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就要到神山,自然就得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我没有去前院送阿爹,非是我贪睡忘了时辰,而是……不放心的直接跟在了后面。

夜凉如水,所有人家都还黑灯瞎火的陷入沉睡,大街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城门早已经被人提前打开,想来那些军爷知道会有人提前出入,所以,倒也省了很多麻烦。

阿爹起得很早,只是这身子骨不利索走得慢了一些,行不多时,就被身后的一个老头子赶了上来。

此人我认识,是城中一家纸店的老板,平时和我们麻家也有些交集,是以认识。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在夜里赶路倒也有个伴。

很快人些就越来越多起来,有算命的,和尚道士,卖药的,棺材铺的,制香的,甚至于就连盗墓的,也给招了来。

这些人里面,大多从事的行业是不招人待见的下九流,这些军爷的能量还真不小,愣是给扒拉了来。

人虽多,我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的想要解开疑惑。

一行人按时赶到了山上庙观前,发现这里早已经有许多官兵驻扎,把那道观收拾得干净利索。

大胡子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的道,

“所有人都来齐了吗?现在点名,念到名字的就上前三步。”

待把所有人清点了一遍后,发觉名单上有三个人还没到,这个大胡子也是心狠,直接对那手下的副官道,

“那三家人抗旨不尊,都给我记下来,不想在这东流镇混了吧!”

随即就见到五个兵丁拿着鸡毛当令箭,下山而去。至于那没有出席的三家人会如何,想来定然不会有好结果。

处理完这些事以后,那大胡子只叫众人安静的等着,不可大声宣哗,然后人就钻进那破观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在场的人大概有二三十个,大多是老态龙钟的老头,中年人也只有几个吹锁呐的,其中还有一个让我想象不到的熟人,正是那验尸官,这家伙佝偻着身子,窝在人堆里,若不是我很熟悉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出这人来。

这些都是一群人生经验丰富的人,自然不会向毛头小子那般沉不住气,军爷让等那就等着便是,一个个如同泥雕木塑。

此时的天色还有些暗沉,离着天光大亮还有一段时间,一直枯等非常考验人。

我是个胆儿很肥的人,寻了一颗歪脖子树跳上那道观,缩在那暗处查看着观里面的情形。

原本空无一物的厅堂,只供奉了一尊道君,此时道君的雕塑已经被挪移退后,空出来的地方则摆上了一副沉重的黑金棺材。

这样式看着很熟悉,趴在镇长家外墙上时,我曾看到过。加上这些军爷的守候,答案已经呼出欲出。

这镇长不拉去老君山下葬,摆在这里作甚?甚至连一个亲属都不见,实在是透着许多诡异。

此时,那大胡子和几个军爷正围着一个盘膝而坐的老道士,似乎在嘀咕什么。

这老道士仙风道骨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凡俗之人,我在看到的第一眼,却好似被电过了一遭,正个人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而也就是这么一下,那脚底下瞬间打滑,踩响了一块瓦片。

大胡子摸向腰间的武器,瞬间上膛,暴喝出声,“什么人在上面?”

我暗道不好,赶忙学了一声猫叫,“喵呜~~~”

“码了个巴子的,哪儿来的野猫,见了鬼了。”

大胡子骂骂咧咧的,却也没有再深究,毕竟这道观年代久远,上面的砖瓦大多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只找人随意丢了几块石头上房,驱赶了事。

我就静静的趴在那里,忍着被石子打了几下。

莫怪我看到老道士这般的失态,实在是和此人冤家路窄,之前在大颜村的时候,就差点死在这个老家伙的手上。

当时,此人作法,欲把我的生魂掠夺进死尸里面。

如今莫名出现在这里,定然不会行好事。

这种伤天害理的老杂毛,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瞎了,还任其活到现在。

难道对方的身上,有什么避煞的法门?

这样的猜测还是令我心动了一下,若是能弄到手,对自已也是一个助益,要知道,我们做这一行的,大多会接触到许多不干净的东西,对于自身的运势、寿命都是有影响的,若想避开自救,就得做善事,要不然,咱家也不会在别院养了十多号人。

这些年,死在麻家人手里的人挺多,但是受益的人也不少。是以,老祖才会这般健康长寿。

之前杀了杵拐杖的男人和其两个同伴后,我就感觉自已有业障缠身,十分不爽利。想来这都是自已做事太直,给自已招来的大麻烦。

闲话不多说,此时这个老道士的出现,定然是有杀戮要发生,只是不知道那倒霉鬼会是谁。

此时,阿爹在人群里,由不得我不担心,万一这些人找上他,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等到事情明郞了后再做决定,那个时候定然晚也。要做就得趁着现在,有天色的掩护,这些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控制住局势。

心中计较定,慢慢的摸索着下了房。

这里的地形比较干枯,没有什么绿植,随手就能捡到许多的干柴禾,被我堆到那些周围的树底下,想也不想就点燃。

我也没有那个胆子敢烧道观,这观宇先不说灵不灵,毕竟是一方信仰,我可不能做千古罪人。

这火一旦窜上来,很是吓人,很快就把这方世界映照如白昼。

那些军爷背对着,还没发现不对,倒是阿爹他们最先发现,大声叫了起来,“啊啊……走水啦,快救火!”

军爷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阵仗,也被吓得不轻,顾不上站守岗位,纷纷叫人去灭火。

只是这山中枯树贼多,又没有水源,面对这样的烈火,根本没有能力去扑灭。

好在,在场的军爷足足有三十多个,人多力量大,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工具,围着观道挖了一条断火渠,倒也保证了平安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