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要杀了他?

他们敢?!

这个认知让老板当场撅起身体,前一秒还横着的人,瞬间结巴:“想干干干……”什么?

“你骂谁呢!”祝暖不耐烦地打断,威胁地往前站了站,“你再骂一句信不信我连你老婆孩子一起砍了!大晚上的想黑吃黑,你吃得下吗你就跟?”

跳过“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们”、“你跟踪我们做什么”这种基础问题,她直接给对方安上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黑吃黑。

这当然不是真的。这个老板的气质最多算是“莽”,和“黑”扯不上任何关系。这么蹩脚的追踪技术,也不像能和杀手扯上关系。

所以这个罪名委屈吗?委屈就把真相说出来。

“我没、我不是……你们敢?”老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话没说明白,人却明显怂了。他原本还想挣扎抗议,现在却被她的一通精神乱拳打得恍惚。

他怒目瞪视着一众人,下巴上的肉在微微发颤,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慌的?

“我们为什么不敢?你看这条路上有别人吗?你看我们这边几个人?”轻哼了一声,她故作上下打量,然后回头和厉霆爵商量,“弄个车祸还是怎么的?他这么晚开车出来,抑郁想不开也是可能的。”

她故作熟练,宛如杀人越货的老手。

而现场能跟上她节奏的,也只有厉霆爵。

“……太麻烦了。”还站在她身后的人笑了笑,闻言配合着开口,“79快到了,让他带把刀过来。”说完看了眼手机又收起,一副刚接收完信息的模样。

然后他朝她招了招手,之前的紧绷松懈下来,“别管他了,先回家。”

也正是这个时候,山道上远远地出现车灯的光影,有车正往他们的方向开来。按厉霆爵的意思,来的人应该就是祁酒了。

祝暖松了口气。

她正打算应声,老板却在旁边喊出来,紧张地劈了音:“放、放了我,我再也不追究了!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有基本的判断力——如果祝暖的话是让他丧失锐气,埋下怀疑的种子,那厉霆爵的回应,无疑是让这颗种子确认发芽,从心底滋生出恐惧。

……那个年轻人,眼底是冷戾的。

这让他想到当年……

“谁追究谁啊?你是出现什么奇怪的幻觉了吗?”祝暖轻嗤着打断他的恍惚。原本看他态度的松动,她都想要走了,但现在突然又觉得,他又要走回“抗辩的老路”上。

这可不行。

骗他说实话,本身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她算是在帮他。

“废话别那么多了哈!”恰好祁酒的车也在附近停了,刺眼的车灯正好照在老板冒汗的脸上,“道上的人终有这么一天,忍忍就过去了,准备上路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对方肩上拍了一把。

这是她能威胁的极限。

再硬碰硬,他可能就得吃点苦头。她想。

然而她没有料到,她就这么用力一拍,老板竟然被她拍得坐在了地上。原本她以为对方会认怂求饶,吐露实情,没想到被最后一逼,竟是直接哭了。

“来啊!杀了老子,别碰老子老婆孩子!反正老子早就不想活了!”他一边嚎一边骂,突然整个人崩溃。

“坐了这么多年牢,我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卖小龙虾……我才不是什么道上的!我本本分分,当年没做任何亏心事!”

“我就是想有个交代!我就想知道是谁害的我,有错吗?”

“杀!杀了老子!”

……

他处于一种极度失态的爆发之中,嘴里说的,是隐忍了多年的不甘和不忿。

“……”祝暖听不懂。乍一听到对方强硬爆发,她还以为刚才的威胁适得其反,直到听到“当年”两个字,她才转向厉霆爵。

这个“当年”,和他正在调查的“当年”有关系吗?他能听懂吗?

厉霆爵的眉头正蹙着。

从神色上来看,他也不知道烧烤店老板在说什么,只是同样被“当年”这个词触动,凝神听着。

“……为什么是我。”老板已哽咽地埋头。

“这就是跟踪的人?这什么情况?”祁酒正好小步跑过来,看到一个捂脸蹲在一旁哭的男人,满脸疑惑。但他没有时间细问太多,他正赶着汇报他新调查到的情况。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开门见山,递上握在右手里的卷成筒状的A4纸,“我们找到的那些人,初识资金来历都非常模糊,账目不清。但他们二十年前都或多或少和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有关,那个公司,应该就是一切的起点。”

他的汇报没避人,祝暖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她看到厉霆爵拧了拧眉,当场翻开了那些A4纸。

“可惜那个贸易公司早就散了,连个旧址也没留下,老板也不知所踪好多年。”祁酒还在继续往下报告,“这里有他的照片和资料,姓钱……钱亮?!”

最后两个字,是祁酒在看清地上人的脸时,惊呼出来的。他诧异地一蹦,手指正好戳到纸筒上,带落了黏在纸上的照片。

陈旧掉色的照片摇摇晃晃而下,正好落在了祝暖脚下。

祝暖捡起看了一眼——

照片陈旧泛花,拍摄的风格还带着浓浓的影楼风。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当时流行的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头上喷着厚厚的一层啫喱。

照片里的人意气风发,壕气扑面……他还没有发福,没这么“魁梧健硕”,也没这么寒碜落魄。

但他确实是老板本人。

一样的五官和眉眼。

“咳,如果是失踪多年的话……”祝暖捡了照片还回去,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哂了一下,“应该是在坐牢。他刚才自己说的。”

老板……哦不,应该是说钱亮,也在此刻抬起头来。

“你们本来也在找我?”刚才的对话他同样听得清晰,他停止了负气的怒嚎,红着一双眼睛看过来,逐渐开始紧张,“你们还想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想对我家人做什么!!”

厉霆爵不动声色地合上纸页。

他本来也是打算离开了,剩下的都交给手下处理,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改了主意。他抬脚走向钱亮那边,在对方面前站定。

“我现在倒真的想问问你,”他说,“为什么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