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签名并不显眼,出现的频率也不算高,它出现在“日常采买”那一栏里,恰好被她看到。
“李栏是谁?”祝暖问。
“……啊?”视频对面,祁酒愣了一下,转过头去问烧烤店老板,“李栏是谁?”
“李栏……李木头,我会计啊。”钱亮念叨了几遍这个大名,很快反应过来。隔着手机,他的声音听起来远远的,“他怎么了?”
祁酒也转回镜头:“祝小姐,怎么了吗?”
“他……”祝暖拧了一下眉头,一下子竟无法概括出来。很难形容她此时的感觉,就好像周围瞬间空**无余,只剩下零星的画面,闯入她的脑海里——
‘李栏(nan)?他也不想想他自己?他当年就是个穷会计!’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看他不顺眼,我替他平了多少事?’
这是在市局的审讯室里,王总声嘶力竭吼过的话。
‘年轻人,思想不要太简单。’
‘祝家的项目?这只是棋子罢了。’
这是在直播大厦前,那个叫李栏的人恐吓过她的。
再看向账本上的签名……
这是巧合还是……?
“你的那个会计现在在哪儿?”想到这里,祝暖当即追问,把厉霆爵手里那部通话的手机抢了过来,“祁酒,让我跟他说。”
“啊,好。”祁酒应声,手机便被移交到钱亮那边。
“那我哪知道?当初都是BB机,现在早就不用了。”钱亮在对面唧唧歪歪,“我都进去了,树倒猢狲散了啊。”
“你的贸易公司出的是资金问题,你就没怀疑过你的会计?”祝暖不解,“当初调查的时候,就没有人想去查一查你的会计?”
“那必然不可能啊!就李木头这种人,话都不多蹦几句,那种老实人……他敢?”钱亮几乎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他还想继续再说什么,但祝暖没什么耐心听——
“他长什么样子?”打断对方,她抢回主动权,“有没有他的照片?”说话的同时,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李栏的照片。
他“秘书”这个职位不上不下,又恰好能隐于人后,所以很难在正式网站上找到他的免冠照。但他这个身份又不得不参加一些商政场合,知道这个定位,总能找到他的影像。
“我怎么可能会有李木头的照片……”钱亮嘟嘟囔囔的,却还是被祁酒推着去找了。
……
“……有了!”
待对面传来钱亮的欣喜低呼时,她这边也同样定格到了李栏的影像。
于是下一秒,两个时代的照片,同时展示在眼前——
钱亮找到的照片里,李栏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照片的主角是年轻时候的钱亮,他倚着一辆新轿车,意气风发地在公司门口留影。
“喏,这个就是李木头,我会计。”李栏推着一辆自行车路过,正好被拍摄进照片里。
他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衬衫,袖子卷着,露出清瘦的胳膊。他没有看向镜头,照片里他正看着钱亮的新车,目光歆羡又怯懦。
而她找到的照片里,李栏同样不是照片的主角。他出现在一场商务宴会里,照片正好拍到他和人打招呼的身影。
他戴着低调朴素的黑框眼镜,一身得体的西装西裤,正抬手和一个人握手。对方身体前倾,积极又讨好,他却不动声色,游刃有余。
……
不一样的时代,同一个人。
但气质,已是截然不同。
如果说她刚才还是心血**的猜想的话,那现在则是正式的怀疑了——李栏是怎么从一个穷会计变成二把手秘书的?
他做了什么变化那么大?
“这个人有问题?”厉霆爵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问题?他害的我?”钱亮在手机那端瞬间激动起来,“难道他那木头个性都是装的?我对他可不薄啊……”
“嗯。”祝暖应了厉霆爵一声,没有理会对面的人,把手机还了回去。
厉霆爵同样没有理会,拿到手机便把视频挂断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认识?”厉霆爵凝神想了想,挑眉问她。但他很快又继续说,“后面的你不用管,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我会去查。”
祝暖同样收起自己的手机,然后抬起头来:“如果这个人有问题,你是不是……”
话到一半,她的声音骤然一停。
原本她想问的是——如果李栏有问题,是不是要让他付出点代价?但这个问题才说到一半,她却先有了答案。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的事,也一并被串联了起来。
如果她一无所知、毫不干预,那事情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厉霆爵能通过其他途径,早晚追查到李栏。这个当年能经手财务的小会计,不可能没有问题。
然后呢?
忏悔或是恕罪?或者别的?这都将会影响他的仕途。到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或者自保,他很有可能打游乐城项目的主意。
游乐城一旦出事,能拖其他人下水,也能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他说过的,这个项目,只是棋子。
当然,这里的揪转实施,必然会更复杂。
……但兜兜转转的,原来这个圈环在这里。
“是不是什么?”等不到她的下半句,厉霆爵主动询问。
祝暖摇了摇头。
刚才的问题她已知道答案,没有必要再问。她绕过他,托起之前放在桌面上的咖啡:“你有想好怎么做吗?”
杯子里的咖啡还剩大半杯,放了这么久早就凉了。本来她没有打算再喝,但现在她觉得还有很长一个夜要熬。
也许还得再煮一壶。
“还喝?”可才抿了一口,手上的杯子便被夺了过去。厉霆爵单手执着杯身,另一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不睡了?”
说话的同时,他错身把东西放下,“是回去还是睡这里?”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把她往门口带,试图把她带离账本和文件,也一并跳过她询问的问题。
回避得太过明显,祝暖不由“喂”了一声,赖在原地,把人拖住。
“……你想参与进来?认真的?”厉霆爵这才停脚,他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秒,终于在她的眼神中缓缓拧起眉心。
他不想让她搀和进这场恩怨里,这是他刚刚就表态过的。
“说实话并不想,但没有办法……”祝暖耸了耸肩,以轻松无奈的姿态,一概而过,“我们的目标相同。那个我拿他没办法,把我威胁一通又怼回来的人,也是他。”
所以不介意的话……
合作一下呗?
这回厉霆爵总算不拖她往前了,他松了力道,眸光暗沉:“……李栏?”
“是,李栏。”祝暖点头,不怎么自然地笑了一下,“里面有些我很难解释的牵扯……所以你要是做什么,提前告诉我一声?”
不然她挺担心李栏冲着游乐城项目瞎莽。
“我不至于一开始就对他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他和当年的事是什么关系。”沉吟了数秒,厉霆爵严肃开口,“我会想办法见他一次,探探他的口风。”
“约出来见一面?”
“不能明着约见,万一他和厉家的谁有联系,他们很快会得知我的情况并作出反应……”他抿下唇,“我再想想办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是约出来见一面,我有办法。”祝暖打断他,“以我的名义把他叫出来,他不会怀疑什么。”
她掰着手指,计算着时间:“周三周四……最迟周五,有个招商宣介会,他一定会来。我可以找个由头把他叫出来,前提是我能把项目的主动权夺回来……”
不然受对方掣肘,她只有挨怼的份。
但夺主动权很难……
对她来说,商业上的事,牵连甚广,千丝万缕。她有想法,但是没把握。所以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自信地弱了下来。
“什么项目主动权?”厉霆爵没有听清,但在含糊不清中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低下头来,“如果是商业上的问题,你要不要试试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