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怔了一下。
他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指节扣在了掌心。
“不是难过。”他哂了一下,勉强地扯了扯唇角,这回没有伪装,“只是很被动,感觉有些无力……这也算‘语言艺术’?”
“这句不是。”祝暖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这是我在哄人。”
话音落下,彼此皆是一静。
祝暖绷着后背和他目光相对,望进那湛然幽邃的深眸里,然后不待厉霆爵有所反应,她自己的双颊倒是先烧红起来。
绷到最后,她忍不住想推开他离开。
但手指却是被抓得一紧,他同时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嗯,很受用。”他轻笑着开了口,这回是真的轻松而笑,不再是刚才郁闷之上的强扯微笑。他困住她,姿态亲昵地低下头来,“还能再哄哄吗?”
“……没了,第一次哄人,极限了。”祝暖同样失笑,玩笑着把话揭了过去。说完她才重新抬起头,“咖啡很快会好,现在有心情聊聊你的‘无力’吗?”
她不知道他调查的事情背后,是一个怎么样繁琐复杂的故事。
她也并不好奇。
事实上,在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对“账本”、“烧烤店老板”这些词汇,都没有做任何的联想和推测……
她只是觉得——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她不能把这样一个充满负能量的厉霆爵就这么独自扔下。
随便聊点什么都好,陪着也行。
“好。”厉霆爵倒是答应得爽快,“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有个条件……不苛刻,你把它当成是请求也可以。”
“这么巧,我也有个请求。”
“你不先问问什么请求吗?”厉霆爵挑了挑眉。
“不问了,我这个比较急。”祝暖也没和他客气,忍着笑说出来,“你能握得轻一点吗?我的右手还没好,这样有点疼……”
“……”
·
书房。
别墅的书房在二楼,处于厉霆爵住的那个房间正对面。她要聊的话题关于公事,所以他带她来的地方,是书房。
崭新的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堆文件。祝暖细看了,里面是一堆资料和合同。
……短时间内,以她的商业水平,能看出什么来就有鬼了。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祝暖就丢开了文件夹转而去抱咖啡,用眼神询问厉霆爵,等待着他给予分析讲解。
“这是我最近在忙的事,这里面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是在二十年前发家的。他们的启动资金来源都很模糊,而且他们都有共同经历。”
“都‘或多或少和那个贸易公司有关’?”祝暖竖起耳朵,想起祁酒之前在马路上匆匆说过的话,“他们的钱来历不明,所以查贸易公司的账?”
刚刚那个老板还在哭诉,说从来没做过那样的生意,但是账面上的资金流水高得吓人。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厉霆爵听到这里,却是摇了摇头——
“我大概知道他们的钱是哪来的。”他说。
“你知道?哪来的?”
“矿,私卖矿赚来的。”厉霆爵一语带过,“那个时候,厉家刚在国外发现了一个矿。采矿运货,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死了很多人。开采出来的矿石都四散出去了,家里也对这件事闭口不提,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顿了顿,扬起唇角,脸上浮现一抹自嘲,“我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切的改变,确实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包括你被家里送走?”她小心地问了一句。
“是。”厉霆爵点了点头,“后来我才知道,家里远比我想象得复杂肮脏。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有人利用了那个矿,利用了那笔生意,除掉了我的父母……但我没有证据,我不知道应该怀疑哪一个,我只能从头开始查。”
祝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只是突然觉得好难。
比她的复仇要难多了!
她至少知道要和谁斗,而他……
唉!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的话,刚刚估计也很想言行逼供那个烧烤店老板——憋屈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不管是不是线索,也先打一顿出出气。
“这件事实施起来是有点复杂,但说起来还是挺简单的,几句话的事。”厉霆爵笑了笑,把文件和话都展示出来后,算是对她和盘托出了。
当然说完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忘记他的“条件”——
“我可以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但我希望你不要牵扯进来。”
“怕我被针对?”她的话接的随意,嬉笑轻松的态度。
但身前的人此刻却是一脸认真。
厉霆爵丢开了手上示意讲解的那些资料,走过来将她拥进怀里。他的动作不算急促剧烈,但在抱住她之后,胳膊却一点点收紧。
“……厉霆爵?”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身体被他扣着,脑袋压入他的怀里。
她听到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闷声如鼓。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夹杂在一股叹息里:“是的,我怕。”
就这么一句话,让祝暖的心神一**,莫名地跟着敛下所有的戏谑。
她回答:“……我知道分寸。”
长夜寂静,周围安稳得没有一点声音。书房里的气氛在一点点升温。
祝暖想着,是伸手回抱住他,还是怎么?
他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手掌又一点点上移,似要扣上她的后脑勺……
“吱——!”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音。打破这长夜的寂静,格外清晰。
………
账本到了。
东西是其他人送来的,祁酒还留在烧烤老板的家里,挟制着人,保持着远端通讯。
“他确实坐了近二十年的牢,家里什么都不剩了。”实时视频里,祁酒那边的光线有点暗,背景也是拥挤混乱的平房,家庭条件并不好,“除了账本,没什么东西。”
“我说了噻,就只有这个!”老板钱亮也没休息,穿着背心大裤衩,坐在一边的小方桌上“吧嗒吧嗒”抽烟,“……真不是你们害的我?那我们同一条战线一起查啊!”
不知道祁酒跟他说过什么,他的态度又翻了几翻。
但是视频里,祁酒并没有理会。
无视对方“同一条战线”的邀请,祁酒走开几步,压低了声音:“他最近没见过什么人,周围也没什么可疑的。今天晚上的事,应该只是偶然。”
言下之意:没厉家的干扰和威胁,这条线索,只是刚好巧合冒出来。
“账本我让人先送过来了。”祁酒继续说,凝重地顿了顿,“……我还以为老板和贸易公司应该是关键,但单看那个账本,好像并没什么用。”
“是没什么用。”厉霆爵随意地翻了翻,同样给了这个结论。
不管是真账还是假账,上面能显示的,就是这个贸易公司,当年经手了巨大的资金流水。如果这件事不是老板操作的,他本人甚至被冤枉坐了牢……那要去哪里查真相?
“还是从那些小公司入手吧。”厉霆爵把账本随手放在一边,“总有一个知道点什么的,慢慢找。你先回来吧。”
“等等!”眼看着厉霆爵要切断通讯,祝暖突然喊了一声。
她只是很随意地瞟了一眼,恰好就在账本上瞟到了一个签名——
李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