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哪里去啊?”徐昭吊着她。

“嗯...”苏婵好似苦恼的蹙了蹙峨眉,随即她抓住徐昭一直拨弄她青丝的手指毫不留情的咬了上去。

“嘶...小毒妇你做什么!”徐昭看着手上深陷的红印子,有些无奈的笑道。

“叫你闭嘴,很困啊!你说就皇室这个生法,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那将来妯娌媳妇一大堆的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晚照嫌烦了?”徐昭继续拿手拨弄着苏婵不叫她安睡。

他是了解苏婵的,他的晚照看起来比谁都在乎规矩,实则是比所有人都厌烦规矩的那一个。她不喜欢繁花似锦的热闹,她更愿意自己个儿独处,或者二三人围坐一桌的、。

她更不喜欢笑,人的情绪大抵都是写在了脸上。

笑是来表达欢愉的,可她却只能用来当做伪装的面具,把自己的喜悦藏起来,这谁又乐意呢?!

“烦死!”

苏婵毫不避讳的喊了出来。

“那还真是劳烦夫人了啊。”

“知道为什么还打扰我睡觉?!”苏婵扬眉,可眼皮依旧死死的焊着未动半分。

“因为我想和夫人共枕共眠共梦,所以不能叫夫人先睡着。”

“油嘴滑舌。”苏婵也有些清醒,嘴里露出些笑意。

“对了,我今儿见六皇子妃了。”

“怎么了?她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苏婵抿了抿唇“我只是见了她有些可怜罢了。那样的出身何苦来招惹皇家?”

“晚照心疼她做什么?若是不想嫁,便是再难也会有法子的,可她既然嫁了。又同六皇兄过了这么些年,定然也是她自己个儿愿意的。”

“我只是...觉得她死的太不值当罢了。”

六皇子愿就不是个安分的,又自小被欺压,反抗的心意日积月累。居然妄图在夺嫡之战中

分上一杯羹。

结果出师未捷,先被其养母舒贵嫔拍死在了沙滩上。

舒贵嫔别的本事没有什么,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便拼死拼活的。六皇子不过刚有这个心思,便被已经蓄谋已久的舒贵嫔暗算至死。

舒贵嫔在后宫里向来是个不亚于周贤妃的蠢货,可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斩草要除根。六皇子府二十三口除六皇子妃外无一还生。而活着的是六皇子妃但最惨的莫过于六皇子妃,孩子尚在襁褓,便眼睁睁看着孩子摔死在她面前。

她是幸免于难了,可她的心智也近乎疯魔了。

疯疯癫癫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着,任人奚落嘲讽。

最后她母家的人绝对她活在这世上太丢家族的脸面,便生生将她托回府勒死了。

她原不是个坏人,可是全生生做了这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

就像....

那时的她一样。

若没有徐昭的庇护,她便是活下来了,也将受尽徐暥的折辱。不人不鬼的活在这人世间。

想到这,苏婵攥着徐昭已经的手微微用力。

她的手本就被冻得有些发红,此刻关节微微用力更是显得指尖红润,好似落在莹莹白雪里的那株红梅。

“郡亭...爱上我这么个作天作地的毒妇,你真真是费心了啊。”

“晚照这是心疼我了吗?”徐昭的眉目完起。

面对徐昭这样邀功讨赏的话语,苏婵出奇的没有刺回去。

而是道:“是。”

“不过我很欢喜,幸亏还有你,不然我得多惨啊!”

徐昭的眸子猛然一沉

“那夫人可要好好补偿一下为夫啊!”

话虽是说的轻巧,可是他的心还是隐隐作疼。

他没有忘了那一天。

在做鸟兽状逃散的人群里,他的晚照只是静静的站着。

一如往常的伫立在那里。

她的背还是那样挺的笔直,风骨傲然,可是眼里不再有光。

傲骨铮铮的苏婵还在,可支撑她傲骨的苏家却已然倒塌。

她的一切,以苏家为开始,不断的成长着,可那天也随着苏家而结束了。

“跟我走!”他一把抓住她。

苏婵只是看着他,突然一把甩开他。

“去哪!去成为你们的阶下囚是吗!徐昭,你们兄弟俩这皇位来的不明不白!坐在上面真的就能心安吗!颠到尊卑嫡庶在,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我苏家今日落败不要紧,徐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徐暥的皇位坐不长的!我在地底下等着别人把他拉下去!我就算变成冤魂厉鬼,永不入轮回,也会看着你们兄弟二人跌入泥潭,受尽世人的唾弃!”

他看着苏婵向来无悲无喜的眼里充斥着烈火一样的恨意。

他不明白。

一个将她当做荣耀,当做棋子的家族,到底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晚照,跟我走好不好?”他不敢靠近她甚至不敢看着她的眸子言语,只跟低垂着头细声细气的恳求。

“徐昭,你休想!我不会跟你走的!”

“可是....”

“死也不会!”苏婵的眸子里满是决绝。

“郡亭,郡亭....”苏婵推了推他。

“怎么了?”徐昭缓过神来赶忙低头问她。

“吹冷风是什么趣儿?”

徐昭看着苏婵已然冻得通红的双手,歉声道:“是为夫不好,我们现在就回屋。”

说着,便抱着苏婵匆匆进屋。

热气扑面而来,徐昭一时间竟然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稳了稳步子,将苏婵安然无恙的送回了床榻之间。

“还不快拿几个汤婆子给你主子暖暖手脚。”徐昭使唤着苏月,自己开始身体力行替苏婵搓着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习武练字已然留下了厚茧子,还不待给苏婵把手暖热先将细皮嫩肉的苏婵搓的起了红印子。

“郡亭,你在想什么?”

苏婵凝眸。

“我只是想到了....那时的你,晚照,那时候你是不是恨透了我?”

“是,我恨透了你和徐暥。”苏婵知道说不恨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倒不如将实话说个齐全来的好。

“我恨你们毁了我一切骄傲与荣光的起点,恨你们打乱了我的安宁,更恨你们叫我从此以往的日子要受人摆布。”

“可是。有句话我也一直没讲。”

“看见苏府倒了的那一日,我的心竟然一下子空了。”

“我竟然有些欢喜,像是真正有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一般。从倒台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便不再属于苏家,而是属于我自己。我想怎么活便怎么活,不再会有人再来摘指我,”

“那现在呢?晚照,你嫁给我,你欢喜吗?”

苏婵看着徐昭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高兴,特别高兴。”

她将温热的手贴在了徐昭发凉的脸庞上:“遇见你,我很高兴。嫁给你,我很欢喜。徐昭,真的,如果说什么事情真的要我花光这一生的运气才能换来,那我心甘情愿遇见你。”

丝丝缕缕的温暖顺着面颊融入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头,徐昭觉得眼眶有些湿了。

“这些话我可都记下来了,若是你将来反悔,说是有一句是哄着我玩的,我便去套个绳子上吊去。”

“白绫价贵,套根麻绳这主意属实是好。”

“晚照,你惯是会哄人的。”

十指相扣,青丝交缠。冰冷与炙热交融着,胭脂蜿蜒而下,逐渐为这冬日里的茫茫大雪添上了一抹颜艳色。

二人皆衣鬓散乱,徐昭更是情动不已。

“晚照。”明烛高照,映得徐昭唇上沾染上的那一抹胭脂色十分诱人。

他那双桃花凤眸,原本就波光潋滟,现下里绯红初上,更是如春日里的盛放的桃花,美的灼灼逼人。

“晚照。”

他又是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苏婵气息有些打颤。

“徐昭,你不要....我还....”

“晚照。”他的呢喃是如此的蚀骨销魂,叫人心悸不已。

“说爱我好不好?”

“说爱你,能放过我吗?”苏婵垂眸,根根分明的睫毛落在白瓷般的面容上。

“不能。”

“那我说话说了有什么意思?”

“说了,”徐昭眼中被情愫充斥着“能叫我欢喜。”

“那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们夫妻,同心一体,我高兴了,晚照不也欢愉了吗?”

“这样吗?”苏婵嘴角露出一丝媚笑。

她微微撑起身子,贴在徐昭的耳垂旁:“郡亭,我,爱你。”

刹那间,徐昭的耳朵比苏婵的胭脂还要红。

“郡亭,”苏婵故意挑弄他“我爱你,爱你郡亭。”

“徐郡亭,我爱你。”

“晚照,这火点大了。”

“是啊....”苏婵垂眸哼笑,手不安分的游走在徐昭身上。

“苏月!”

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了,苏月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对于房间内的暧昧的气氛,她视若不见。

“王爷。”她径直走到苏婵和徐昭面前“见谅。”

说着,她就将苏婵的衣服整理好,然后站在苏婵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盯着徐昭。

徐昭被她看得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下,顿时半点兴致也无。

他很无奈的看着苏婵,咬牙切齿道:“晚照,你可真是好样的啊!”

“爷说什么呢?”苏婵抿了抿唇上残存的胭脂,眼波流转全是挑衅。

“是妾身伺候的不够周到吗?那可真真是妾身的错处呢!爷可万万要见谅啊!”

“不敢!”徐昭整理好外衫。

“对了,有个事妾身还是要同爷商量一下的。”

不动如山的苏月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徐昭,我想....在岫玉的药里动些手脚了。”如果她没有记错,慕容岫玉便是在不久之后便会有孕。

“世道马上就乱了,她怀着孩子也不安全。”

“可岫玉说到底也是你哥哥的王妃...我还是想问问你的。”

“晚照是怕我怪你对吗?”

“不是。”苏婵抿了抿唇“徐昭,我只是在通知你。”

“我不想失去岫玉,若是没有孩子,她或许就能狠狠心离开徐暥。徐昭,我知道这话说起来痴心妄想,没有脑子,但是我今天看到六皇子妃。我再看岫玉...徐昭,我不想叫她死啊!”

“不能有人再死了!徐昭....”

苏婵死死的咬着唇,血珠一颗颗的沁了出来。

“徐昭?”

“晚照,嫂嫂的心是属于世家的,你明明是知道的。慕容家自把她嫁给徐暥的那一刻起,她就先是诚王妃,后是慕容岫玉了。”

“她有自己的决断,她的选择不会因为任何条件的变化而变化。”

“何况,”徐昭牵起苏婵的手“皇兄他也在改变,晚照,给他一些时间吧。我有预感,他会爱上嫂嫂的。”

“晚照,相信他们彼此一次吧。”

“嫂嫂,会是个值得皇兄爱上的人。”

“好.....”苏婵点点头。

“不过有一件事该开始打算了。”

“什么?”

“太子。”徐昭的眸子里透出些深意。

苏婵的眉目一凛,瞬间透出些狠厉。

“这事我早早的便开始盘算着了,听说陛下也去巡游,要太子监国。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空子。”

“我们可以....”

“晚照,不用杀他,有人最好会处置了他。”

“我要亲手杀了他!”

“有什么比亲生母亲杀了自己个儿更为残酷!”

苏婵惊愕:“徐昭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亲生母亲杀了....皇后....”

“你是说...皇后杀了太子!”

在苏婵探究和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徐昭缓缓点头。

“对。”

“上辈子皇兄是想要着手对付太子,人还没有攻到宅邸,太子便死了。杀他的.....是苏若云。”

“我们一开始她是要杀了太子以向我们求和来保全自己个儿的尊荣,可后来我们发现并不是这样,她什么都不要。”

“她甚至出言挑衅皇兄....她...晚照,我真是觉得她恨苏家,她是想毁了苏家!”

“徐昭....她是苏家女。”话一出口连苏婵都觉得苍白无力。

苏家女又如何?

她不也是苏家女吗?不照样是叛离家族义无反顾的来到了徐昭身旁吗!

她可以,苏若云为什么不行!

那她对苏家的恨又从何而起?!

突然,苏婵眸光一闪。

苏老太君....

她是苏若云的亲生母亲,掌管府内多年,她定然知道些什么的!

还有阿娘的事情,是该问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