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三。

太阳光呈浅金色的时候,一个臃肿的身影,出现在晨曦里。他慢慢吞吞地往剧院里面走,让车上的三人同时凝集了注意力。

他穿的是蓝灰色的保洁服,手里拖着个工具小车,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打扫用具。小车的前面,还吊着一个收纳的垃圾桶。

他像是那种外包公司的保洁。

“来清理的是吧?”保安刚吃完一整个煎饼,正坐在台阶上,抱着茶水漱口。看到来人,他随意地往后指了指,“今天有演出,你早点弄完哈。”

穿保洁服的人点了点头,拉着小车,从旁边的坡道进去了。

………

剧场内还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的状态。

保洁员在门口戴上了手套,往里走了几步,反手关上了门。下一秒,这个身形臃肿的人竟一下子敏捷起来,推着小车一路往前,沿途几乎都没有停下,直接就在某几个位子的座椅底下拿出香炉,丢到垃圾车的收纳筐里……

他越走越快,反倒到了舞台边缘,脚步才骤然慢下来。

收纳筐里的东西因为惯性,一阵叮呤当啷的响。

他在原地确认了一下口罩和帽子,确保自己挡严实了,着装和外观没什么异常的,才抽出一根拖把,跨上舞台往中间的“坑”走去。

“诶……”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状似无意地瞥向升降台,但当看见底下空空如也的场景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人呢?

趴着舞台板的边缘,他甚至往下伸着脑袋,多看了几眼。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身体动作已经失态。

当确定被困的人已经离开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拖把也顾不上拿,直接就要往舞台下方跳。

“碰——!”

但他还没有跃下,剧场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踢开。

“别动!”齐堇朝带着人第一批冲进来。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他和他带的人直接端了枪,把想要逃跑的人逼回了舞台上。

“保洁员”也配合着举起了手。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他甚至挤出了一点颤音,听起来无助又恐惧,“想干什么?私出jun区是违规的……”

“哟呵,奇了啊!”齐堇朝终于有了动嘴皮子的机会,“不知道我们是谁,却知道我们是哪里来的?还知道违规不违规?”

他端了端枪口,“老子是获批的你懂个屁!你掉马了知道吗?”

“……”舞台上的“保洁员”没说话,只是气氛明显凝滞了下来。

齐堇朝轻嗤了一声,眼神很是嫌弃。

“我还以为他真的很谨慎。”他抬了抬下巴,向站在就近的人解释,“等了他一整夜,结果就这,也不怎么样嘛!”

声音不大,但嘲弄很清晰,恰好能让舞台上的人也听到。

“呵呵……”而舞台上的人听到这里,突然低低地笑了。他的笑声有些沙哑,隔着口罩,听起来沉闷又阴冷。

在发出笑声的同时,他缓缓地放下手,卸去了瑟瑟发抖的伪装。

“你是齐家的?”他问,“你来找我报仇?还是受人之托而来?”

“什么玩意儿?”齐堇朝愣了一下,被身边的人捅了一肘才反应过来——这特么不是试探吗?试探是因为厉霆爵死了,他为厉霆爵报仇而来;还是因为厉霆爵活着,他受厉霆爵委托而来?

TM的!

都试探到他头上来了?

“……孙子!”低咒了一声,齐堇朝用枪口比划了一下,按捺着火气,“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一边示意对方别动,一边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上去抓人。身边的人也会意,点了下头,迅速地拿出一捆绳索。

可就在人要往前之际……

“等等。”舞台上的人突然抬手,做了个“稍等”的姿势,然后又把手移回领口,缓缓拉开保洁服的拉链——

灰蓝色的衣料下,是一个又一个球形的气囊。

那看似臃肿的身体并不是真的臃肿,而是他的身上捆满了特制的小球。比拳头大一点,有透明的和半透明的,里面装的是粉和气体的混合物。

“你刚刚有一点说对了。”他开口,帽子口罩严实依旧,只是完全卸掉了保洁员的伪装,“我是个谨慎的人,我给自己留了……后路。”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蓦然加快了语速,而且摘了身上的小球投掷过来,砸到了一行人近前。

“啪!”

那些球看起来像是橡胶质地,但落地及炸,浓重的烟气顿时弥漫开来,而且这浓烟之中还带着浓郁的花粉味。

“操!”齐堇朝骂了一声,迅速一个翻滚,“这味道有毒!”大意了。

他一边躲一边隔着白烟瞄准,但这种情况他又不能保证打中腿,万一直接把人打死,就亏大了!懊恼烦躁之间,舞台上的人在丢尽气囊之后,已躲进幕后。

………

从后台还有一条出去的路,只要穿过化妆间,再跑过一条走廊,就是剧院的后门。

戴着口罩帽子的人一路疾奔,但在拐上走廊的时候,猛地被一脚从旁边踢飞出去。他的体型高大,身手却差得出奇,只是这么一脚,他便硬生生跌出去好几米。

“……”祁酒收了腿,也有瞬间的诧异。

这么容易对付?

这就倒了?

“……咳咳咳!”被踢到的男人一阵咳嗽,支撑着站了起来。明知道自己不敌,他却还是转身,又从楼梯间往上跑。

祁酒锁眉,纳闷了一秒追上去,不到二楼便把人制住,一通利索地反绑住对方的双手,把人按在了楼梯上。

然后他一把拽下了对方的帽子,扯下了对方的口罩。

那是一张皮肤粗糙、褶皱满满的脸,不到四十,一张脸却饱经风霜,蜡黄蜡黄。

“……你是?”祁酒正在搜索对方的身份。

但瘫在楼梯上的人挣扎了两下,却突然不动了。他的目光越过祁酒,死死盯着从后面走过来的人——

“你果然还活着,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