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
小跑着第一个抵达工作室，祝暖才呼出了口气。
她庆幸着——
幸好厉霆爵没质疑她的“天资”，没有问个没完没了。不然她连“我们这种富二代，都是偷偷开车，家里惯的”这种胡话都能编出来。
也幸好正好到了地方，她能转移话题来“上班”。
另外她在离开之前还特意叮嘱过：对他动手的人，还不确认他的生死，所以他最好别抛头露面，也实在没必要接送。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
这就是她一路乱糟糟的想法。
从下车开始，维持到了工作室里。直到在工作室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其他人还没来，工位还是周五下班时的状态，就连卢嘉宇的也是。她继续发挥实习生的作用，给大家整理桌子倒好水，顺便将图纸放到张工和赵工的共享办公桌上。
……当然，依旧漏掉卢嘉宇的那份。
“那个卢嘉宇好像不来了，听说交了退组申请。周日凌晨交的吧，特别突然。”一到上班时间，周围便传出关于卢嘉宇的议论。
“凌晨交的？压力太大了吧？”
“刚来能有什么压力？又没给他配什么活干。就张工试试他的基础让他画了两套图，这不也没画好么？还不如实习生……”
“也是啊，我实习的时候画的也比他快。”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接受了卢嘉宇的离开。
祝暖默默听着，悄然一笑：没有任何人为卢嘉宇惋惜，也没有任何人对卢嘉宇留恋，他和项目组的关联，至此就断了。
接下来，只要她再挖出幕后的人，震慑住，那这个项目就能彻底高枕无忧。
然后她就能离开了。
“祝暖！”正想到这里时，赵工探出头叫她，“你来一下。”
“啊，好。”
………
小办公室里，张工和赵工正挨着看图纸。看到她进来，赵工招了一下，张工随即开口：“祝暖，你对未来的职业有没有什么规划？”
“……啊？”
“我们看了一下你的资料，你现在才大二。对以后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张工问得很认真，赵工也在一旁笑眯眯的等着。
祝暖不由“咯噔”了一下。
“……”没想法，资料都是假的。
但这话她没有明说，只是怔了怔，摆出实习生该有的茫然和忐忑来：“我没想过这些……是怎么了吗？”
“我说吧，她现在想这些是太遥远了。”赵工嫣然一笑，接下了话茬，“是这样，我们都对你提出的风塔设计理念很满意，想在设计署名里加上你的名字。但我们项目组是临时的，你又是实习生，不方面加个人，所以你想靠设计院那边，还是想靠公司这边？”
她指了指张工，又指了指自己，意思不言而喻。张工代表的是设计院，她代表的则是公司。
祝暖也了然。
这就相当于两边在“抢人”，要给她一个真实岗位了。卢嘉宇当时进项目组，为的大概就是这一刻，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落到她这个实习生的头上？
“总设计稿今天就能定，接下来就是画施工图，和工程那边沟通。项目组的工作一周内就能完成，之后留个人后续对接就没事了。到时候这里就不需要实习生了。”赵工眨了眨眼睛，从工作状态恢复到亲昵状态，“小暖儿你不如跟着我？你毕业之前的实习任务，我都承包了。公司项目挺多的，能练手，还能给你学校发函算特聘。”
“发函特聘？”一发不就穿帮了吗？
“哎呀你放心，我给你算正规员工的工资，不按实习生那么抠抠搜搜开，这我还是能做主的。”赵工笑嘻嘻地加码，“上班车费也能给你报销，花公司的钱，别心疼。”
“……”她代表公司感谢一下？
“咚咚！”
正当她处于尴尬为难的时候，张工敲了敲桌子。
“你还年轻，不要被某些人带偏了方向。”作为设计院的代表方，他没办法像赵工这么壕，面色有些窘然，“你要是想学东西，还是来设计院比较好。”
他没理会旁边某些人的“啧啧啧”，继续罗列着设计院的优势：“设计院是纯设计的地方，能带你的人也很多。祝家是商业性的盈利公司，提升的空间很小。”
“我们有钱。”赵工不甘示弱。
“你们也只有钱了。”张工理智分析，“我们更有实力。”
祝暖：“……”
明明是在抢她这个“人才”，但“人才”却感觉被黑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给祝家留点面子？
“她姓祝，和公司一个姓，命中注定她该来我这边。”看得出来赵工和张工的关系恢复得不错，一通据理力争，已经从社会学扯到了玄学。
“不管姓什么，都有业余爱好。”张工选择无视，硬生生把玄学扯回人文学，“设计院有很多业余活动和补贴，烧烤、露营、电影券、话剧音乐剧票……”
音乐剧？
祝暖猛地抬头：“……音乐剧？”
“你对音乐剧感兴趣啊？”张工以为终于找到了她感兴趣的项目，面色一喜，相反旁边的赵工，瞬间凉了半截。
“有一点点……”祝暖斟酌着开口，“咱们身边有喜欢音乐剧的人吗？比如……哪个能经手这个项目，往这里安插人手的人？”
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急了，甚至跳脱过了适才的话题。
果然，张工和赵工面面相觑，脸色皆是微变。
“你是想问谁把卢嘉宇安排进来的吧？怕以后看个音乐剧遇到，人家会为难你？”赵工哂了一下，率先开了口，“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担心。这个人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不知道上面哪位大佬的安排，会不会找事。”
说完，她睨了一眼张工，“他是走你们设计院的门路来的，什么来路啊？”
“不太清楚。”张工耸了耸肩，“市政办公厅里面的谁吧，说起来爱看剧的，有个是和我们院长私交不错，常约着看剧看戏，姓李，是二把手的秘书。如果他安排的人走了，不高兴很正常，但要说和一个实习生过不去，那不至于。”
说到最后，他猛然想起来，“对了，这和音乐剧有什么关系？也不一定是他安排的人。”
“对啊……”赵工也茫然地看过来，“和音乐剧有什么关系？”
祝暖跟着傻笑：“突然联想了一下，瞎问问。”
在别人眼里——能把卢嘉宇安排进来的，可以是有权有势的任何人。这是没办法往上查，查了也是无解的。
但她掌握着几个要素——官面上的、爱看音乐剧、知道这个项目的、能对项目插得上手的。这样整合下来，符合这四个要素的人，其实并不多。
那个李秘书，值得会一会。
“你想好选哪边了吗？”张工催问了一句。
“你别催，让人家考虑考虑。”赵工立马就把他怼了回去，“下周绘图工作全部完成。这样吧，下周一之前，小暖儿你给个结果？”
“好。”祝暖点点头。
下周一之前，她得把事情办了。她的身份，最多也捂到那时候。
………
实习的工作出奇轻松。
当全员投入到画图中后，便没人理会她了。她处理了一些整理归纳的琐事，请了个假，去驾校那边做了点登记预约的工作。
毕竟是报了名的，正规的程序还是要走。
至于那位“李秘书”，她想的是等爸爸出差回来，再打探一下他的信息。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贸然出手并不好。
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个秘书……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更不知道能压制对方的方法……
……
叹了口气，祝暖只能暂压思绪，先回项目组。但从驾校出来才没几步，电话便响了。
“您好，是祝暖祝小姐吗？”陌生的号码，对面的人很礼貌，“我们是市局的。针对上周六晚上王某雇凶伤人事件，我们想向您了解几个问题，您在哪里？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过来一趟。”
祝暖止步。
沉吟了一下之后，她扬起唇角：“我过来吧，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