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嘉宇是走了,但问题还没有解决。

那个往祝家项目组里塞人,那个目的不明的“官面上人”,还没有找出来。

虽然爸爸一再强调:商业上的利益揪扯,本就错综复杂,不可能存在毫无漏洞的项目。有些人员调动可能只关利益,不分善恶,不必刻意深究。

但祝暖不这么想。

能让中间人轻而易举说出“祝家要是倒了,替你踩两脚也没事”这种话的幕后势力,绝不是好相处的。至少不是偏善意的。

……但偷听到的话没法明说。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也没办法告诉爸爸。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上班锻炼一下,就当提早融入社会了。”她笑嘻嘻地开口,编了个旁人听来合情合理,自己听来扯得不能再扯的理由。

“那你考驾照的事……”

“放心,我会去驾校练车的,我能安排好时间。”那玩意儿还需要练?反正不用安排任何时间。

祝清让没有多想,这才嘱咐了几句,张罗着吃饭。

一切如常。

除了梁一睿被冷包子崩得牙疼外,晚饭其乐融融,毫无异样。

………

这种如常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翌日早上。

周一。

祝清让出差,天一亮就拉着行李箱出了门,由司机送往机场。祝暖则是在早高峰之前抱着图纸出门,打算去挤地铁。

图是她昨晚画的,构思巧妙、构图平平,这也正好符合她实习生的水平。把这张图交给张工和赵工,也算初步工作交了差。

“嘀嘀!”

小跑去地铁站的时候,身后传来两声车鸣音。祝暖往旁边跳开两步,沿着林荫道的树根继续跑。

“嘀嘀——”

身后的车没有超过,而是滑到她身侧,又按了两下喇叭。

“……”干嘛啊?她们打工人很忙的!

祝暖没好气地扫了个眼神过去,还以为是附近闲的没事干的“溜车族”,但当看到降下的车窗和车里的人时,不由一愣。

“这车……”哦对了,厉霆爵的车撞坏了,怪不得这一辆她不认识。

仅是一秒的迟疑,祝暖迅速把疑惑撇了出去。

下一秒她便跑过去,主动趴上副驾驶的窗沿:“你怎么来了?找我啊?”

“不一定,也可能是我睡不着,起来开黑车。”厉霆爵笑了笑,一副明知故问地挪揄了两句,然后示意了一下,“上车。”

祝暖立马从善如流:“在这段路上打辆黑车不容易……师傅早上堵车就别打表了吧?待会儿加个微信,私下转给你。”

她一边贫嘴说话,一边开门往里进,一段话说完,正好扣上安全带。

讨价还价,坐黑车的正常操作。

某“黑车司机”轻笑出声。

“给你算免单。”下一秒他饶有兴味地回答,手伸过来,漂亮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一个早餐袋,“养家糊口的钱我还是有的。”

“……”她好像说不过他。

祝暖双颊微微一烫,迅速认怂结束话题,接下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放着好几样早餐,豆浆、油条、鸡蛋、瘦肉粥……

这是几个人的量?

她回头看了眼,确定车上不存在第三个人,才先戳了一杯豆浆递给厉霆爵。

“我吃过了。”他摇了摇头,已把车驶上主路,导航里显示的路线,正是去她上班的地方。

“……?”祝暖不确定地低头:所以这是她一个人的量?她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第一次,不知道你习惯吃什么,都准备了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困惑,身侧的人解释,又顿了顿,“吃不完可以放着,齐堇朝那里有猪。”

“猪?是骂人,还是字面意义上的?”

“……字面意义。”他绷了一下,终于也跟着莞尔。

“啊,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祝暖煞有介事地感叹,在逐渐活络地气氛中笑出声来。

……

轻松的氛围持续了许久,两人杂七杂八地聊了大半路。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把早餐袋整理完,祝暖才想起来——他来找她干嘛的?

又没有吃东西,又没有说正事,当真是纯开车?

“……你是调查出什么线索了吗?监控拍到对你动手的人了?”想了又想,祝暖揣测了这么一句。

“没有。”厉霆爵摇了摇头,提到这个,他的面色略显凝重,“但是那个音乐剧分上下场,下场在这周六。周六可以再试试。”

“啊……”祝暖豁然开朗,“周六我陪你一起去?”他是这个意思吧?

早说嘛!

她一边想着“原来如此”,一边已拿起了手机,找个票务网准备买票。

“太危险了,不行。”但票务网的APP还未打开,身旁的人却先蹙了眉。他下意识地沉了沉脸色,然后才想起来问她,“你想去?”

“……啊?”这就尴尬了,“不是你想让我去吗?”

……

“……”

“……”

气氛顿时一窒,陷入彼此困惑的尴尬里。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祝暖无意识嘟哝出“那你大早上的来找我干什么”这句——

然后她的脑袋就被揉了一下。

瘦长的手指揉过她的长发,临走之前,似还在她的颊边捏了捏。但它们的主人始终正襟危坐,目光平视着前方,专心开车的模样。

“接送你上下班不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吗?”他说,“你尽早习惯一下。”

祝暖被他揉得懵了一下,突然就没了贫嘴的底气。

他说责任和义务……

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她越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了。

而厉霆爵就像是真的给她时间习惯一样,她不说话,他便也在旁边陪着沉默。只是他好像时不时想起好笑的事,轻笑一下,再往她头上揉一下。

“……”别揉了别揉了,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幸好手机听到了她的召唤,传来几个信息,把她从赧然的情绪中解救出来。她迅速地点开屏幕,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后,然后操作回复。

来来往往好几条,车内的气氛也被驱散了不少。

“怎么了?”厉霆爵没看她的手机屏幕,但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当她的情绪从轻松转为不悦时,他敏锐地问了出来。

“驾校教练。”祝暖耸了下肩膀,抱怨之前还是解释了一下,“我爸给我报的名,让我暑假考驾照。教练约我练车,我说不去,他批评了我……嘶,他已经在批评我这个年纪的所有人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教练的信息,最新一条已经从“驾校通过率”升级为“年轻人好高骛远”。

这充分证明——

爸爸给她报的这个名绝对是正规路径,什么门路都没找,连包烟都没送。

“练车?”厉霆爵扫了她一眼,眼中同样难掩诧异。

“是吧,你也觉得离谱吧?”祝暖很是委屈,终于再次活络起来,为了寻找志同道合的声音,“我这样的技术需要练吗?直接考不就行了……”

身旁的人应该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他安静地听她说完,哑然失笑,只好奇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会开的车?”

“……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