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宋淮只伸手打在了魏明轩臂膀之上。

他轻轻拍了一下,道:“将军这伤是好了大半了。”

“来年春末就能返程。”

“春末,”誉王点点头道,“春末也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正是。”

“此行别过,再见将军将会是何时?”

“王爷若想王府安稳,最好就是此生再不相见。”

宋淮眉头一皱,打量魏明轩的神色竟带了几分慈爱。

“王爷考虑得如何了?”魏明轩意指方才的提议。

宋淮微眯双眸,没再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一盏茶的功夫后,魏明轩同副将打道回府,赶车的副将回思方才发生的一切连连称奇:“将军,你当真信那誉王所言?兵不厌诈,他若是瞒弄于你可如何是好?”

“即便他出兵,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誉王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才最有利。”

少顷,马车来到王府门前。

此时已是黄昏,魏明轩和宋淮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二人在院内打了一个照面,怔愣一瞬,又会心一笑。

宋淮甚至邀他于正厅之中用晚膳,只是被魏明轩推拒了。

“王爷豁达,但毕竟是我有负于明珠姑娘,就不去餐桌前碍眼了。”不必多想,他也能猜出宋德、宋承徽父子二人如何待他。

宋淮只好点点头。

魏明轩在蜀地安稳过了新年后,身子骨好上了七八分,张大夫虽咒他断子绝孙,但开出的药方子倒很是奏效。

阳春三月,魏明轩主动提出陪宋明珠赏花。

“什么?”宋明珠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将军这是可怜我?”

“何出此言?”

“之前去解玉溪旁赏九里香时,将军无精打采,若非是可怜我,今日怎会特意提出陪我赏花呢?”

“明珠姑娘,昔日确是魏某的错,今日只是想要将功补过,我知道你不稀罕,但听闻每年三月,解玉溪旁桃花最是灿烂,若明珠姑娘不愿同行,那魏某就独自去了。”

“你……等一下!”看他并非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才如是这般。

宋明珠亦不矫情:“好,去就去,难不成本姑娘还会怕么?”

很快,二人出行。

走出大门时恰被宋德看了个正着,他一脸惊慌返身去禀报宋淮,却见宋淮板着脸道:“明珠还没说什么,你倒是急上了。”

“父亲,孩儿只是担心那姓魏的再坑明珠一次。”

“你放心,明珠比你有分寸。”对自己这宝贝孙女,宋淮越发欣赏。

另一边,魏明轩同宋明珠乘马车抵达解玉溪旁后,只见岸边桃花繁盛惹人醉。

路上还稍有嘀咕的宋明珠,当即喜笑颜开。

“真好看。”她张望满眼绯红,忽觉这天地美妙无比。

错过一个男人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回身一看,她看到魏明轩亦凝视遍地桃花,那副模样当真比之前赏九里香时,认真多了。

“魏将军,多谢。”

“谢从何出?”

“自然是谢将军拨冗陪我赏花。”

“明珠姑娘这话倒是错了。”

“错了?”

魏明轩认真看着宋明珠敛笑道:“今日是明珠姑娘陪我赏花,该说谢的,是我。”

二人一笑泯恩仇。

沿着溪边竟逛至晌午。

直到饥肠辘辘才返回王府。

誉王也发现自打宋明珠随魏明轩赏花行之后,似是当真将情殇放下了……

又过半月有余,已是魏明轩准备返程的日子。

誉王特意邀他去凤鸣楼一聚,觥筹交错,倒也算是快意。

翌日一大早,誉王府门外停下了数匹骏马。

从金陵带来的马匹在蜀地倒是吃了个撑肠拄肚,显然比来时要肥了些。

魏明轩同誉王府一行人告别,即便是面对宋承徽,亦是郑重有度。

他掀开深地缠枝莲菊纹织锦披风,一跃而至马背之上,再度冲各位作揖抱拳。

此去怕是后会无期,春色正好,魏明轩抬眸看了眼朝阳,光旭柔和,却刺得他双眸生出几分泪意。

“王爷,告辞。”

只听一声扬鞭响,一行人浩浩****策马驰骋在宽敞的双桂巷上。

没一会儿,身影便不见了。

王府众人回身,宋明珠却是粘在原地似的,呆呆看着早已不见影子的长街,在心下暗道:“魏将军,告辞。”

离开蜀地主城后,一行人不敢歇息连夜赶路,魏明轩早已归心似箭,这小半年他夜夜心急如焚,做梦梦到的都是回到金陵再见颜晚柠,每日他都会将颜晚柠派人递给他的信笺拿出来看上几眼,且会特意不去看最后几句提及程衡的内容。

日思夜想深入骨髓,半夜被噩梦惊醒更是家常便饭,而他所有的噩梦,都和颜晚柠有关,如今,终于能再度踏上金陵的土地了。

二十多天后,一行人竟已行至金陵边界,魏明轩非但未觉疲惫,反倒气势大涨。

环视栖霞山脉,他扬手策马道:“驾——”

他目光如炬,一往无前。

此时大殿之内,已是戌时,颜晚柠半坐半卧在龙榻之上,微眯双眸,颇有几分怠惰之意。

“秉欢,”她眸子半睁半闭道,“提魂香。”

自她将书信寄给魏明轩已近半年,她本以为魏明轩会立刻冲回金陵,哪料过了新年,仍不见人影。

思索着这些,她觉得自己又犯起了头疼的毛病。

“陛下,提魂香不可多用。”

颜晚柠本还要说什么,轻启朱唇,还是将话给咽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大殿之上有什么可等的,只是下意识觉得若是回到寝宫,这一日光景又白费了。

半个时辰后,颜晚柠准备回寝宫休憩,刚坐直身子,却见一个女官急匆匆移莲步而来。

“禀报陛下,魏将军求见。”

颜晚柠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皱眉,刹那间,神色竟大变。

方才的倦怠一笑而散,取而代之的也并没有欣喜,只剩眼角眉梢的度量与算计。

只见她美眸轻转,跟着才开口道:“宣。”

“是。”女官不敢耽搁半分走出大殿。

颜晚柠盯着不远处的殿门冲秉欢使了个眼色,秉欢上前将殿门大敞,只见夜色之中,一个看上去气宇轩昂之人踏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