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以为是本殿下过于武断,看来是赵公子心怀不轨啊!”苏婵示意苏月将外衫捡起来给苏婳披上。

“晚照.....”赵温玉像是失了魂魄,只会呆呆愣愣的唤着苏婵的小字。

“放肆!”

“赵公子不做声可是认了!”苏婵蹙了蹙眉。

赵温玉好像变了,她不再见到他上辈子的书生意气,胸有成竹了。

他看起来,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

“赵卿,可有辩解?”徐成安看到与徐昭无干,原是松了口气。

现下里又看到牵扯到赵苏两家,且苏若云就在一旁,赵家这天大的好处不能叫苏家得了去。

可如何做,其中的分寸拿捏,不亚于决策于朝堂。

“臣...”赵温玉望着苏婵。

是她吗?

那个哭到叫他肝肠寸断的女子,是她吗?

“认罪。”

“臣自愿领罚,辞去官职,贬为庶人。”

他们赵家乃是清流世家,向来不愿意沾惹权势,若是她的话,他情愿深陷泥潭。可那个人,不是她。若是这般的话,他便不必费这个劲了。

舍了自己,保全赵家,成全陛下。

“不!”原本还在坐着官夫人美梦的苏婳喊道。

“陛下。”赵温玉双目无光,整理好衣衫缓缓走近过了下来。

“臣酒后失德,言行无状,毁了苏二小姐的清白。自知触犯律条,罪无可赦,还请陛下速速降罪。”

苏婵眉梢微动。

赵温玉不愧是赵温玉,没有顾虑眼前的这一点蝇头小利,而是舍了自己顾全了大局。

一般这种事情发生,氏族为了保全颜面,皆是秘而不发。

可是不说,赵家便要和苏家捆绑在一起了。

而唯一断绝的办法,只有赵温玉成为赵家的弃子,一个废人,才可以彻底断了苏府的心思。

徐成安也没想到这么前途正好的少年郎就这么轻佻的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朕....”

“陛下!”苏若云突然出声。

“陛下,女子贞洁乃重中之重,陛下不妨先未其赐婚来的好。至于降罪,倒是可以缓缓。”

此话一出,徐成安和赵温玉的眉头皆是一跳。

“陛下,臣自会对苏二小姐负责。可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有先后之别的,还请陛下先降罪于臣!”

凭着苏家的势力,难保中间不出变数。

只有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一枚废子,才会叫苏家人彻底的死心,才能保全赵家百年清明。

“传朕旨意,赵氏温玉,革去官职,贬为庶人。待完婚后,流放边疆!”

苏婳彻底绝望。

庶人之妻,还不如高门大户的妾室来的舒坦!

她顿时一阵痛心疾首。

“皇后觉得如何?”

苏若云瞧着泪眼盈盈的苏婳,轻声道:“陛下圣意,臣妾无有不从!”

“那便这样吧,回宴吧。”

说完,徐成安便不再停留离开了关雎宫。

“还不回去!”苏若云虽说表面上愤怒不已,可是内里却想着她那个阿娘是不是得气晕过去。

苏婳一把抓住苏若云的衣角:“姑母,我是您的嫡亲侄女,您不能就这么看着我这么落了难,姑母您帮帮我,帮帮我!”

苏若云一把抓起她的左臂,金色的护甲毫不留情的划在苏婳白皙无暇的手臂上:“你还配做苏家女吗?”

凭她玩什么手段都好,可居然铤而走险把贞洁丢了!

从她鬼迷心窍的那一刻开始,苏家,已经没有这么一个人了!

“姑母,不是这样的.....”苏若云看着苏婳这幅子落魄样也有觉得有些丢人“月姑,把她送回苏府!”

说完,一把将苏婳的胳膊甩开。

“姑母,姑母——!”

迤逦华丽的凤袍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苏婳回头看着还留在原地的苏婵:“都是你——!是你算计我!那张纸条明明是写给你的!”

“我的?”苏婵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既然知道是我的,为什么还敢看!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苏婳,你不怨!”

“苏婵,你这个....”

苏婳还没说完,就把上前一步的苏月用帕子塞住了嘴。

她一把扼住苏婳的双腕,将她递给月姑:“月姑姑。”

月姑点点头,示意周围的宫人制衡住苏婳。

待喧闹过后,便只剩苏婵和赵温玉了。

“还未问殿下安好。”

赵温玉低垂着眸子苦笑道。

“不必如此。”

“殿下,臣...不,在下有一言可否问之?”

苏婵点点头:“赵公子有何不解?”

“是您,亲手将她推给在下的吗?”

“不是我,可这是我最想看到的场面,”苏婵眉目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赵温玉,我本来打算放过你,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与我。”

“赵温玉,”苏婵戳着他的心口“你这么会演,她极为配你的!”

“晚照,我到底哪一点对不住你了?”

“你从头至尾都对不住我!”

将她尊严践踏的稀碎的是徐暥,可叫她真正绝望的是赵温玉。

她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憧憬都寄托于他,而他却亲手打碎这个梦境,叫她跌落在现实的泥潭里摔得遍体鳞伤。

“晚照,我.......”

苏婵的字字句句如同泰山压顶,叫他喘不过气来。

可为什么,面对这些话,他没有半分的冤屈,仿佛这些话生来就该是打在他身上的。

“赵温玉,活着,是我最后对你的仁慈了。”苏婵一把将他推开。

而不远处,一袭素衣,淡雅如月的男子正斜依在墙角,眉眼轻眯,眼尾带着一抹妖治延伸开来。

“晚照。”徐昭将她揽在怀里,余光却轻轻瞄着赵温玉。

“一切都结束了。”

苏婵瘫在他的怀里,淡淡的清竹香气叫她心安。

什么都结束了。

没有什么会再阻拦她和徐昭的婚事了。

可是...

苏婵的眸子变得晦暗。

那一跪,像是把刀明晃晃的插在了心上,便是拔了,也会留痕。

“晚照,”徐昭捋起她鬓边碎发“对不起。”

“你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苏婵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徐昭,我输了。”

“晚照,一切,还没开始呢。”徐昭的手在抖,可他还是强装镇定,将苏婵眼梢的泪水一点一点的擦去。

“晚照,你会赢的。”

“徐昭!”苏婵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恐惧,屈辱,惊慌,绝望都在此刻奔涌而出,贯穿至苏婵全身。

向来冷静自持的她此时此刻哭的像个孩子。

“我不想输,我不想再有人死了...可是徐昭,我们赢得了吗?”

“会赢,江山和安平都会是你的。”

徐昭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是他最近高兴的过了头。

只想着那张字条上是苏婵的字迹,却忘了谨慎如晚照,怎么可能.....

“徐昭,我恨死徐暥了。”

苏婵哭的眼前发昏。

她真的...好想杀了他!

她的宿敌,徐暥!

微冷的风挂起宫里唯一昭示喜庆的大红灯笼,就那么摇啊摇,在这萧瑟的院里显得是那么的伶仃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