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床?”厉霆爵扫了她一眼,看到她困倦的状态后,似才信了她之前关于认床没睡好的说辞。他意外地顿了顿,才忍不住问,“你是认床,还是认房间或者别的?”

他问得挺认真,颇有耐心探讨的意思。

“啊?”祝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她只知道她睡不了酒店,因为上辈子某些不好的记忆,昨天晚上睡不好,多半也是因为客房太新太像酒店。但对方问了,她又不能如实回答,想了想,索性随便扯了一样:“……认床垫吧。”

“?”

话音落下,她便接收到一道无语的目光。

厉霆爵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她的下半句,才淡淡地提醒:“青州的房间里和这边用的是同款床垫。如果我没记错,你睡得挺香。”

“……”她也记起来了:是挺香,还睡到了他的身上。

当时她还处于轻薄朋友的愧疚里,信誓旦旦地要给他的清白做补偿……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就是妥妥的黑历史,所以尽量也不要再提。

“……可能因为感冒了吧。”自己撒的谎,跪着也要圆下去。祝暖保持着平静,“喝了那个药的关系,记不清了。”

一句“记不清”,可以一语带过很多事情。

但没有想到,身边的人比她更平静,一如当初强调:“我给你喝的是普通感冒药。”

“……”这事没完了是吧!!

祝暖冷静地掐了自己一把,遏止住双颊发红的趋势,心里却已在跳脚: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都已经被追杀了,能不能聊点严肃的?

聊点正事?尊重一下杀手?

但显然尊重不起来。

她琢磨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因为后续的调查都暂交给了齐堇朝和祁酒,该讨论的都已经讨论过了。

沉吟了两秒,她终于认怂失笑:“……干嘛讨论认不认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揭过这个,这叫从源头处解决问题。

“那你大学怎么办?”车子正拐下高速,厉霆爵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转头问了她一句,“去了清大打算怎么过?”

祝暖一怔。

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不觉得自己会认宿舍的床,会在宿舍住不惯。但是现在厉霆爵一提,她突然想到另一个大问题——

大一的上半学期,她好像是和姜思柔一个宿舍。双人间,床铺面对面。

……这特么比认床恶心多了!

靠安眠药得把自己药死!

“你可以住我那里。”正郁闷中,驾驶座那边丢来邀请,顺理成章地继续,“那边常年空着,去学校也算方便,也有家政可以照应。”

“这……”祝暖抿了抿唇,虽然说出去住是必然的,但听到住到他那边的提议,她直觉反应就是不合适。

太……

堂而皇之住进他的地方……

太快了。

“你可以考虑看看。”他没强求,提完之后,留了余地。

“……好。”

………

到家天还没黑。

爸爸还在书房工作,梁阿姨正在厨房忙活着晚饭,只有梁一睿很闲地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双打游戏的好手,正在地上来来回回捉蚂蚁。

“你干嘛呢?”祝暖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你回来了啊?”梁一睿恹恹地抬头,双眼中弥漫着虚弱的水光,那一瞬间看起来可怜至极。当然,五分钟以后她才知道,这只是梁一睿的正常饥饿反应。

现在他一副失踪17年病儿盼得亲生父母的眼神:“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回的啊?”

“坐车回来的。”刚才厉霆爵的车都停门口了,他瞎?

祝暖戳了戳面前的死鱼:“你怎么了?”

“还不是你和祝叔说出去聚会还是什么,让我带过话……”梁一睿幽幽地开口,又说起她甩过的锅,“……我这边口供对不上啊。”

“啊……”哎呀完了把这事忘了,祝暖往他身边一坐,“后来怎么说?穿帮没有?”

她是有意戏弄一下梁一睿,只是没想到回来这么晚。

“答案不对肯定以你为准,我一个字没说。”梁一睿吸了吸鼻子,眼中的水光更浓郁了,“我妈罚我一天不准吃饭……她是不是在烧东坡肘子啊?”

“……”深吸了口气,祝暖同情地点头,“是的。”

她拍了拍梁一睿的肩膀,表示非常感激感动,然后给他塞了两个冰冷的包子,转身进屋。

………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噼里啪啦,敲击电脑的声音。祝暖敲门进去的时候,祝清让正架着一副眼镜,在纸页和屏幕之间核对着什么,屏幕的冷光,反射在了他不算太厚的镜片上。

“是小暖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你回……你怎么现在才回?”只是片刻的蹙眉,他便摘下眼镜起身,“脚都好了?我听说医院那边的事差点急死,你还跑出去玩!都去哪里了?”

祝暖吐了吐舌头。

“也没去哪里,就随便聚聚再逛逛。”她原地蹦了几下,展示安然无恙之余,把其他的一语带过,“……这不见见新世面,结交新朋友嘛。”

见识过被追杀,体验过生死时速,也算见过新世面了。

至于结交新朋友……

就算齐堇朝吧。

她这话也不算撒谎。

“你毕竟还小,见识一下就算了,不用真那么拼。”祝清让没多想,只当她是说项目有关的世面,“对了,项目组你也不用去了,卢嘉宇退了。”

“退了?”祝暖一愣,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卢嘉宇埋头在沙发之间,痛苦揪头发的画面。

那是她最后看到卢嘉宇的样子。

“是啊,早上发的退组申请,我正好关注着项目组,恰好看到了。”祝清让挺高兴,匆匆分享了这个喜讯后,朝她招了招手,“之前爸爸答应的,事办完给你奖励,这就拿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把钥匙,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思绪被打断,祝暖好笑地开口。

奖励是她随口说的,当时只是为了撒娇。爸爸能给得这么爽快这么迅速,这份“奖励”显然也不是临时准备的,是早就打算给她的。

“爸爸在青州买了套房子,很快就能装修完,给你上学住。我查过了,你们学校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紧挨着,这可不行,还是出来住方便。”

“……爸您想得真是太周到了!”还有这种雪中送炭的好事?

她正愁着上大学的住宿问题。

“那我以后就能一个人舒服睡懒觉了?”一把捞了钥匙,她闲适地往沙发上一瘫。这个时候,她特别想跟厉霆爵炫耀一下。

还能缓解适才的尴尬……

一举两得,等下就拍张照发他。

“想得美!那房子又不挨着你学校,得半小时。但是那边环境好、安静,我查过了,那个紫竹苑安保是最好的,独栋的也没人吵你念书……”祝清让还想列举种种好处。

“哪、哪儿?!”祝暖却是愣住,当场惊劈了音。

紫竹苑?

独栋?

她的眼皮一阵阵跳——上回在青州,她去找厉霆爵的时候……那里安保的确挺好的,外来的出租车都不让进,她走了很久;半路上还看到一户正在装修,建材堆了一路……

不会这么巧吧?

拒绝“房东”,喜提“邻居”?

“哪什么哪,那可是青州最好的地方!”祝清让只当她是嫌远,过来赏了她的脑门一下,然后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驾校的报名表,你去把驾照考出来,以后开车上学,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这不是开不开车的问题啊!

“正好,项目组那边也不用去了,创业基金那边也有人盯着,你就专心考驾照。时间有点紧,你多练练,开车不难的。”祝清让已经在做接下来的时间安排了。

祝暖哭笑不得。

她要练什么车?她距离开车上路只差一本驾照。

她原本想商量一下“要不要换个房子”、“要不要重新买个房子”的问题,但在听到爸爸的时间安排后,还是先把这点纠结按捺了下去。

“爸爸!”她叫住对方,“项目组那边我不能不去。卢嘉宇是走了,但问题还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