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的是实话。”杨冰悦一挤眼睛,眼泪又开始往下流,冷静地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连我都觉得我要信了,她就是这样柔弱不可自理的女生,“主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们身上互相打架留下的伤,我把他的背抓伤了,打了他耳光,踢了他裤裆,因为他先拿砖头砸了我的背。”

“对……啊?啊对…我拿砖头先砸了她,因为她走在前面,把我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还说了很多恐怖的话,说什么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要杀了我跟她埋一起,我害怕!”

我答完对差点吓死,但还好我反应的还算快,杨冰悦说的那些殴打的细节,我们都没有对过口供,所以这个时候不好,不适合我再说其他我们没有沟通的细节,跟着杨冰悦的话,丰富补充这个事情就可以了。

我们一唱一和的说完,那教导主任的脸色又冷了一点,他突然从桌前站了起来,缓慢地踱着步走到了我们面前,眯着眼睛打量起和我并肩而立的我俩,依次直视我们的眼神,他的虹膜居然带一点点轻微的褐红色,我不知道杨冰悦看出来没有,反正我觉得就是很奇怪。

而他身上的气场也是格外的强大,和让人窒息,让人有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不仅是我,连旁边的杨冰悦都在他的气场下瑟缩了一下,不过杨冰悦的心理素质比我要好得多,所以看起来并没有害怕得很明显,反正比我好。

“扣扣——”

在我们僵持期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紧接着,传来了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老罗,听说有两个学生打架斗殴,我过来看一下,怎么了?”

那个声音非常的好听。

像一种曲水流觞后的婉转,又像是夜莺的歌啼,轻柔中带着一些不容拒绝的气势,她是站在门外说的这句话,并没有踏进来的意思,但是这句话传达过来的感觉就是,不管这个被称呼为老罗的教导主任同不同意,她都会推门进来。

“岳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被称作老罗的教导主任听到这个声音以后,呼吸顿了一下,显然噎住了一口气,随后他有些不情愿地越过我和杨冰悦,给门外的人开门去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请进吧,说完快走。”

“是老罗给我面子,亲自来给我开门。”门被推开,一双穿着暗红色高跟鞋的脚迈了进来,我转头看去,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的改良旗袍,梳着波浪卷长发,优雅娴淑的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哪一位是陈尚善啊?”

这女人嘴上说着谢谢罗主任,可其实一点儿没有对他有多尊重,迈进办公室以后,直接错开了他的身位,径直朝我们走来。

她走得越近,我看得越清楚——姣好的脸蛋,如狐狸一般的五官,无一不彰显着聪明和狡黠,但这股聪明劲儿又让人不觉得反感,反而让人有一种,她很危险但是又好相处的矛盾感。

而说实话,这个时间很少能有看到穿改良制旗袍的女人了,这种服饰在联邦几乎是销声匿迹,或者说只有少量的文化爱好者才会去穿戴,她又长得好看,穿着这个显眼得很。我听到刚刚罗主任称呼她为岳主任,应该两人是平级。

在这所学校里,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如此美艳的女主任,因为我一旦见过她,一定会非常地印象深刻,甚至是过目不忘的程度。

而随着她的走近,打开的门外吹进来了一股风,将她身上的香粉味儿吹得扑面而来,是一股柔性的香水儿,非常的甜蜜,近似于较为浓烈的茶叶香气,又混杂了一些糖果的味道,和我身边杨冰悦身上水香味儿的香水交织在一起,显得一个冷淡无比,一个热烈似火。

两股味道一起闯进了我的鼻子,一巴掌拍醒了我的脑袋,唤回我的思绪,我忙冲着走过来的岳主任点头,指着自己说:“是我,岳主任,您好,我是陈尚善。”

“挺好的一个小伙子,还那么孝顺,在女孩子堆里,格外受欢迎也可以理解了。”岳主任似乎早就知道是我,我哪怕不回答她,她也能找对,她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杨冰悦的肩膀,然后伸手往茶几旁边指了一下,不慌不忙的说道,“来,我们过来,在这边坐。”

她这动作简直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指引客人就座,完全把开门儿的罗主任忽视得彻彻底底,而那罗主任似乎也是敢怒不敢言,跟在我们后面,也坐到了茶几的沙发上。

岳主任引导我们俩坐到沙发上以后,自己没有急着落座,反而是真的像回自己家一样,拉开了罗主任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包盒上没有写名字的茶叶,倒出来一些,又背对着我们,去了饮水机接上开水,给我们冲了茶。

她冲茶的动作都非常优雅,十指像青葱似的,端着黑色的茶盏,又显眼又漂亮,茶盏的温度被她拿捏得恰好适当,在传出热气之前,稳稳的放上了茶盘,随后,她一只手端着一个茶盘,稳稳当当的放到了我和杨冰悦面前,然后坐到了我旁边儿。

“给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岳溪瑶,山岳的岳,溪水的溪,瑶光的瑶。”岳主任放下茶以后,也没有叫我们立刻喝的意思,而是让人拿不准她想干什么,开始和我们搭话,“是不是特别有诗情画意的名字?”

我瞅了一眼坐另一边的罗主任,他脸黑得能抠下灰来,像锅底似的,而杨冰悦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句话不说,也不给我点提示,岳西瑶岳主任显然是冲着我说话的,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用自己的本能行事。

“岳主任这名字简直和一幅山水画一样,可不止只有诗情画意,还有意境。”我夸人可是信手拈来的,我这人其他科的成绩不好,语文成绩可是杠杠的,从小就爱看书,又爱读话本,那些让人酸掉牙的言情小说可能看得比女生还多,中间的套路想用就用,已经进化到了一种境界了,“刚刚岳主任也是谬赞了,其实我也没有多讨女孩子喜欢。”

“瞧你这小嘴甜的,还说没有讨女孩子喜欢呢,一说话就是讨喜。”岳溪瑶听完我的话,捂住嘴唇轻笑了一下,笑不露齿,但是笑意从眼底弥漫上来,“不止是小女孩儿,我这都奔三的人了,听到还是很心动的。”

“啊!我还以为岳主任就比我大四五岁呢,完全看不出来呀,你也太显年轻了。”我简直被她夸得飘飘欲仙,说实话,我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走桃花运啊?危急时刻杨冰悦来救我,现在被罗主任为难,看上去要拉走严刑拷打的前兆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美女主人救我。

“好啦,好啦,夸人的本领,还是拿去给小女孩儿用吧,还有,以后可不能再拿砖头砸我们的校花啦。”岳溪瑶也很懂得见好就收,听到我的彩虹屁,听了两句就主动叫停我,不继续跟我寒暄了,“你联系过你姑姑吗?你姑父的情况还好不好?如果急的话,给你批个急假,你今天就可以走。”

“急假?哦对!我不知道我姑父怎么样了,本来是今天想去收拾东西的,我姑姑我打电话来了,但是这不出事了嘛,没接到,就一直拖着。”岳溪瑶,这话跟我的假期有关,并且他说得非常清楚,简直像当面给我递话头,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忙接了上去,“这都吃完晚饭了,都没来得及给他回电话。”什么,他有假?未经上级签署,不得随便给学校批假,岳西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话音刚落,罗主任生气地一拍沙发背,拍出了非常大的一声响,但现在有岳溪瑶在这里,我完全没觉得害怕,而且杨冰悦,也对他的拍声完全免疫,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自然是有上级签署,才能批这个价的,陈尚善的姑父病重,他姑姑打电话来请过多次假了,他也因为这个事儿精神不济多日。”岳西瑶对罗主任的质问,简直毫无波动,面上的笑都不曾少一分,更像一只正在和人尔虞我诈的狐狸了,“假是上个周就开始请的,前天王校就已经批下来了,条子在我这儿。”

“这种学生请假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这个学生现在闹出这种事儿,他们两个都是背上同一个地方受伤了,我还有话要问他们,这个假期作废!”

岳溪瑶的态度显然触怒了罗主任,他的脸色都涨红了,更是激动了起来,而且言语中毫不避开我和杨冰悦,提到了我们背上的伤口,以及他有话要问我们。

我立刻意识到他真的是想把我们弄走,再去讯问,看来他对我们的扯谎是一点儿都没相信,只不过是对待大众需要的交代罢了,才没有立刻处置我们。

“我主管的是内勤,您主管的是教务,我们平起平坐,我分内的事儿为何要提前通知您啊?”岳溪瑶此时明显收敛了笑意,但是脸上的笑容还在,不过她的气质一下变了,我觉得他这种气场比杨冰悦的冰冷,更让人觉得害怕和遍体生寒,“如果您有意见,请同王校长说,如果王校长说不批这个假,咱们就不批。”

罗主任被她这个态度气得面红耳赤,几乎是用的吼叫:“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信不信现在就去和王校请示?”

岳溪瑶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示意罗主任自便:“您的办公室,您想打电话尽管去,我们三个在这儿等您。”

这通拉扯看得我脑袋CPU都要烧了,我现在品出来了,罗主任和岳溪瑶是同级,他们上面还有一个上级,上级给我批了假,而杨冰悦也说过,假是没问题的,他们的人会去搞定,也就是说,那个王主任是联邦的人,还是这个岳溪瑶是?

“好啦,放心吧,尚善、冰悦,茶凉了,喝了吧。”岳溪瑶带着调笑意味地冲着想打电话,但是拿起又放下,有点儿没面子的罗主任笑了笑,安抚了他似的,然后立刻转换了一个跟刚刚的争论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题,“喝了茶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啦,我给你批急假,你今天晚上就可以走。”

岳溪瑶特意的把‘茶’这个字咬的很重,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这杯茶不会有问题吧?这岳溪瑶看不出来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虽然她从出现到现在,一直似乎在帮我们说话。

“王校批了不止一个假,陆陆续续这两天都会出去,还都是长假呢。家里有事的学生总不能扣留吧?”岳溪瑶盯着我和杨冰悦继续说,“你们要全部一滴不剩的喝完哦,乖孩子。”

“我…我、这个、我……”我结结巴巴半天没完整说出一句话来,岳溪瑶越这样,我越觉得害怕——这茶肯定有问题,我想找个理由不喝,但却看到身边的杨冰悦没有一点儿犹豫,直接端起来‘咕嘟咕嘟’全给喝完了。

喂喂喂姑奶奶这么放心的吗,你心眼子是不是太大了!我心里的小人疯狂冲着杨冰悦摇脑袋。她喝了,这下我也不能再推辞——杨冰悦就是我的定海神针,她做什么我做什么才行,于是我也端起了茶杯,非常给岳溪瑶面子的一饮而尽。

放下空的茶盏以后,我打了一个茶味儿的饱嗝,然后余光一扫,发现罗主任居然在我们喝完了茶以后,脸色稍显缓和了起来。

“你们走吧,快回去收拾东西,还有一个小时,今天晚上九点,校车会送你和其他有急假的学生一起离开的。”

岳溪瑶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们赶快走,杨冰悦也不做任何停留,她伪装成一副受了惊吓,话很少的样子,冲着罗主任和岳溪瑶鞠了一个躬,然后也不管我,飞快的往外走,我也不敢停留,学着杨冰悦的样子,鞠了鞠躬,跟着她哒哒哒的跑了出去。

我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的声响——我顺风耳的能力居然还在!我听到那一双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走到门边,然后轻轻将门关了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