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离黄劲松宣布方青山彻底离开健康生活部去大台只有两天,高仁爱身上却发生了峰回路转的小插曲。

其实,高仁爱早得了师总承诺,给她位置再动一动,把方青山彻底赶回大台。高仁爱谁也没有说,包括林丹妮。等高仁爱回到办公室打开新出的华市晚报等一堆兄弟报,逐条比对广告时,忽然接到何轶电话。

何轶在电话里看似跟往常一样闲聊,但仿佛在反复暗示她去看看今天的华晚。高仁爱不晓得何总葫芦里卖什么药,边打电话边翻报,果然看到遗憾爱情版上一则情感故事似曾相识。

你写的?高仁爱忍不住问。她完全没想到何总还会写这种小粉红文章。何总只是笑,并不回答,最后留下句,你就当是我写的吧,便挂了电话。

高仁爱仔细看起那篇文章,何总用了个笔名,大致写了他半生的情感经历,前妻的篇幅占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写的那个“她”,高仁爱看得脸红心跳。

等高仁爱赶到影楼的周总那儿送样报,恰巧遇到严骏飞跟单小影也在跟周总讨论着什么。高仁爱实在很难想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商业上的合作。

单小影眼尖,一下就望到进门的高仁爱。

啊呀,高主管,好巧,你来得正好。我跟骏飞正在挑婚纱,你也来帮我参谋参谋。

高仁爱简直难以相信自己耳朵,怪不得近来严骏飞像失踪了一般,原来忙着跟单小影结婚去了。就在高仁爱随意笑笑,准备真的帮着看看婚纱的时候,从更衣间又出来一个相当帅气的男人。

陈重。高仁爱打了个招呼,陈重也很吃惊,他是伴郎,也跟过来一块拍照。单小影忙上前道,啊呀,高主管,骏飞说你最近忙活动忙到没有一丁点时间。骏飞,你可是给高主管发了喜帖没有呢?

严骏飞恍然若失愣在原地,他像大脑放空了般,转头便问陈重,陈总,怎么回事这是?陈重更完全不晓得严骏飞在说些什么,拍完照便推脱饭店有事就要带高仁爱回报社。

高仁爱本来找周总也无大事,只是想反馈下最近活动情况,看看周总还有无新的想法。周总简单跟单小影讲了几句话,并没留再多时间给高仁爱,似乎那个遗憾爱情的活动并未给他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高仁爱转身跟陈重快要离开,周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跟高仁爱说,对了,高主管,昨天有个客户打电话来,说他很喜欢我们影楼跟华晚做的这个活动,他在我们店提前预定了一套VIP套系的婚纱照,并说,等高主管来店里,让我把这张卡片转交给你。卡片我放在前台了,到时候你过去领一下。

高仁爱想这活动看来还是有不错的影响嘛,心里很高兴。再看店里生意,确实比往常火爆不少,至于广告效果,怕根本不用周总再赘言了。周总临走很爽快地让高仁爱去财务部领支票。高仁爱去财务部,陈重去前台领到卡片,是一个素色精美信封,高仁爱拆开一看,就是那套VIP订单卡。高仁爱似乎顿时明白了什么。

车上,陈重也似乎看出了什么,笑呵呵道,高主管,想不到你们做媒体真的会遭遇疯狂粉丝啊。

高仁爱心不在焉,她想有必要给何轶打个电话了。陈重把她放到一个地铁口,想要约下次见面时间,高仁爱不知怎么的,一口回绝了陈重的好心意。陈重站在原地,目送高仁爱过地下通道,迅速打了个方向盘离开。

电话没打通。一会,何轶发来短信,公司在开会,让高仁爱半小时后到红青鸟相谈。但高仁爱在楼道里,便听到了北面办公室里,于冰之跟黄劲松高声谈笑的声音。

三个月下来,于冰之对婚纱美容行业的涉足并没任何起色。客户不超过五家,每月发布不能完成任务,眼看半年考核下来,很有可能被离场。但这会,于冰之还能在黄劲松办公室,跟黄劲松两个有说有笑,看来离场的事无从谈起了。从另一层面来看,于冰之没了活路,高仁爱也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不到五分钟,于冰之从黄劲松办公室出来,便拉了高仁爱去了小会议室。高仁爱一想,于冰之不晓得要耽搁多长时间,何总约在红青鸟,估计谈的事多少跟红青鸟有关。

高主管,我今天来是黄总找我的,说红青鸟跟他提,也要代理婚纱影楼。这算什么事呢,哪有断人财路的事?而且,我听说,这红青鸟倒是高主管你一直很看好的公司。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呀,高主管?是不是我们星空哪里让高主管你不满意了?有什么意见,你跟我提呀,是不是?

高仁爱一听这以退为进咄咄逼人之词,想于冰之根本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于冰之如此说词,怕是广告部又有了她跟红青鸟的传言了。事实上,她跟红青鸟没有一点关系。

高仁爱笑笑,于总,我当然非常欢迎星空能够把婚纱影楼做出来,哪怕做到华市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我拍手欢庆还来不及。但事实,于总你也看到了。不管黄总如何支持星空,我想于总你要看清楚了,师总可是一向严格遵照合同执行的人。要说能钻营,谁比得过原来的浩扬?于总,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浩扬的下场了,如今的广告部,还有浩扬什么事儿了吗?

于冰之望着眼前的高仁爱不慌不忙,句句戳心。后悔自己太不把她当回事,白白换来一顿夹枪夹棒的抢白,偷鸡不成蚀把米。又不愿在这跟高仁爱逞口舌之快,只得借口公司有事匆忙离开。

没想到,何轶不等高仁爱过去,主动开了车到了楼下。

无巧不成书,何轶也约在猫洞咖啡。高仁爱怀了异常复杂的心情刚一落座,何轶又露出他那一切毫不关心的顽皮脸,怎么啦,天气这么好,你还能有这么难看的脸色?看来你应该辞职,越早越好。

高仁爱当他玩笑,辞职这种事简直天方夜谭。

不考虑辞职,或者开个店也好?给人打工很有意思吗?我看这都不是你高仁爱心底里的想法。何轶嘴巴里含着薄荷糖,说着说着也递了一颗给高仁爱。高仁爱牙齿不好,一向不敢吃这种甜食。

一会咖啡上来,何轶咕咚一声丢了一颗薄荷糖到咖啡里,推到高仁爱跟前让她尝尝,这样就不那么甜了。

高仁爱试着喝了一口,味道非常独特而有意思。高仁爱笑,何轶也跟着微笑道,看,终于笑了。你笑起来脸型弧度非常好看,要经常笑笑。还要,刚才跟你说过的辞职的事,你真的要考虑起来。我不知道我写的那个故事你有没有仔细看,好像留了个课后习题给你做的。何轶说着,他点的美式咖啡也上来了。

半版文字高仁爱是一字不落看完了,当然知道那道选择题。高仁爱来之前,何轶正买了一份当天的华晚在那一版看着,何轶举起报纸,迎着暖阳,特意戴了眼镜,轻轻把最后一段念了一遍。

高仁爱浑身坐立不安,她知道何轶跟她两个之间,像两条平行线很难有交集。现在工作上的偶然交集,未必能维系一段长久的婚姻关系,这种工作上的彼此交往,终归浮于表面而被一种迷之光环笼罩着,很难接近真实的彼此。

何轶念完,放下眼镜,忽然显出真诚的神情,悄悄握住高仁爱的手说,高仁爱,我这人平时喜欢开玩笑,但是现在,我很认真。红青鸟那儿,我实在没有工夫去管理,我以前提出带你去美国,我看你离不开你的家人。然后我左思右想,想到了这样一条曲线救国的办法。何轶说完,不觉又轻松下来。

高仁爱推开何轶的手,轻轻说,谢谢你,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工作,需要奋斗拼搏。我曾经想过走捷径,但现在我不想了。我想更近地感受完全由我自己掌控的生命。

何轶闷头慢慢喝了许久咖啡,如溺在杯中一样一直没说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何轶主动伸过手来跟高仁爱握手轻轻说,祝你幸福。说完,何轶转身便去了前台买单,从此永远消失在高仁爱的世界中。那家新开张的红青鸟,不久便主动跟华晚解约。

红青鸟的事如此戏剧化,令黄劲松非常不满。结果不知怎么的,方青山依然在健康生活部担任总主管,甚至等到大台那边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方青山连下楼去大台的机会都少了。

这一场风波,严骏飞不晓得从哪个渠道获得了消息,不顾远在土耳其度婚假,给高仁爱打了长途来劝她,丫头啊,你怎么这么意气用事,亏我**了你几年,这么不长进。何轶那个人,我一早就提醒过你,完全不牢靠的。我看你是让感情冲昏了头脑,女孩子家,不能这么办。小影说,你对陈重,不冷不热的,害得人家都不晓得你怎么想。

高仁爱听严骏飞一气说下来,原来是为单小影当说客的,气不打一处来。听到“丫头”、“**”这些男权色彩极其严重的字眼尤其别扭,虽然以前严骏飞常用这词开玩笑。她索性把听筒扯开手机关机。不知什么时候,秦安从高仁爱办公桌路过,见桌上听筒搁机状态很长,凑过来坏笑,高主管,什么人这么让你讨厌?我来帮你对付。

高仁爱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埋头打合同。秦安自讨没趣,人前脚走后脚便听到他小声的说了句:“破鞋!”

方青山几个都不在座位,除了高仁爱没有其他人听到。高仁爱立刻起身,大声质问秦安,你骂谁呢,秦安!

秦安吓得拔腿就要跑,高仁爱却一把揪住他衣领再次质问,你这狗嘴里到底说了什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秦安一味抵赖,来个死不认账。不久,林丹妮几个女同事上前来劝。高仁爱不依不饶,一个响亮的巴掌便如疾风迅雨狠狠扇了上去。秦安还没反应过来,懊悔自己一时嘴贱惹谁不好,惹坏了高仁爱。

高仁爱当场要秦安赔礼道歉,脸上一片通红的秦安如何肯就范。一把推开围了一圈的人逃出人群。这时,黄总大门啪一声重重打开,大喝道:“什么事这么吵?”高仁爱跟秦安两个早已各安其位,秦安知趣地趴桌上不吭声。

“高仁爱,还楞着做什么,来我办公室一趟。”黄劲松在远处的办公室门口命令道。高仁爱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场景,独独没料到发生如此狼狈的情形。

黄劲松阴着张黑脸,桌子啪一拍,象打在高仁爱脸上似的。高仁爱,你最近错事连连,我看今天绝对是你错,下次绝对不允许再出现。高仁爱奇怪了,黄总像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似的,不分青红皂白,连辩白的机会都没给她,一口咬定她错了。尽管高仁爱无名怒火胸中窜上来,面对领导,她只得隐忍。领导脑袋里纵使塞满垃圾,作为下属,也只能视而不见。高仁爱没有半句解释,只作出要开口的样子,黄总果然手一挥,你们把广告部当什么了,菜市场?操,一帮流氓。

高仁爱吓得再不敢回嘴。

气氛尴尬起来,黄劲松也觉得爆了粗口,敢情他也把办公室当洗澡堂子了。他自顾自捧了只大茶缸在那嘘嘘嘘喝一气,半天吐了一堆茶叶渣滓。高仁爱见风使舵,慢悠悠试探,黄总,我,我…,这事是我不对,影响不好。

你也知道影响?多少年的老员工了,这点眼力见都哪儿去了?秦安这个愣头青,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乱来。你还不知道,我们韩副主任很看好秦安,将来主任助理都不是不可能,你还跟他起个什么劲儿?以前,小严叮嘱我关照你,关照你,我还要叮嘱你关照我呢!

高仁爱听得黄劲松嗓门高了八度,鼓着肿泡的大眼睛,一轮一轮黄的红的眼屎风起云涌般堆积了来,估计前晚上没睡好觉吧。高仁爱许久没听到严骏飞的名字再出现在广告部谁的嘴巴上,忽而乍听来,只觉如隔几个世纪。

高仁爱想这秦安,前几天还拉她说《味尚》版面所剩无多,有好的客户,可以考虑之类的热络话。现在想过来,这秦安,说黑是他,说白也是他。多半估摸开版不久、价格高昂的《味尚》广告位填不满而已。

那天,秦安可不管高仁爱怎么想。他斜着眼睛,露出尖尖的小细牙,如一只洞口的灰松鼠。高仁爱不禁想笑,自秦安任了文案部负责人之后,为显得他专业高深文字功力了得,特别去西装店精心剪裁了一身复古中山装,配一顶扎眼的英伦贝雷帽,偶尔还戴上的无镜片黑框眼镜,装逼范十足。这一身特立独行的行头还不算,秦安由内而外装点到脚跟,他很精明,从华大数十个专业中,从哲学系挑了个马克思主义研究,一搭没一搭念着,工作这边的事上学的事都没耽误。带到报社食堂吃饭女朋友永不重样三天两头换。

高仁爱还记得欧阳在的时候,秦安龟缩猥琐的模样。许可可闲聊时,最喜欢聊他的抠门臭屁,能笑到一地泪花。一会对魏岚流口水,一会又忙着跟孙晓晶扯闲篇儿,整天张着滴溜溜松鼠眼,号称大学是诗歌社的,在华市诗人圈混过,对,他用了“专业写诗”这词。许可可就是给她老公几首烂诗骗去的,吃了第一回大当,对写诗的男人提高了一千倍警惕。

秦安不仅整天躲角落写诗,刁钻拍马同样深有研究。以前他见许可可是欧阳爱将,广告部冷热风向标,亦步亦趋想方设法千方百计不计后果接近许可可,苹苹,小梨梨,苹姐,梨梨姐,换着甜酸地叫。只要许可可差遣的事,其他人的软文都得搁到长出豆芽菜。只要许可可让做的文章,恨不得倚马可待一挥而就。

许可可对他诗人身份别扭得不行,但看他写的软文的范儿,佩服到不行。比如秦安的软文里,绝没恶心粗俗,更没煽情无节操虚假炒破天,而换了一溜她见都没见过的词,比如“奢华”太平常,用“奢宠”才傲娇。再又如“精品”烂大街,用“心水”够档次。秦安有着女孩子的细腻敏感,用着绣花针一样的功夫捶磨那些几乎没有人阅读的软文,如怀揣明媚洁白的少女,用那****思念的文风,意**那些无聊透顶的软文。秦安曾告诉许可可,对软文写作,他可是有过研究的。只恨广告部为文化荒漠,无人能与我切磋。而且,秦安还有一套自创理论,软文也是新闻,是文学,是最高境界的诗歌。它是姿色绝顶的艳妇,身为小妾,命里受宠。

高仁爱看得出来,起先欧阳并没拿正眼瞧过他,他的临时工身份、学历差这些硬伤,让曾为学霸的欧阳完全无法入得法眼。岂知因路遥知马力也好,欧阳时代广告部实在无人可用也罢,秦安到底慢慢被欧阳注意起来。甚至有次小会,欧阳终于不咸不淡表扬了他,小秦写软文用心写呢。

秦安则如于黑暗中见得真理的太阳,乐得一上午哼小曲踮破脚跟。到了《商业志》这个大平台徐徐展开,秦安自觉英雄终有用武之地,文案策划部又忽如一夜春风,从无到有,是驴子是马,都拉出来溜起来了。秦安乐颠颠地顺势而上,野百合终有了春天,编制问题一时虽没能解决,终归有了奔头,胆子自然跟着窜。小到不到千元的书券、百货商场购物券,大到公关公司家电通讯付费软文,他一概笑纳。而这个喜欢贪小便宜的毛病,拿钱办事、开口要钱消灾成家常便饭,乃至后来他跳了槽,出了书,自我炒了作,差点坐了牢,高仁爱都认定,没错,还是他,那个长得尖嘴猴腮自认貌比潘安,每时每刻脑袋晃动,说话剌剌有声如公鸭吐槽的秦安,不管舆论多么百口莫辩将他吹捧成正义之神,她心中的秦安,仍停留在原地,吃屎的狗改得了吗。

高仁爱头脑剌剌,忽听得秦安厚着脸皮又走过来。她简直头大,根本不想搭理他。仁爱姐,你看下这几个活动方案,回头我们讨论。秦安刻意不愿多说一个词,一个个就像长在他脸上痣,不多不少刚刚好。而在广告部,他叫任何女孩都叫“姐”的,唯独从不叫高仁爱姐,今天高仁爱给了他一耳光后,他竟一反常态。

高仁爱不禁厌恶起来,策划案标题一个“婚纱丽人”“宠爱公馆”那些让人泛呕的词又冒出来,一见就是他的调调。高仁爱冷冷说,你先搁这,回头我看吧。

秦安立即冷下脸来,又调整一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眉开眼笑,嘴上生气似的丢下去,高主管,给你送钱上门还推三阻四,这主管是不想当了吧。

一个破方案,哪来的真金白银?你以为你谁呀,点铁成金?!高仁爱大声迎了上去。当时,高仁爱就想着秦安这种人,可再也不要来搭话了。

可还没过三天,秦安跟得了健忘症似的,又跑来搭讪。这回,他像换了个人。只是高仁爱本来约好跟陈重去买地板,又是周末临下班的当口,换谁也不愿跟人多说三句话。秦安那天兴致却出奇好,也像急切要跟高仁爱修复恶劣关系似的,主动找话题来结果是越聊越觉无聊,高仁爱几次要脱身离开,秦安却忽然挤出那张变形尴尬的瘦脸,仁爱姐,你还记着我的不好?那天我估计是脑子抽筋了,你看我平常跟你,跟你们大家,不是好好的嘛。当然,我也是完全没有危险性的,老实跟你说吧,我们广告部的女人,我一个也看不上。

听他张嘴说瞎话,高仁爱差不多开始收拾包,头也不抬随意应答他,你有独特口味?

当然有啦,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哪。哎呀,仁爱姐,你不会想歪过我吧。我可是如假包换,苍井、波多、小泽。嗯?呵呵。高仁爱见他莫名谈兴很浓,只得附和他尴尬笑。

我专门研究过**,你不要笑,屎溺皆学问,人欲大于天。我把她们的写真、带子一遍一遍反复观摩,我还研究马克思、社会学,男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当然也研究我究竟爱上哪一款。嘻嘻,仁爱姐,你不要告诉我,你没观摩过?那这个话题我们就没共同可探讨的地方了。你摇头,装纯情,我最讨厌那种甲醇、绿茶婊,哎,你别说,我最喜欢的就是那款,你说奇怪不奇怪?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自作多情,我丝毫没有泡你的兴趣。

哎,我觉着,秦安,你说话的口气跟你写出来的东西大不一样啊。高仁爱差不多拎着包搬椅子,秦安却像完全没发觉一样,就要打破砂锅说到底。

白痴。我的作品那都是我爱的结晶,每一次我创作她们,都跟同她们深入一次似的。你猜写唐诗那贾岛、孟郊,一定也过我这种体会。孟郊还好,贾岛连个官都没得当,当个破和尚,写个鸡巴劲儿。说话呢,就象放屁,随时随地都能放。

最后一句满分。高仁爱笑,果真冲秦安摇手再见了。秦安却一屁股坐上高仁爱办公桌,随手拆了桌上的一盒巧克力,忽然贼兮兮一笑,自顾自吃起来,仁爱姐,我下面要说的话,你不听可是要后悔的。高仁爱可懒得理他这套欲擒故纵,没想到秦安不打自招说了一通朱文君的老公李七的被拘捕的事。这可真是天大的爆炸新闻,朱文君却像没事人一般,从容上班着哪。就连爱聊八卦的许可可的,也是一个字没听透漏过。

我估计朱小姐离辞职不远,你看她现在越是镇静,不几天震动越大。我不晓得你平时炒不炒股,我们这,多少人着了她的道儿,碧眼狐狸、许可可,花名册里有老大。高仁爱说声我不炒股,便想到那老大估计是22楼的。

然后秦安便得意洋洋吹嘘同城的、外地的多家报纸要来挖他过去当策划总监,但他现在不会走,因为他觉得时机还没成熟。又说要帮高仁爱介绍新东家,高仁爱摸不准他是试探还是在埋坑什么,冷冷道,我是准备吃饱等死的,我不走。

秦安透过高度近视眼镜射来机敏的光,你不走?难道你等着你的盘子涨到跟方青山一样的3000万,被逼着转岗的时再走?见好就收的道理,你还没看明白。职业生涯亦如股市,止损割肉的事一旦真的到来,你的价值便一文不值。咱们广告部的指标,窜起来比大盘的点数还快,只高不跌。这意味着什么还要我说?必然坠落的命运,如果你看不透,就真的是头待宰的蠢猪。林丹妮选择离开的时机是最好的。市场就在那里,不急不缓,哦,不对,全世界都在喊,金融危机。

高仁爱走到电梯口回身跟秦安说再见,哎,巧克力也吃得差不多了,天儿了聊了,我还要去买地板呢。

呦,买地板,装修房子。秦安故意悠悠念了一遍。

扯什么呢,我买房子了,自己享用。高仁爱故意撒了一个谎,因她吃不准自己跟陈重能不能撑到共同组建家庭的那天,她总觉得陈重有太多事没跟她讲,就是坦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