一旁接了他的话,他的目光凝视着前方,在芜杂混乱的车流里,精准地锁定了某一辆,“有人给过他更好的选择。”

“什么?”祝暖没有听懂。

但现在已经不是探讨细究的时候了,前面的那辆车已飞速通过红绿灯路口,它无视着刚转为红色的信号灯,险些碰上正要通过路口的行人。

“吱——!”

祝暖一脚刹车踩住了,她隔着车窗,也能听到人行横道那边对着前车的叫骂——

“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神经病!”

“报警报警!闯红灯找死啊!”

……

无视着外面的嘈杂,祝暖握了一下方向盘,准备换路。但这回还没来得及踩下油门,便听到前方传来轰鸣的引擎声。

有几辆越野从另一侧的路上飙出来,贴着绿化带的边缘,朝着前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要死了啊,这集体飙车啊!不要命的!”

“一群犯罪分子,把他们全部抓进去……”

……

“你的人?”祝暖换了条路,往后面瞥了一眼,却发现齐堇朝一脸茫然,此时正是目瞪口呆的模样。

“不是。”祁酒替他回答了,“准备设的路卡还有几公里,这个很有可能……”他看向厉霆爵,不确定地出声,“家里的人?”

厉霆爵“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车子正经历完两个右拐,驶上前车逃窜的方向。他们依旧能看到几辆车正在追逐一辆,只是隔得有点远,差好几百米。

厉霆爵的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向祝暖:“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下车。”

“?”

而在他的话音刚落——

“吱——!”

“碰!”

尖锐的刹车音和碰撞音在前方响起,原本的追逐,已经转变为直接的别车和碰撞。那几辆越野两面夹击,正强行让小车停下来。

吨位的悬殊相差在那里,小车被摩擦成了碰碰车,处境相当难受。

“——碰!”

终于在一记用力的撞击过后,最前方的小车彻底失控,尖锐呼叫着开出“S”型,然后撞到路边的水泥柱上……整条马路的混乱戛然而止。

过路的车早已躲远,行人更是没敢围观探头,那几辆越野车在附近停下。有人从车前座下来,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说着什么,但肯定是讨论和现场有关的事。

另有一个中年人从后座下来,扶着车门轻咳了两声,似不太习惯这样的追击。但他顾不上缓神,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些人是……?”祝暖把车停在百米之外,混在一众被吓停的车里,把那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话还没有问完——

“轰!”

撞上水泥柱的小车陡然发生爆炸,火光和热浪把周围的人都震得跌退出去。就连那个扶着车门的中年人,也下意识地半跪到地上。

祝暖瞪大眼。

她看到那个中年人没耽搁,就这么一边咳一边半跪着,仍旧是按下了手机,然后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两秒之后,祁酒的手机响起。

“咳咳……”开了免提,中年男人的声音非常清晰。他挥着爆炸而产生的浓烟,弓着身子换了个地方,“少爷在吗?少爷还好吗?”

车内并不是很静。

外面的嘈杂和鸣笛音都能传进来,如果要假装不在现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显然厉霆爵也没想假装,下一秒他便把手机从祁酒那边接了过来:“白叔,我很好。爷爷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