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

苏老太君沉了沉眸子。

郑嬷嬷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也见识过云儿的毒辣手段,不可能把真相说出口的!

“我知道是你做的。”

苏老太君略略送了一口气。

“可是,不止你。”苏婵凝着寒烟的眸子微微散开,透出冷静和睿智。

“告诉我还有谁?”

“只有我。”苏老太君努力不让眼中的慌乱显露。

“你娘肆意妄为,不守规矩,哄得清儿不知深浅。若是苏府真的交在她的,那千秋万代将毁于一旦!”

“就为了这个吗?”

苏婵对于苏老太君的色厉内荏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语气异常的平淡。

“为了这个,杀了我阿娘。真的只有这样吗?”

苏婵的眼神淡然,可落在身上却好像含着冰晶,叫人毛孔一炸。

“我想,祖母你应当说出真想。”

“毕竟,科考的可不止郑嬷嬷家的孙子啊!”

苏老太君眸色狠颤。

“云儿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手段卑劣,半分大家气度都没有!”

“这不是苏家教导我的吗,不择手段!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论牺牲什么不都是值得的吗!”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还在等苏明意吧!他不会来了!而且他也不会阻止我!今儿祖母你也不就乖乖说清楚,要么!我不介意毁掉云溪江府最有出息的那个表亲!”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苏老太君下意识想要拿起拐杖棒打苏婵,可她现在便是动一动手指都是难如登天。

只能任凭苏婵像是看一条濒死的鱼一般讥笑的看着她。

“告诉我!”

“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往你娘的安胎药药里加了活血化瘀的药物,导致你娘生你之时大出血!你娘本来有药可以,可是我令人拦住了宫里前来看诊的太医!都是我做的!”

苏老太君的眼神沉寂下来。

不论为了那边都好,这条人命就叫她一个人扛下来吧!

左右,她也没有多少年的活头了。

“好...”苏婵的近乎咬碎的银牙里透出一个音节。

“那祖母,孙女可是体谅您的。这样吧...您和江家那位表亲,您自己个儿选一个活着如何?”

“苏婵你好狠毒的心肠!”

“祖母啊!”苏婵垂眸浅笑,墨玉般的瞳孔里却被冷然覆盖着“孙女可没有逼您啊,这不,孙女还是把选择权留给您了。”

“您可以选择自己活啊!孙女保证不会再对您动手,毕竟谁会对一个废人再有所图谋啊!这也太天理不容了吧。”

“还有啊,”苏婵起身整理衣衫,纤长的手指划过鬓边的流苏带起一片波光流萤,映得她眸色虚虚实实的。

“若是要死,不要死在我和徐昭的婚礼前头,不然那位表亲还是会去陪您的。”

“苏婵!苏婵——!”

看着苏婵远去的身影,苏老太君悲愤交加。

她奋力挣扎而起,却狼狈不堪的裹着被子摔倒了地上。

“苏婵...苏婵....”

她一声声的唤着。

可声音却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悔恨。

是她教女不善,才会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如果当初不送她进宫,凭着男儿的努力早晚也是能位极人臣的!为什么...他们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云儿送进宫去!

他们,还是错了啊!

把怪物关进了宫里,却不想那四四方方的天是困不住她的!

现在,苏家开始遭报应了!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苏家终将还是要毁在他们作为棋子,不甚重视的女儿家们的身上啊!

她有预感,苏家以苏若云为起点,最终将毁在苏婵身上!

“老太君。”

刚刚进屋的丫鬟婆子七手八脚的将她扶到了**。

“把东边梨花木架子上的那个蚕丝缎子的盒子给我拿过来。”

丫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那个锦盒。

老太君从来不提这个盒子,更是不允许她们去碰,便是连打扫都不得行的。

“拿过来便是了。”苏老太君制止了丫鬟想要将盒子擦干净的动作。

“是。”

“都退下吧。”

指腹的灰尘来回推移着,不知用了多久,盒子才露出了本来面目。

苏老太君微语,只是捏着盒子的手指微紧,眼中出现了除了算计以外的其他情绪。

像是一种舐犊情深的温情。

“云儿。”

她的手巍巍颤颤的挑开锁头,可无论再怎么用力却也不打开盒子了。

“向善吧....阿娘代你去死,把你能不能谅解一下阿娘...不用你原谅阿娘,求你稍稍谅解一二便是了。”

“阿娘这一生最错的事情便是利欲熏心送你进宫。”

“若是知道这般的话,还不如....”

无助和悔恨的眼泪交织而下,逐渐打湿锦盒,叫其还有些华光的缎面变得晦暗。

“算是报应吧...”

“都是我的错,子不教父之过,阿娘对不住这一生,现下里用命去偿你。也算不上对不对得住了,这日后还是要靠你和苏婵的造化啊.....”

就在此刻,饱受折磨的郑嬷嬷也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小姐!”生死交迫之际她还是下意思的唤出了她心底最原始的称呼。

郑嬷嬷撑着苍老的身躯,勉强走到了苏老太君身边。

将将离着几步,她便听苏老太君长叹一声:“是我造孽太多了。”

“小姐。”郑嬷嬷知道大势已去,跪在苏老太君床前哭的泣不成声。

“帮帮我吧。”

“至少暂时能保住云溪江家啊...”她的手指动了动,眸色里满是憧憬与向往“真想做回当初的那个姐儿啊!云溪没有帝都这样的热闹繁华,可是那里的湖光山色也是帝都比不了的。就那么一只游船**啊**,就能叫人打发了从天黑至天明的时光。”

“阿邵,你要是能活下来,便回去再看一趟吧。”

“我这一生为了家族耗尽了心血,也恶事做尽,天地不容。合该晚年凄凉,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