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朝着最糟糕的一面发展,在场的乡邻无不露出遗憾的表情。

“麻家的,节哀吧,这牲口能托生在你们这样有爱的家庭,已经是天大的福分,现在福气耗尽了,也是到了回去的时候。”

“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解脱,说不定下一世会好命的投生为人,所以,不一定就是坏事。”

“这就是命,半点由人,想开点,就是我们人也免不了有这一天,生老命死,谁也逃不掉的。”

……

虽然难过得不能自已,阿娘还是抹干净眼泪,再三感谢乡邻的帮助,把人些全部送走,这才转过身,背着我们哭着。

这是我们全家人从小养到大的,足足和我一般年纪,是一个家人一般的存在,从来没有人舍得使唤他干活。

没有想到,到死会是这个结局。

我虽然一直都很难过,因为有杀手锏在,倒也还能忍住,想也不想就冲回去找阿爷,让他把刚才给的妖丹,给我一颗。

阿爷倒也没有不舍得,很是痛快的给了我,只是颇有些感叹的道:“牲口尚且知道回家,可敬可怜,以后定要好好照顾,莫再发生这种事。”

我沉声道:“这一次是我的疏忽所致,如果不是我设想不周到,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我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他。”

想到他孤身一人,千里奔波的苦,说句实话,我这一路上所受到的苦简直就不算什么。

我取的妖丹是黑色的那一颗,正好对应旺财那一身黑皮。

这丹药拿在手里,想要喂进去却是有些难,旺财现在是处于半昏迷状态,也不知道他感觉到麻家人的存在不?

他尝试性的想要睁开眼睛看上一眼,最后又颓然无力的放弃,只能看到那眼皮子不停的颤动,正昭示着极其强大的求生欲。

我摸了摸其额角上有些脏污打结的毛发,在其耳边小声的道,

“旺财,是我,等下我给你喂一颗药,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咽下去,明白吗?”

旺财能不能听进去,我完全没有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的把妖丹塞进他的嘴巴子里。

妖丹就放在那驴舌头上,再往里面送就有些为难,这手已经伸到尽头,这厮的嘴巴闭得很紧,强行掰扯已经到了极限。

当我不大确定旺财咽下去没,正打算重新掰开看看时,就见这个家伙重重地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的,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旺财,你果然没事,哈哈……我就知道,你有九条命,哪里容易这么死。”

旺财的表现,把阿爹阿娘惊喜得手舞足蹈,二人手拉着手脸上说不出的激动。

“他醒了,哈哈……没有想到,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这就去给驴子弄点好吃的,太难了,也不知道路上吃了多少苦。”

阿娘一边抹眼泪,一边去拿箩筐,准备去割草。

阿爹如何舍得阿娘干这个活,连忙接过来,“孩他娘,你去照顾旺财,这个我来。”

说完干劲十足的冲出院门,再不似从前那悠闲的样子。

“阿……”我下意识的又想喊娘,随即反应过来,又硬生生的改了口,“大婶,家里有酒没?这伤口需要清洗一下。”

阿娘怔愣了一下,大概是听出来这说话声有些像自己的儿子,但看了看我那陌生的脸,又颓然的反应过来,刚才大概是幻听了。

“家里有酒,就在地窖里,我给你取去,你稍等!”

我知道那个地窖,里面黑漆漆的,空间又小又窄,那酒坛子都是二三十斤重的,阿娘这样瘦弱的妇人又如何能取出来,急忙把她叫住,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力气大。”

阿娘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这位小兄弟,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吾儿天一人现在又在何方?”

“呃……我叫余德海,拾得门下商队管事,正巧带队经过这里,受天一兄弟委托,前来报平安,待他处理完事物,过年前一定赶回,还请勿念!”

阿娘叹息一声,“儿大不由娘,这一次出去也太久,心里总也不踏实,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总觉得我吾儿出了事。”

这让我眼眶一湿,差点落下泪来,最是亲恩难舍,若不能把这张脸彻底恢复,又如何敢在爹娘面前承欢。

这脸已经不属于我,那拾得门的人家大业大的,逼着我跑西域,那地方据说危险重重,没有本地人接待十死九生,就是阿爹年轻的时候,也不敢往那里创。

我并不想让爹娘担惊受怕,索性让他们误以为我还在夏国。这里信息闭塞,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外面战火已经升腾,正好给我一点时间。

因为旺财清醒过来,阿娘原本还有些欢喜的样子,瞬间又挂上了愁容,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此时此刻,这忧愁怎么也化不开。

我故意嚷嚷起来,说这宅子风水如何好,就是墙角那些花也被养得好,把阿娘的贤惠能干狠狠夸了一通。

好听的话,总是很受用,尤其是来自于陌路人的肯定,阿娘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这不是我第一次下地窖,小心翼翼深怕碰见大虫。

这地方异常的干冷,毒虫特别爱这样的栖息地,若是不小心点,就很容易遭殃。

有颜卿卿在,这些东西都进不了我身,鬼王气势一开,就是再无脑的大虫,其灵魂深处也颤栗不安,直接退避三舍。

我能震退大虫,却慑不走人。

谁能想到,这地窖里居然还藏了一个人。

对方软软的趴在地下,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急忙上前探了一下呼吸,发觉还有救,急忙大喊起来,

“阿……大婶,地窖里有人,快快快,找根麻绳来。”

此人藏在这里也不知是好是歹,看了看周围的酒坛子,并无破损之处,也没和麻家人有任何冲突,想来是遇见了难处,这才隐身于此吧。

阿娘听到有人,顿时慌了,叫了大庾来一起帮忙。

三人又拉又拽又推,总算把人平安拽出去。也亏得此人不胖,这才如愿以偿。

我作为垫底的,则尾随其后,抱了一个大酒坛子爬上来,整个人累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