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皇命来宣,陌颜立即侧身让北堂靖通行,然而那宫人却道,“太后请侧妃也过去。”

陌颜心下惊诧,却也没说什么。一路走过楚皇宫的大小亭台,兀自想着心事。

陌颜想起,她上次来明阳宫之时,阮明雪还在,扭动着她诱人的腰肢,低垂着她梨花带雨的病态面孔,哄得太后一愣一愣的,最后还被静慧师太那八字批言提及了,使陌颜差点被赶出宫去。

可是,陌颜却一点都不示弱,那次不但用“假孕是欺君”的罪名吓了她一大跳,最后还被陌颜的及时跳水将八字批言反弹到了阮明雪自己身上。

可是,也就是那次,她第一次瞧见北堂御罢,她后来一直在想,若是第一次绕开明阳宫的花园,是不是也就不会被北堂御盯上。

见陌颜心情低落,旁边的北堂靖忽然靠近了她,拉紧了她的手。

他温热的指尖触及她冰凉小手的一瞬间,震惊竟像触电的感觉一般流过全身。

陌颜惊愕抬头,正见他黑若曜石的眸子刚好将她小小的影子容了进去。

陌颜觉得仿佛一颗心都轻飘飘地愉悦起来,仿佛要飞出胸腔。

可是下一刻,陌颜还是不着痕迹地甩开了他的手,只是因为,她觉得太愧疚,愧疚到目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快步走了几步,到正在前行的众人前头去了。

北堂靖面色阴沉地抬头,正好看见笑嘻嘻留下来等他的北堂御,在通道阴影处看着,连路边明亮的宫灯都照不明亮北堂御那阴柔的面孔。

“太子,我这些日子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好像……太子妃阮氏,并非真正的南疆公主。”北堂御说完,好奇地打量北堂靖的面色,好似猎人在看着自己的猎物,看着它是否会进行徒劳的挣扎。

然而,北堂靖并未像他意想中的那样惊慌失措,“孤也知道,那又如何?”

“太子就不怕我告诉父皇?”北堂御半信半疑。

“可是,老二,你有证据吗?”

“北堂靖!”北堂御气势汹汹,“你莫要嚣张,你那真正的南疆公主阮明笙,可是答应了,要替我拿掉你的性命呢!”

平地一声惊雷!

“什么?”

北堂御见他眸光终于松动,甚是得意,“今儿个,我派人试探过她的意思了,她同意要帮我杀了你。”

良久,待到天空中的雨滴开始变大之时,北堂靖突然道,“在皇宫中,二弟还整日念着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你究竟是没听清还是不愿相信?”

“即便是真的,她也是受你威胁。”

北堂御抽出了赤血,“这把赤血,就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他说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北堂靖看在眼里,他记得,那日他在树上,确实看见北堂御用这把匕首威胁过他的笙儿,看得他怒火中烧,不过,那把匕首后来被笙儿拿走了,怎又到了北堂御手中?

北堂靖眼前又突然浮现出刚刚她甩掉他的手的图景,而北堂御又突然出现在面前,笙儿不愿与他亲近,莫非是因为怕北堂御看到嫉妒?

绝对,不可能。

“你最近又私下见过她?”

北堂御眯了眯眼,用匕首刀刃轻敲手心,“别再欺骗自己了,你回忆一下便知,她总是拒你于千里之外,难道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我会告诉父皇,让你带兵出征,你不可拒绝,否则,你要失去的,可不止你的太子之位,还有阮明笙这个人。”北堂御步步紧逼。

“你以为父皇会轻易听你的?”北堂靖也不甘示弱。

“我的母妃,可是景妃,景氏一族可是根系庞大,而你,只是一个不受宠且一无所有的病弱太子,可别想骑在我头上。”

雨下得瓢泼,气势磅礴的雨水落地之声激**着耳膜,北堂御又靠近北堂靖几分,在他耳边说道,“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几天在忙什么,让你的手下离京中的那几个紫薇堂分舵远点!”

北堂靖被北堂御连连呛声,可是面上依旧丝毫不恼,反而是静观其变的淡定自若,“好,那不如我们就看看,事态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不可挽回,我再决定是否接受你的威胁。”

北堂靖说完,就朝着明阳宫的方向走去。

北堂御站在原地,抹了一把劈头盖脸的雨水,用仿佛生吞了蟾蜍一般的表情,恶狠狠地诅咒着北堂靖。

北堂靖听完北堂御的话,其实也不是全无震动,但当他看见那个在廊下撑着伞的身影时,又觉得心下明亮了起来,光芒连这漫天的雨幕也遮挡不住。

“可是在等我?”

北堂靖鼻音低沉好听,陌颜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行礼道,“只不过是丫头去宫中取件褂子来,我怕她不认得路,在这等等罢了。”

“哦?是么?”北堂靖说着,剑眉微挑。

陌颜也不理他,兀自进去了。

明阳宫中,众人纷纷隔着纱帐给太后请了安。

此时殿中灯火昏暗,显然是太后已经快要休息了,为何还招呼他们这些皇子过来议事?而且皇帝也没在,不是他召众皇子过来的么?

陌颜心里却是明镜一般,对于太子妃私通亲王这种事,当然不好白天在御书房里堂堂正正地说,只能是让众皇子借着请安的由头,对事情始末进行详细询问。

果然,不多时有人传话,皇帝令太子、二皇子、太子侧妃慕氏留下,其余人等,可自行离去。

陌颜心道,来了。

等不多时,皇帝来了,竟然连通传也不让,陌颜隔着纱窗看向屋外,之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向明阳宫走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皇后,二人连半个侍从也未曾带。

明阳宫的灯火也配合地突然调亮,纱帐一掀,身披外裳,显然是准备安寝的太后,也从**走了下来。

整个明阳宫静悄悄的,灯火通明,宛若白昼,这氛围,难道是要三堂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