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的方向是半山别墅。

零点已过,整个宁城已进入睡眠状态。环城高架上的车不多,下了高架往山上开,又恢复了一前一后两辆车的状态。

有那么几个瞬间,祝暖的脑中升起些许困惑——

那辆车为什么还不动手?

就只是跟踪?

但若说跟踪的话,他们从车少到车多再到车少,转转悠悠绕了大半个宁城,跟踪者难道不怀疑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吗?

这跟踪技术会不会太差了点?

这技术当不了杀手的吧?

那他是谁?

这个问题已容不得她细想了,因为厉霆爵那边已突然加快了车速,车身几乎是飞射出去。后面那辆车同样加快,远远的,能听到那劣质的轰鸣引擎音。

对面也有几辆车开过来,亮着刺眼的远光灯。

……什么情况?

后援?反向追击?不怕对方反应过来调头跑了吗?

“系好安全带。”厉霆爵在此时突然嘱咐了这么一句,看完她的,还往后面催促了一眼,“梁一睿。”

祝暖下意识地握了握安全带,下一秒听到“咔哒”一声细响,梁一睿那边也把安全带系上了。再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厉霆爵陡然踩下刹车,扳转方向盘原地漂移调头。

“吱——!”

冲到那辆车的车后,再漂移调头,抵住对方退路。距离把控得非常恐怖,堪堪碰上对方的车屁股。

“吱——!”

于是那辆跟踪的红色小车,在完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只来得及踩下刹车,便被两面夹击,围了个无路可逃。

祝暖:“……”被安全带连勒了两次的祝暖不想说话。

强忍着胃部的排山倒海,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只学会了一个词——班门弄斧。

刚刚她想“罩着他”的心理到底是哪里来的?

她之前大义凛然说“我来开”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怪不得他那时候笑得那么、那么……一言难尽。

“不要下来。”厉霆爵没有多大的反应,也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他只匆匆交代完这句,便推门走了下去。

“……嗯。”祝暖恍惚地应了一声。

直到车门再度关上,她大脑里浑浑噩噩想的还是:她一个钻石玩家,为什么要舞到王者面前?她是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唯一能免尊的想法,就是幸好她不是“青铜”。

青铜的话……

她往后看了一眼——

“呕!”之前吃到噎的梁一睿,终于被勒到吐了,他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冲进路边草丛。

……青铜正在吐呢!祝暖想。

她木着一张脸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车。红色的老款比亚迪已经被拦下来了,驾驶座上的人被打开,一个身形健硕魁梧的男人被拉了下来。

她大概知道厉霆爵不让她下车的原因——不管是跟踪和暗杀,都是来者不善的“家事”,他不希望她露脸,不希望她被牵扯进去。

刚刚路上不准梁一睿开窗,八成也是这个原因。

可眼前这个……

她怎么越看这个男人的背影,越觉得熟悉?

再加上这个男人的声音——

“哈皮会不会开车?老子开得好好的,你们碰瓷噻!”

……刚刚那家烧烤店的老板?!

………

祝暖在短暂的诧异过后,还是选择了下车。

一来梁一睿已经下去了,要说露脸也算露了,她和梁一睿是一家,跑不了;二来在烧烤店的时候她和厉霆爵都坐一起了,现在回避没有任何意义。

她也想知道,这个老板跟着他们做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们了?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这条路是你们开的吗?”被从车上拉下来,老板急得脸红脖子粗,面对一群战斗力比自己强的人,他剩下的就只有嗓门了。

“还真是。”厉霆爵冷笑了一声回答。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从其他车里过来的手下便会意,把烧烤老板又往旁边拉了一些。而他本人则是弯腰,探身看进那辆红车的车内。

再起身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把钢叉。一米多长的钢叉,像是海边捕鱼用的,尖端很锋利,闪耀着幽幽的寒芒。

……这也可以是致命的武器。

“用这个对付我?”厉霆爵的嗓音冷沉,有嗤讽,有威胁,“……被这个捅到,应该不好受吧?”

他似想要做什么,或者说想要说什么,但临了还是蹙了蹙眉,看向某个方向。他一回头,便正好和已下车的祝暖目光撞了一下。

他的眼底一乱,那浓烈的暗沉立马收敛了。

祝暖:“……”干什么?她看起来像圣母吗?

“你们凭什么抓着我!你们松开我!”老板已经在旁边挣扎咆哮了,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挣扎之中,背心被扯得歪歪斜斜,差点撕裂,“这我的东西!我好好开我的车,干嘛呢你们?”

看样子,他是打算打死不承认的。这种人,不恐吓确实是不行的。

“干嘛呢你们!”祝暖一拍车前盖,直接大声吼过去。她很想帅气地直接从车上跃过去,但是右手还没康复,条件不允许。

想了想,她只能从后面绕。

人群难得的一静。

厉霆爵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似想要让她回避,又似乎是想向她解释,于是他处在焦急和为难交杂的情绪里。

他不发话,他的手下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得,满场皆当她是圣母。

“干嘛呢你们?”祝暖维持着愤慨的情绪,率先把钢叉夺了过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碰这种东西,留下指纹条子会查到。”

“?”

“??”

这样突兀的发言,让原本准备逼供的人群皆是一怔。

“……还有你们!”祝暖朝厉霆爵眨了下眼,快速转向另一边。无视这片刻的诧异,她迅速带回节奏,“跟他扯来扯去干什么,又没什么要聊的!别把衣服扯坏了,不然以后尸体被挖出来,一看打斗痕迹就不是自然死亡……想挨查吗?”

“……”众人又是一静。

刚刚还嘴硬的老板:“……”他丝毫没察觉出不妥,只是不由傻住了。

他还没否认编理由呢……

什么尸体?

怎么就突然变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