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脚趾抠着地面,眼睛盯着脚趾,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得不行。而我旁边的杨冰悦却像没事儿人似的,一直低头看着地面,一个眼神儿都没有给教导主任。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学校是什么地方?是读书的!”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在他看来,杨冰悦不看他,我也不看他,简直就是对他的藐视——但其实我们两个一个是因为紧张,另一个是因为不在乎。

不过班主任真的也很倒霉,他带的这个班上出了两个学生乱来,都是这件事儿的主角,更别说其中一个还是有对象的,虽然早恋咱们不提倡,但是劈腿更不提倡,可谓是所有buff叠满了,直往我身上嘎嘎戳。

“说话啊,知不知道?”见我们俩还是低着头沉默,班主任气得一拍桌子,声音非常大,让这个办公室里的学生干部、教导主任都盯着他,他拍了大概也觉得不妥,但是也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陈尚善,你成绩不好,初中就开始早恋,臭名昭著,冰悦是好学生,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影响冰悦同学学习的?

得,我又得背锅,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反正我们班主任一直看不惯我,谁让我是班上的万年吊车尾加完全不遵纪守法的坏学生呢?

不过今天的事儿,就算班主任不指责我,我也会自己去扛下来,这种事情对女孩子的清誉是非常大的影响,我总不能当个孬种,让杨冰悦替我分担吧?再说,我也马上要走了,杨冰悦还要待在这学校里混呢。

我正想说话,承认自己对杨冰悦见色起意勉强为之,替杨冰悦把这事揽下来,可还没等我的技能鉴定结束把话说出口,我后面的学生会会长——是大我一届的大学学长,突然接下了老班的话茬:“我记得学弟在隔壁班还有个女朋友呢,当时人家女生追她,闹得一个年级都知道,还有他之前那个,分了手还缠着他的同学,我也认识,叫宫晓,挺好一女孩子,你说你这男生怎么回事呢?劈腿劈习惯了是吗?”

我咬了咬牙齿,感觉到自己的青筋在暴跳,这个学长真是有病,我都不认识他,难不成又是我的女朋友或者前女友的粉丝?没追到所以把气撒我身上,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儿,不就是火上浇油吗?

我跟他又无冤无仇,再说了,宫晓方玲和我之间的事情一团乱麻,也不好解释,很容易被道德绑架,我为了逃避这件事情,连宫晓的面儿都不敢再见,更别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解释了,多说多错,我说什么都不对的。

“早恋,劈腿,看上了美艳的女同桌。”一直没有说话的教导主任在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咬词都很清楚,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威严,一时间,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干部和老师、班主任一下都安静了下来,全都在听教导主任说话,“你小子生活是丰富多彩呀,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是吧?”

我本来想立刻接上话,顺着教导主任的批评说下去,但是不知为何,这教导主任身上给我了一种危险的感觉,像是我的第六感在提醒我先闭嘴不要接话,唬得我全身轻微的打了一个小颤抖,要说的话也噎了一下,没能立刻说出去。

随后我就感觉到,在我身边的杨冰悦偷偷地伸手,轻轻地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用余光看过去,站在我身边一直一动不动的杨冰悦,眼珠子突然转动了起来,开始左右摇摆,显然是用眼珠在代替摇头,我立刻理解到了他是让我这时候不要说话。

“主任,这件事情不怪陈尚善,是我的错误。”杨冰悦终于抬起头说话了,她看向教导主任的眼睛,表情上带着诚恳。

我之前都不敢想象她冰冷的脸上居然能露出这种表情,让我觉得怪怪的,好像是把宫晓发疯时候的表情,嫁接到了杨冰悦的脸上——总之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这怎么回事儿?”老班真是一个对好学生分外偏爱的老师,听到杨冰悦说话,语气都没有刚刚那么凶了,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问道,“冰悦,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威胁你,你不要怕,老师们都在,他威胁不了你的!”

“他没有威胁我,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今天出校门也是,我要他请我去吃饭,所以我们才来了这边,晚上没回去上晚自习。”

杨冰悦的表情变了变,眼睛半闭,眼角向下耷拉,眉毛微微蹙起,愣是把眼睛变成了下垂的狗狗状,看上去很可怜,在她脸上这种表情真的违和极了,我给看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话都忘了说。

杨冰悦这是想干嘛?她不会是想替我把这罪担下来吧?那之后她怎么办?我倒是可以走了,一了百了,可是舆论是会压死人的,她还继续待在这个学校里卧底的话,绝对会受这些舆论的影响,到时候她会经历什么他不知道?不,她肯定知道,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因为刚刚杨冰悦眼珠暗示了我,我也不敢乱说话,怕给她添乱,她这样说,分明是之前就想好了的,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过来,杨冰悦的这表情为什么违和又熟悉,还像宫晓脸上的了,这不就是恋爱脑自我PUA了以后,还被人骗了,但是眼巴巴的替人数钱的表情吗?

“我其实喜欢上他很久了,在隔壁班的时候就喜欢他,分班也是专门选了他的班和专业分过来,想要和他做同桌的。”杨冰悦眼睛越说越红,竟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泪都已经包满了眼底,“只是我还是迟来一步,我过来时才知道他已经和方玲在交往了,但我不甘心,所以一直,有在刻意的联系他,这次把他引出学校,也是我不甘心才做的。”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演技,不拿个奥斯卡说不过去吧?

这故事剧情反转,一下成了狗血八点档的程度,连那个气势很强,一直坐着不动的教导主任都挑了挑眉,发出了疑惑的表情,更别说已经惊掉下巴的班主任,和后面两个听了惊天八卦,恨不能马上跑去和朋友分享的学生干部。

这时,杨冰悦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还是那副可怜的模样,但是我却分明从她眼中读出了两个字:配合——她在暗示我配合她,这出戏杨冰悦已经主导着开演了,而且并没有告诉我为何会如此,我如果这个时候不听她的,节外生枝,一切就完蛋了。

“嗯……对不起,冰悦,我跟你说过,我有女朋友的,今天也是因为上次你帮了我,我才答应请你去吃饭的。”我盯着杨冰悦的眼睛,从她的眼睛中通过情绪去阅读我配合得好不好,她眼中再没有其他的暗示,说明我配合的演出没有问题,“但我也有错,刚刚我不该动手打你的,伤到你了实在对不住。”

“这么劲爆,你还打人家?”后面一直在吃瓜的一个学生会成员说话了,显然,他是非常偏袒杨冰悦的,都这样了,还想着怪我,“你又不吃亏,你打人家干嘛?”

“没事,我也还手了,他的后背都被我抓出血了。”杨冰悦摇了摇头,用带着谢意的眼神冲学生会的干部点了一下头,哭过之后的脆弱和精致的面容把学生会干部闪得一愣一愣的,估计在心里不停地骂我不知好歹了,“总之,这件事情是我的过错,一时冲动打架,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我听得眉毛都在抽搐:不会真的有人能信吧?我现在其实已经理解杨冰悦的意思了,我们背上的虫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自己掉下来的,只能是被抠下来的,或者巨大的拍击力量导致把它打死了,所以说只有一个可以解释的方法,就是我们在打架中互相薅了对方,然后把从意外的打死了。

虽然说,同一个地方死两只虫非常的巧合,但是这种巧合也有发生的可能性,总比说不清楚没法解释得好。

果然,杨冰悦说完这番话,我的余光看到那位教导主任,眼神中换了几种情绪,我就知道这个教导主任才是掌控一切的人,杨冰悦所说的一切的话,都是说给这个教导主任听的,他做的那些表演也是演给教导主任看的,教导主任的表情几经变换,说明他也从惊讶,怀疑到最后勉强相信。

毕竟这个事情,他带着来的那些人,有可能和他的校方组织没有关系,总之,目前来看,两个学生会的成员和老班,都有可能是他得到消息以后通知了他们,要以正常地抓逃课学生的名义抓我们。

所以这件事儿应该是纸包不住火的,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学校,无论结果是我受处分,还是杨冰悦受处分,一定会到学校公示,不会轻易的被瞒下来,这也是杨冰悦的目的,用众人的眼睛让校方不能立刻处理我。

我们的理由合理,如果继续处理扣押我们也太明显,会引起人怀疑,校方和联邦在各方拉扯,这个时候他就算要对我动手,也得悄悄地熬过今晚,明天我就走了,应该是问题不大。

“行了,这件事,你们俩也都说清楚了,既然责任方在杨冰悦同学,那你是要吃处分,可能导致你毕业不了的,你知道吗?”教导主任似乎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我们,估计他之后会做其他的调查,但是现在暂且不发,他严肃地看向杨冰悦,企图再诈他一下,“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不要对我们撒谎,这对你,对陈尚善都不好。”

“我知道,我不敢对您说谎,如果让陈同学替我背了责任,我也会良心不安的。”杨冰悦把委屈、害怕加上内疚的小表情,饰演得淋漓尽致,然后她看向我,把侧脸精准地留给教导主任和其他人,“陈同学,我是真心的喜欢你,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愿意,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都闹成这样了,大家都能知道,我在这学校还是会继续追你的。”

杨冰悦说完,身后的人们又发出了一声唏嘘的叹息声,班主任的表情尤为痛心,显然,他觉得杨冰悦这样一个成绩好的好姑娘,怎么偏偏就看上我了,还如此恋爱脑,太可惜了。

不过换到旁观者的角度看,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杨冰悦还想着要追陈尚善这个差生,班主任心绞痛,我也可以理解了。

“这样,各位先回去上课吧,杨冰悦和陈尚善留下来,我们要做一些沟通以及处理。”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杨冰悦,对她这深情款款的告白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老班他们先走。

我心里慌了一下,这人支开了老班他们是想做什么?毕竟在一些普通人面前,他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把他们赶开可就说不定了,这教导主任看上去就像一种危险的毒物,虽然也是冰冷的气场,但是跟杨冰悦的冷完全不一样。

这个不同可以举个例子:如果说杨冰悦要杀人灭口,我可能会打个问号,但是如果说教导主任想杀人灭口,我会觉得她看起来就是会这样干的人。

我有些紧张,偷偷的用余光看了一眼杨冰悦,发现杨冰悦的脸色又恢复了如常,虽然脸颊上还挂着刚刚**表白流下的泪水,但是整个人已经换了一种风格,气场都冷静了下来,她这样不慌不忙的表情,看起来目前的状况的确问题不大。

“杨冰悦、陈尚善。”果不其然,那些老师同学一走,关上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这个教导主任立刻变了脸色,看着我和杨冰悦一字一顿地说话,语气听起来都上升了一个程度的恐怖,“我建议你们现在立刻跟我说实话,否则后果自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