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苏婵眉目里逐渐出现清明。
凭着徐晖的胆智,若是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他不会妄图行事的。
“不知,但据探子所报,他与苏延霖相交甚密。”
“苏延霖...”苏婵声音清淡,却莫名叫人感到咬牙切齿。
“没把他和苏婳一起结果了,是我心软无用。”
“晚照,你能听我说话真是太好了。”徐昭长舒一口气。
“对不起。”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所思所想,可是皇兄便是顾及着我,也不会在此时此刻再去加害苏相。想害他的,只有想要阻拦你我亲事的人。”
苏婵有些愧疚。
她真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差点忘了她与徐昭赐婚的圣旨是徐暥亲手给他们的。
“我会向徐暥去赔罪的。”
苏婵抬睫看向徐昭。
做错了便要认,她苏婵不怕做错,更不怕道歉!
“晚照。”徐昭却未在这件事情上多加停留,而是一把将苏婵拥入怀中。
“以后,不要拿..”徐昭直觉得这几个字如鲠在喉“晚照,以后...不要丢下我。”
“好不好?”
“徐昭,”苏婵突然泣不成声“我真的好怕你也骗我!”
“所有人都在欺骗着彼此,便是亲近之人也充斥着算计和利用,我真的好怕自己把真心送了出去,换回来的又是遍体鳞伤。”
她没有试过,也不知道。
权位和自己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
“阿爹也没了,疼我的人又走了一个。”
“徐昭,我有时候在想,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想做的,没有一件事夙愿得尝。”
“又或者,上苍根本就不想让我拥有幸福。”
苏婵破碎的音节飘零在微冷的空气里,叫人感到不尽的凄苦。
“那我是什么?”
徐昭淡声道。
“晚照,我是你的谁。”
“你是为我而来的,我便是你的幸福。”
“苏相走了,可我还在,我会继续照顾你,我们会长长久久一辈子的。”
“徐昭。”
他的胸膛是一如既往的宽广,宽广到能去遮蔽她的风雨飘零。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徐昭轻抚着颤抖不止的苏婵。
“真的吗....”
“现在是阿爹,后面还会有谁!外祖!你?!还是其他人!”
“徐昭,推迟婚期吧,我要掌管苏家。”
徐昭的身子一怔。
“晚照....”
“苏延霖之所以要和太子联手,不过就是为了忠国公府之位,权势对于他比性命还要重。我要拿走他所钟爱的,叫他也痛不欲生!”
“好,我等你。”徐昭苦笑道。
嘉平二十五年
忠国公苏延清薨逝,帝心甚痛,追念其生前功绩,特赦入主宗庙。
其女长乐郡主,钟灵毓秀,谋略有度,恩准承袭爵位。
圣旨颁布,惊世骇俗。
前有苏府威远大将军苏明意异姓封王,年少有为,后有忠国公府嫡长女长乐郡主破除阻止,承袭爵位。
成为燕国史上第一位女国公。
“殿下。”
苏婵握着明黄色的圣旨自高阶而下。
她并未穿配男装,而是穿着郡主仪制的宫服。
裙摆迤逦而下,上面缀着的各色宝石明晃晃的刺着众人的目。
徐晖和苏延霖的脸色尤为难看。
原想着加固权势,没成想倒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现下里,整个苏府都是苏家的了。
苏府的暗卫,那说起来可谓是可大可小的啊!
苏明意看着神色淡漠,睥睨众人的苏婵,耳边又再度回想起苏婵那夜的话语。
“兄长想要承袭爵位吗?”
他知道爵位是顺位继承,大伯只有晚照,而他是二房嫡子,这爵位从人情世事上来看他们都沾不上分毫。
明眼人看去,都是要归于苏延霖的。
“晚照,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晚照是想要他坐上忠国公的位置来膈应苏延霖,没想到他的妹妹野心这般的大。
只见她眉眼翘起,不带着半分权欲。
“哥哥,我要成为忠国公。”
“你,要同我抢吗?”
答案,不言而喻。
晚照想要的,他都会亲自碰到她的面前来。
区区忠国公府的位置算什么!
便是这王位她想要,拿去便是了!
“你要怎么做?”
“抢。”
“说起来,我才是嫡出正统,我的身份远凌驾于他之上。燕国不是没有过既然有女帝,那必然也可以有女国公!”
“你的路会比以前更加难走。”
“这有什么呢,”苏婵目光森寒,轻轻捋着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笑的玩味。
“说到底,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还是权利过小。既然现成的摆在我的面前,哥哥,我为什么不收为己用呢?”
“路已经很难走了,我不介意更难走,只要他们不能一帆风顺。”
“所以,哥哥,不要同我抢好吗?”
“好。”
苏明意再把视线转向苏婵时,她的视线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身上。
苏婵的视线包罗万事万物,睥睨傲视着这王朝。
苏婵目如利刃,横扫着一切居心叵测之人。
从现在开始,她将不在作为执棋人了。
她要做棋盘上做一往无前的那颗棋子。
苏府的筵席大摆了三天,似是特意要来讽刺苏延霖一样,苏婵还点名要他来相配。
听着恭维谄媚苏婵的声音不绝于耳,苏延霖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这些荣光原是应当有他享受的。
他早就知道苏婵不可小瞧,甚至会成为心腹大敌。
可是他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心性会如此坚韧,苏延清的死不仅没叫她一蹶不振,甚至叫她有壮大之势。
苏延清死的不清不楚已是惹人生疑,现下里便是想要对苏婵动手也是无法的。
只能任由她嚣张了。
繁盛的烟火并没有融化苏婵眼中的冰冷。
她冷冷的睨着坐在宾客之中相谈甚欢的苏延霖。
他阿爹枯骨黄土,他却在这里饮酒作乐,没有半分惶恐心虚。
真真是觉得苍天无眼了吗!
三日后
半醉半醒的苏延霖猛地被掷于一片冰冷坚硬中。
胭脂幽香被腐臭血腥替代。
苏延霖还不是太清醒,顺口骂道:“哪来的贱胚子,也不知道伺候好爷!也可是未来的忠国公!”
“那我是谁?”语调微扬,明明十分的悦耳落在苏延霖的耳边却如索命的阎罗。
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苏婵!你要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我自然是要尽数返还!”
苏延霖大骇:“你是...我做什么了?”
苏婵并没有为他的无耻而气恼,只是轻笑道:“三叔父做了什么,晚照自是不知的。所以还烦请三叔父自己说的比较好。”
“你敢!”看着暗卫拿来的刑具,苏延霖色厉内茬道“我可是朝廷命官!苏婵....”
“我敢!”苏婵的话语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叫人不容反驳。
“我有什么不敢的!区区一个五品小官,也敢在我的面前卖弄!苏延霖,是徐晖把你捧的太高,叫你已是不知道所以然了吧!”
“何况,我是苏府的家主!”
“苏家人的命向来是属于苏家的,正所谓先忠家族后敬天子!”
“你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苏延霖眼珠子咕噜噜的转。
他吃不准苏婵是得到了风声怀疑还是已经确切。
怀这些试探,他开口道:“苏婵你是要屈打成招吗!”
话更说完,面上便迎来了苏月狠狠的两巴掌。
“三老爷未免太不懂礼数,先君臣后父子,殿下虽说是您的晚辈,可她是有着诰封的郡主,往日里不同您计较,不是叫您蹬鼻子上脸的!”
苏延霖脑瓜子嗡嗡的,嘴里皆是钝钝的铁锈味。
“你一个贱婢,尔敢对我施与刑法!”
“苏月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苏婵,我可是你的长辈!”
“动手。”苏婵不再与他纠缠,而是直接叫下面人动手。
“两个时辰后再叫我,期间不论他招与不招,都不许停手。若是做的我不满意,他们一个个都准备发配外省吧。”
“奴婢明白。
“行了,这日头不错,我也乏了,去歇会。”
三个时辰后,精神济济的苏婵和气若游丝的苏延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叔父愿意说了啊。”苏婵一脸欣喜,好似再看游子迷途知返。
“苏婵你....”
“这就是你们说的,三叔父愿意开口了?我怎么瞧着,还是不乐意说呢?”说着,苏婵作势要走。
“是我做的!”
“肯认了啊!”苏婵掀起眼皮,好似在看阴沟里的一条蛆。
“是我做的又如何!你知道了又如何,苏婵,你有证据吗!”
“你能将我绳之以法吗!”
“不能。”苏婵红唇微动“可这又如何?谁告诉你,我就一定需要真相大白于天下的?”
“我要的,不过是你的命罢了!”
“苏婵,你不能这么做,你还没....”
“苏延霖!”苏婵大笑出声“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活明白吗?!名声与权势相比,向来是不值一提的!”
“杀了你,就算背负上人命,可是你看这满帝都的达官贵人,谁敢当着我的面来摘指我!谁又敢来为你鸣不平!”
“好啊!”苏延霖眼见自己是活不成了,便捡着难听的来说“苏婵,你想知道苏延清是为什么死的吗!他本是不用死的,是我,叫太子在陷阱那里放了一个肖像你的孩子,苏延清那个蠢材最是在乎你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上当!”
“没想到啊!”苏延霖狞笑道“他居然真的心甘情愿的为了一个只与你有几分像的孩子甘愿赴死!”
“你混蛋!”
苏婵一直隐忍克制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而苏延霖却还是在说个不停。
既然已经活不下去了,那不如来个痛快的好!
“阿爹...”苏婵心痛不已,随即隐下泪水抬眸“苏延霖,我知道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我,不可能成全你!”
“来人,将他凌迟,一片片的肉刮下来喂狗,若是还有口气而喘着,那便车裂!”
“苏婵!”
苏延霖不甘而又恐惧的吼道。
“你有本事去找太子报仇去啊!同我在这里使什么厉害!”
“太子吗?”苏婵微微顿住脚步“你以为他的位置还做的稳吗?”
苏家如此摇摆不定,世家不是没有看在眼里,虽说中宫之位稳若泰山,徐晖作为太子这些年也没有什么过错可言。
可就冲着苏家现下里这糟糕的境地,是个有远见的世家都不会轻易结亲。
徐晖,正是内外无援。
除了皇后。
苏婵的眼中的恨意更胜从前。
“苏延霖啊....”苏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们兄妹还真是一窝出来的,你害我阿爹,苏若云害我阿娘。”
苏延霖愣了一下。
随即他疯狂大笑起来:“苏婵,你居然知道了!你居然知道了!”
“苏婵,你的出声就是个错误!”
“是你害死了菀菀,是你——!”
“你才是最最该死的那一个!”
“苏婵,你就不应当活着!”
“把他的舌头剁碎了喂狗。”面对这些恶毒的话语苏婵未有半分动容,只是径直向前走着。
“你们,不过是在为了你们的罪行找借口罢了。”
“走吧。”苏婵将手搭在了苏月的手上。
疼痛近乎麻木,苏延霖双眼充血的看着出口的光明。
他这一生,似乎从未企及过半分光明。
一切,都是他苏延清的。
荣光是,家族是,连心爱的女人都是。
他也时常想过人定胜天。
可是,他没有一次胜过。
每一次,都败给苏延清,欢庆喜乐都是他的,留给他的只有落魄黯淡。
他不明白,都是同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为什么就差这么多!
后来,有了苏婵,他的嫉妒越发的扭曲。
他的女儿,似乎天生就是被宠爱的,一切美好的事物触手可得。
而他的女儿只配碌碌无为,在这偌大的泥潭里挣扎。
他不甘心啊!
他好恨啊!
明明,他不比苏延清差啊!
为什么世道对他就是这般的不公呢!
还有那个女人,她从来都是瞧不起自己的...
连他那蠢笨如猪的儿子也是...
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瞧的上自己!
他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