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主任,不要再纠结这个事儿了,假条虽然是王副校长批的,可是这事儿如果没有李校长点头,我们也不敢执行。”我们走了以后,岳溪瑶的声音明显变冷了一点儿,不再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婉转,而是很冰冷的在陈述一个事实,只不过语气没有杨冰悦那么糟糕罢了,“李校长有他自己的打算,他都不想打草惊蛇,我们还去做什么画蛇添足的事儿呢?”

我这顺风耳的能力是真的好使,他们说的话几乎是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我的耳朵,我看了一下,这已经天黑了,月黑风高的周围也没什么人,应该是还没到今天的晚自习下课时间,估计班主任和学生会也在处理我们刚刚的事情,没人来管我——我要不要马上把这个听到的话告诉杨冰悦呢?

纠结了一下,我还是决定说,趁着虫子死了赶快共享情报,就上去拽杨冰悦的手腕儿,想叫她停下,可杨冰悦有感觉似的,在我握上去的前一刻,敏锐地甩了一下手,然后转过来警告意味地瞪了我一眼。

这什么意思?我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怎么办,然后我就看到杨冰悦轻轻的嘟了嘟嘴,虽然没有把手指放到上面,但是这个口型就是“嘘”。

她在叫我别说话。

“你最好不要耍其他的花招,这件事出了差池,你就是第一责任人。”顷刻间又听到楼上的罗主任在和岳溪瑶说话,我正好想听,杨冰悦又暗示我别出声,我就听话地闭嘴,“到时候你的死活,我可不会管一点。”

“那是自然,今天也确实是违了老罗你的面子,你不生气,我都很开心了。”岳溪瑶情商真挺高的,一段话说得诚恳,给罗主任道歉的同时也不下自己的身份,“不过,关于这两个孩子今天、和之后的事儿,你倒是真不用管了。”

“你什么意思啊?”

本来被岳溪瑶三言两语几乎抚平了怒火的罗主任,在听到这句话以后,音调又高了起来,随即,他好像又在狠狠的拍什么着东西,拍打声中混杂了一点岳溪瑶高跟鞋鞋跟击打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这闷响来的奇怪,像是实心的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我本来还想仔细听一听事情的后续,可这时杨冰悦突然伸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打断了我偷听的动作:“陈尚善,你请假回去了之后,可别忘了我呀。”

我一愣,看向她。

“你如果因为今天的事儿记恨我,回学校了也可以不理我,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被她的话拽回了思绪,一时间没看明白她想做什么,吟哦杨冰悦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里明明满满的都是缠绵的情谊,可她整个脸冷冰冰的,像有冰碴子似的一双眼睛瞪着我,直挺挺地写了两个字:快走。

我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杨冰悦的话是在给我递点子,让我做戏要做全套,而且不要在这个地方逗留:“你女朋友不会误会你吧?如果造成了误会,很抱歉。你就告诉她,是我想要追你,不要迁怒于你,让她来找我聊。”

杨冰悦难得说这么多话,显然在安排之后的事情。但是我没太懂,因为我如果出校的话,方玲跟我应该不会再见了吧?可杨冰悦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如果方玲来找我,就让方玲去找她谈。

“行,你也是个好女孩儿。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好的男孩多了去了,不能因为我帮过你一次,你就觉得我好吧?”既然做戏要做全套,我也得配合着杨冰悦把剩下的话补上,也给今天这个校花追问题男生陈尚善的事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刚说完就看到杨冰悦冲我点了点头,应允了我对他的配合,我这才舒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一下变成了我引着杨冰悦往外走的状态。

走了两步,我才想起,上边的办公室怎么突然没声了?

我支棱着耳朵边走边听,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越来越远的原因,已经听不见岳溪瑶和罗主任在说话了。整栋楼很安静,连一个除了我们以外的轻微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和杨冰悦的心跳。

算了,估计是超出了探听的范围吧。

这能力我也是第一次获得,不熟悉,还没有测试过它能听多远,听多久,会不会跟我的夜视能力一样,是出现在特定的环境中的,现在也没时间去验证,杨冰悦的意思是叫我快走,很明显,这个立刻离开的急假,对我来说是来之不易的当务之急。

现在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岳溪瑶和罗主任,以及岳溪瑶提到的两位校长。

我从他们的话里初步判断了一下,岳溪瑶和罗主任是平级,岳溪瑶的上级管着他们俩,但是有一个说总话,最有权利的校长,没有对这件事儿露面,但是是默许的状态。

目前的情况看来,岳溪瑶一直在帮我说话,不像个坏人,可是她又说自己没有批假期的权利。意思就是她只是个传话的。那真正批这个假条的人是他的上司王校长。

之前杨冰悦跟我沟通过,我想如果这个学校特别容易进卧底的话,不会只卧底杨冰悦这一个学生,而这么多人,接近上万人的学生群体里,一直是杨冰悦独来独往——救我也好,递消息也好。也就是说,要想往这里面塞卧底,对联邦组织来说并不容易。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联邦组织,需要花大量的精力培养出一个可以用的卧底,做干净他的身份,需要花精力,所以人才派得少。那这个事情的结果推导出来,也是卧底数量很少。

这一切的推论,归根结底,就是说在校方的高层组织里,卧底的数量一定不会比学生你里多,也就是说,大概率只有一个。

虽然岳溪瑶看起来一直在帮我们说话。但是他自己承认了批价不是他的权利,那联邦组织总不能用一个没有权利的人作为卧底吧?否则,这个事情的走向就是不可控制的。

而加上杨冰悦当时对我说,假期的事儿他们能搞定,说明他们的卧底一定是那个能够决定一件事情走向的人,在我看来就是没有露面的王校长。

“就送你到这儿吧,我也要回去上课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我的宿舍楼下,杨冰悦抬手指了指我的宿舍门,示意我快回去收拾东西,随后我看到她看了一眼手表,“我今天下晚自习之后应该就看不到你了,我会想念你的,你一路保重。”

我这才注意到,在我走神想事情的期间,杨冰悦已经把我送给她的表拿出来戴上了。

这块表戴在她手上的效果和我想的差不多——真的很美,衬着她的手腕骨青葱如玉。靛蓝色既不显得过于的深沉,也不会显得张扬而不符合他的性格,就像为了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一种在沉静中带着大胆的颜色,配上镶的金丝边和表盘上的水钻,让人对它和她的印象是过目不忘,美表衬托美人,而美人也成就了美表所想表达的效果。

我突然觉得这价格真值,哪怕我因为花了这个钱,得吃一个这泡面,都是值得的。

我突然间就能理解到那些段子里,小说里写的男主角,宁可自己吃苦,也要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儿送她喜欢的东西,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了。

等等,喜欢的女孩儿?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我在用喜欢的女孩儿和男孩儿之间的关系,在我与杨冰悦之间作比。我脑袋木了木,想起了不久之前我才在说:我的女朋友是方玲,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就是死在这儿,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喜欢杨冰悦这尊大佛的!

怎么办?好像有点真香——果然真相是人类的本质,我也不能免俗。

“好的,那再见——”

我冲杨冰悦挥挥手,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宿舍楼栋大门,我其实还想再说一句,真好看,这表就该配你。

但是我知道不能说,虽然我身上的虫子是死了,但在校园里,并不知道何处会有监视的眼睛,现在我和杨冰悦的关系就是她舔着脸在追我,还造成了误会,我不能因为这一句夸赞,毁了杨冰悦精心营造的那么多东西。

可是这一次出去以后,我和杨冰悦估计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但是如果我现在出了什么差池,会把一切都毁了的吧,那杨冰悦会不会生气?我又会不会丢了性命?

我在心里苦笑,冲动是魔鬼,尤其是我现在自身难保,冲动了的话,绝对百分之百的被魔鬼狠狠吞噬。

真的很可笑,我在之前那么多个前女友身上都没有体会到过什么叫做喜欢,只是为了谈恋爱而谈,这是第一次,我想用‘喜欢的女孩儿’来称呼一个女同学,但却是在我们分开的前一秒钟才幡然醒悟,甚至连表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我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如果有机会,请让我和杨冰悦再见一面吧。至少我要告诉她,我觉得这个表很好看,很配她,而且我也挺喜欢她的。

如果能正式告白一下更好。

……

我推开宿舍楼栋大门的时候,感觉到杨冰悦的视线还盯在我的背上。

我想她应该是心无旁骛的在目送我进宿舍,或者她会在旁边儿等一会儿,等到我收拾好东西从楼上下来,再暗中陪我走一截儿,直到看到我安全的上了校车,可以离开这个学校为止。

以她的身手,虽然不能做到一路护送我到家,但是至少能保证罗主任的人不会出尔反尔,突然来抓我什么的。

我知道这些事情是杨冰悦为了自己的卧底任务才做的,但是我就是很开心。

你想想,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你喜欢的女孩儿是你的舔狗;在外人面前,她还会装着给你说情话;装可怜。而在背后,又是一副反差的模样,像一尊战神似的跟在你后面,护送国宝一样的护送你离开,不惜一切保证你的安全。

人生能爽这么一次就很值得了。

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就几件衣服,和换洗的内衣以及一些洗漱用品。林林总总加起来才塞满了一个小箱子,我算了算校车是晚上启动的,开到市区里大概要三四个小时,我怕晚上饿,又带了点夜宵,这才勉强塞满了书包。

我是一本儿书都没有背走,首先我不爱学习,其次,我这次去是到联邦避难,我总不可能在避难所里还上课吧?而且我身份特殊,身上有解释不清的谜底,我自己也挺想弄清楚的,所以估计到联邦以后就和学生生活无缘了。

“再见。”

我拉着箱子背着书包,推开了寝室的门,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头伸进去,对着里面空****的房间说了一个道别。

我最终还是没能把张鹏的头带走,也没能把他和他女朋友的尸体上,哪怕一部分带给他们的父母,更没有能力立刻出去曝光这所学校。

毕竟杨冰悦也说了,联邦可以立刻毁掉这所实验基地一样的学校,但却毁不掉她们做实验的火种,我想曝光,无疑就是在打草惊蛇,给这样的技术一个苟延残喘逃脱的机会,也是毁了杨冰悦卧底多年的心思和成果。

我不能这么做。

校车就停在宿舍楼附近的后校门旁边儿。那是我逃出去上网常翻的一个校门,很熟悉。但是现在心境有些不一样,所以路过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丝悲伤春秋的感觉,以至于我上校车在找位置了,都没注意到这辆车上还有其他人。

“尚善,你来了!”

突然,一个女声打断了我浑浑噩噩的状态,而且这声音太熟悉了,我吓得一个激灵,回神才发现,校车最后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儿,她旁边也放了一个行李箱——居然是方玲。

“方玲,你怎么在这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