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没想到，在一轮一轮无休止的活动大潮下，文案策划部成了广告部最忙乱的塔尖人群。每一个活动，从策划到后期的包装执行，都由文案策划部分门别类保质保量执行完成。活动，各行业签订了大大小小的做半版送版，半版广告半版软文软文部分，全由文案部操刀。
做策划、写稿子、整体设计，写按语，编发软文乃至上版操作，是一项日复一日的浩大工程。
文案部新进的十几个人都是不拿工资的免费劳动力，而且人人想好好表现留下来，士气异常高昂。负责管理这支队伍的韩真真矮子里拔将军，让秦安在广告部苦熬几年终于获得这样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秦安自己都有点恍惚，是什么样的命运，让他这个一直不受广告部待见，给任何一个阿猫阿狗使唤的文案小员工一夜之间走上了奥斯卡的聚光灯下。也似乎从这一刻起，他秦安将引领一个全新的行业转向——平面媒体广告的文字策划时代。从广告发展趋势来看，文字、策划、后期制作包装的软实力，将越来越凸显出来。尽管秦安还要忙着念在职研究生，但文案部这边的工作，他从来都紧紧抓住死死不放。
《味尚》试刊过后，今天的专题策划会由韩真真主持。
韩真真没料到，一个普通的部门策划会，师总会亲自到场。
师昆杰让小方召集了除房产部之外广告部近百号人等一齐聚集到大会议室。
原来《商业志》的策划会也顶多由与商业相关的卖场家居电器休闲娱乐等行业整合，而这回的《味尚》，则是拿出了更大的整合力度，更庞大的运营队伍，可见师总对《味尚》的重视程度。原先老《商业志》的人，无不在心底默哀三分钟，哗啦，一个时代又刷一页翻过去了。也是从《商业志》寿终正寝、欧阳离开之后，师总的身影时常忽然飘落18楼，师总名曰“扁平化管理”，每一个行业主管直接对最大领导负责，有事可以越过黄总、韩真真，直接找师总决断。而正是这个“扁平化管理”，让黄劲松、韩真真乃至孙柔雨的领导形象多多少少贴上傀儡的标签。就这样令他们颇感无奈的事，师昆杰本人没有一丝觉得不妥，既然一切他说了算，千头万绪由他一个人最终负责，四周又风声鹤唳虎视眈眈，何苦再让那些庸常昏聩的大脑再操那份闲心呢？
对普通员工，尤其秦安这样的，对“扁平化管理”简直高呼万岁。他秦安，如一直受尽冷遇的妃嫔，不仅无缘见天颜，还有被毛延寿们丑化的风险，现在得以祀奉君王侧，伺机而上不是迟早的吗。
小秦，你写的《2009年广告行业报告书》非常好，有一些新的思路，值得大家学习借鉴。韩主任，会后，你让小秦做一个简报，打印出来，作为今年你们部的总体执行推广，一条一条落实起来。五月份的活动，大家很努力，也很辛苦。未来，形势更严峻，大家要更加拼搏，准备接受挑战。不能走固守僵化的老路，更不要走冒险急进的邪路，而要稳中求进，开拓进取。师总一瞬间如欧阳附了身，使用了一连串打了鸡血似的词语，激昂有力散发着热气。
经济危机，只会更糟，越急越坏。
等黄劲松、韩真真挨个讲过，高仁爱漠然环视一周，她心里头，有个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断跟自己说。但突然地，会议向不明朗的方向奔去，有些人开始为各自行业利益争执乃至争吵起来。高仁爱如过眼云烟，懒得多听一个字。她始终认为，《味尚》再高端再洋气，折腾着更多人，投入更多物力，除了来瓜分来争抢其他行业的份额，还能掀出什么新的妖蛾子来。它做的不是图片文字，难不成有动画声音不成？
不妙的是，经历了《商业志》的一轮洗礼过后，不仅高仁爱，参会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味尚》无论如何是在炒欧阳的冷饭，从思路做法到政策活动，无不沿着欧阳既定的或未完成的路子走下去。只是，操盘的人换了新面孔韩真真而已。
即使重新定位文案策划部、铜版纸专刊的思路，也是欧阳曾经的设想，仍是欧阳最早嗅出了平媒广告业未来发展的诸多可能之一。想到这，高仁爱甚至有些私心里佩服起欧阳来。
我有个烤瓷牙的客户，倒是经常跟我说要做彩版的。不用说，是许可可，她的每个客户都跟她亲儿子似的，天天叫在嘴边上。
高仁爱不由心生怜悯，自从许可可弟弟许多多意外跳楼身亡后，许可可脑子似乎转得慢了些，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人的精神状态也忽然不对。有一回，高仁爱问许可可要一个活动方案模板，许可可竟糊里糊涂发了个毫不相干的文件过来。许可可从未对其他同事讲过许多多更多情况，高仁爱算少数知情者之一。据许可可描述，许多多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选择轻生的。甚至许多多从未跟许可可透漏哪怕压力一个字。这时，高仁爱不得不为她的没眼力见而幸灾乐祸。果然，她瞥见了师总厌恶地拧了一下眉。
韩主任，我这有几家大的整形医院，其中奇美的单总看了我们的《味尚》周刊之后，愿意尝试铜版广告。他们也一直跟电视台搞活动，那个华市很火的“天使爱美丽”，就是他们家全程赞助100万。高仁爱慢慢说。她来广告部几年后，学会了两件事：话不多，说到做到。
秦安却忽然抢先插嘴，黑起脸脸说，美容整容类很多欺骗性质的，而且整个行业形象不好。上星期，高主管安排我到奇美写稿子，我就亲眼看到，那个矬骨整形手术，血流满地吓死人，难道还要多宣传那些，让那些年轻的女孩，命都不要，去进行那种幼稚冲动的手术吗。
高仁爱不动声色，看都没看秦安一眼，像秦安什么也没说似的镇定自若。
韩真真却忍不住温柔地问，哦？“天使爱美丽”这两天决赛呢。锉骨手术要多长时间，多少钱呀？等她小声说出来，便觉相当后悔，师总还在哪。她脸上晕染的粉色胭脂，瞬间如桃花瓣一般透红。
秦安无来由得意起来，正要兴致勃勃描述锉骨手术全过程，师昆杰幽幽说，小秦小韩，整形手术不在我们讨论范围，不展开。至于《味尚》客户定位，这些细节的问题你们部门各自定夺把关。我觉得依着这样一条操作：只要掏得起钱的，我们都欢迎。先把今年2.5个亿凑满再说。同志们，今年比去年多的5000万，大家都要好好动动脑筋。咱们华晚除了活动为王这张王牌，就黔驴技穷了？还有，大家要开动脑筋深入研究思考，把眼光放得更远，跨出华市，跨出中国。小秦，你英语专业的，有空帮我整理一份外国报纸广告分析报告出来。
秦安慌忙反应过来，好的，好的，我尽快，师总，你放心。他语不带歇，心里激动万分，他秦安俨然成了个人物了。师总终于也单独交代他完成一些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了。多么光荣的事。
高仁爱主动提起奇美这类医美企业，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故意提出来，生怕日后《味尚》做不上去逼迫她去做说客。她明白韩真真的摇曳风情于《味尚》更是个大大的未知数，而附翼在她周围的一圈人下场终究如何，更是谁也说不清。
会议室继续弥漫着松松垮垮的扯皮与闲聊，高仁爱的思绪则悠悠飘到一件又一件事。会议室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高仁爱听出了掌声背后的沉重。她厌倦极了这种刻板而冷酷的掌声，如机器哑哑应声而响。无论谁说对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尽是一片掌声。不需要经过内心头脑，只是一个迅速而精准势利的生理反射。
从现在开始，广告部不仅《味尚》专刊部行动起来，整个广告部都要拿出全新的思路行动起来。赶紧放下过去的思路，以前思路，其他人的想法，而统一到师总我们韩主任这儿来，筚路蓝缕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黄劲松总结陈辞，大家心照不宣，这里的“其他人”指欧阳。
会后，高仁爱就去见一家台湾来的婚纱影楼。婚纱影楼入彩最合适不过，但方才专题会上，高仁爱并未提出来。因她知道，婚纱影楼根本付不起韩真真给的价。但不妨碍她动别的脑筋，只要有了好的策划及选题，在专刊做出影响力，入《味尚》做铜版是水到渠成的事。
影楼的周总刚来华市，对华市的一切尚不熟悉，亲自下楼来跟高仁爱面谈。高仁爱把遗憾爱情的策划方案给他看过，周总微微皱了皱眉，婚姻讲圆满喜庆，你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案，估计是要冒一定市场风险的。我们不是不配合你们做活动，当然你们的活动赞助费很是高昂，但这个方案，我无论如何要跟台湾汇报，这个风险我不敢承担。
高仁爱大方说出，你请便即准备离开。没想到周总手机忽然接到下属电话，说影楼此前在《每日讯》做的婚庆故事反响并不好，广告效果微乎其微。周总接完电话，再拿起高仁爱手中的方案仔细看了一遍说，不用跟台湾方面汇报了，我们下周就开始做这个活动吧。但愿能打开在华市的影响力。
高仁爱欢快起来，随手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A4纸打印出的稿件，是秦安安排田小玉写的一篇遗憾故事样稿，田小玉写了她在英国留学生涯中一段无疾而终的异国恋情，高端洋气质感丰满。周总看完表示满意，才发现所谓遗憾也有大美，遗憾故事中更有深刻。
周总很快便安排高仁爱到会计处取活动支票。高仁爱完全没想到，周总是如此爽快之人。当她拿着五十万的支票送回报社，师总立刻打来电话鼓励她，还是要坚持活动为王的理念，高仁爱，其他部门的活动，你也帮着想想。看来，你在客户那儿很有发言权嘛。
高仁爱受宠若惊，这可是师总头一回如此大张旗鼓表扬她，她似乎闻到了夸赞许可可的意味。她担忧师总难道也准备把她树立成一个毫无情感的道具似的宣传工具？想到这，她立刻丢弃了几分钟之前的沾沾自喜忽而觉得不寒而栗起来。
领导的过誉有时负担甚过批评。高仁爱深深明白这一点。高仁爱随手点开信箱，苏妙灵终于把奇美将要开办的健身中心广告计划单发了过来。高仁爱奇怪奇美的健身中心品牌竟然叫飞扬fly，不由联想到什么。不到五分钟，严骏飞便打了电话过来，语气颇有点志得意满，问对飞扬健身中心感觉如何。
高仁爱终于明白，这飞扬健身背后，多少存在严骏飞的影子了。她笑笑，未置可否，事实上，对严骏飞的一切，她早已不再关心。沉默了许久，严骏飞终于忍不住问，高仁爱你完全变了。开公司这么大的事，一个字也没跟我提过，你早已不是当年的丫头了。
高仁爱再笑，仍是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从此以后，严骏飞再也没主动往高仁爱手机上打过电话。
这天，黄劲松忽然叫了高仁爱进办公室谈话。
高仁爱有些莫名紧张，这是黄总上任以来，第一回如此镇重找她谈话，得先在脑子里过个场。她一向有个习惯，领导们找他谈话，她永远重视，生死存亡也许就藏在任何一个平淡无奇的几分钟。她不得不养成了重视领导谈话的习惯。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背景后台，听风懂色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她正在脑海里排起了双人剧，一会跳出个大黑人来，高仁爱，你最近有什么业务上的进展呀。说到进展，她今年总盘子1000万，大张旗鼓引进专业广告公司红青鸟，准备专攻婚纱摄影等健康休闲生活全新业务。没想到，几轮招投标下来，最后引入的是星空，对婚纱摄影行业一窍不通。星空老板就是跟林丹妮吵闹不休的于冰之。高仁爱不知道这于冰之什么来头，但她明白，这些大大小小的代理公司，如一张巨网上粘连的蛾虫，蹦踏来蹦踏去。若从这个网格越到那个，让它离开这个生物链，便很难存活。而能在这张保护网上生存着，多多少少一时死不了。
星空广告便是这张网眼儿上最小的虫子，在代理公司中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但于冰之坚持下来，死赖活赖着支持下来，才终于得来翻身的机会。跟所有半死不活的代理公司一样，他们终日等待并热烈鼓掌欢迎的是——换领导。每一次换防，便是重新画地为牢的时刻。
黄劲松的上任，让于冰之等来了翻身机会。
高仁爱常开于冰之玩笑，于总，哪怕星空去代理航空母舰的广告，星空估计也敢挑起撂子冲上去。高仁爱常用黄劲松曾说过的一句令人绝倒的话来调侃于冰之，星空建材装饰做得，婚纱美容也做得，都是美丽行业嘛。
于冰之的经历颇有些传奇。他是个孤儿，好胜心极强，且处处不服输。他上过大学，学过化学，办过一家水泥厂倒了。不知怎么的，萌生了开广告公司的想法。可他开的广告公司还不如他开的水泥厂，一直在华晚诸多代理公司中毫无存在感，边缘得不能再边缘，夹缝得不能再夹缝。于冰之在与凯跃沈家林的客户争夺中，耗费掉他太多精力，尽管他一直在高层活动，久久没有功效，总是押错宝。这回，于冰之竟意外中标。人的漫漫一生，每个人都是一个开放式结局的故事。每到一个环节，你都不知道下一个节点在哪里，又和前面哪一个埋伏点形成联结。
于冰之做梦都没想到，他多年前开水泥厂时候，有个部队客户的负责人竟就是如今的黄劲松黄总。而当年于冰之最后一批尾货水泥，以能减损多少折成多少的价格卖出，买家就是黄劲松。这个于冰之做生意，有魄力极了。黄劲松现在还常这样提起于冰之。
华市广告市场没一家公司愿意开发婚纱摄影广告。尽管这几年，高档婚纱影楼忽如一树梨花盛开，等着人来斩获这片静静的处女地。于冰之正胶着于与沈家林的争夺中，想与其同归于尽不如重新开辟战场，婚纱摄影公司也都是有钱的主，立即调转枪头，带上一只高档钓竿登门来访，杀得凯跃的沈家林、大创的宋子腾满地找牙。
借了跟黄总这层渊源，于冰之尽量避开高仁爱，直接主攻黄劲松。工作上，大部分跨过高仁爱，跟黄劲松直接汇报的多。高仁爱跟林丹妮了解过于冰之的底细后，静待时机。显然，黄主任这会找他，十有八九为这个上串下跳的于冰之，估计又在哪里捅了篓子。高仁爱当初跟周总对接上，于冰之一直很不高兴。虽然周总从始至终都跟高仁爱谈业务，周总刚来，根本不懂华市广告市场的规矩，从来没有想过跟广告代理公司合作的念头。而且，周总并不热衷一味投放形象硬广，他是跟何总有着差不多广告思路的客户之一。周总第一次跟高仁爱会见，便提出了全年要做两个大活动的想法。
对高仁爱来说，周总的做活动思路，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因为一旦周总转做硬广，于冰之肯定跟黄总把客户要了过去，全盘接手。但周总若坚持走做活动的宣传思路，于冰之一时半会便很难插手，就连黄总也无济于事。韩真真的文案策划部，便是以活动策划立足的。
想到这个，高仁爱事先给林丹妮打电话：“丹妮，最近星空那有什么动静没？”林丹妮咯咯轻笑：“仁爱呀，星空现在是你的代理公司了，你问我我哪里晓得啊。”
“丹妮，你就不要瞒我了，我知道你晓得的。”
“我们这凯跃、飞尔、大创、博时热闹得不得了，我每天给他们折磨得头疼死了。我这个都快离职的人，临走前还要处理这一堆烂摊子。你快来同情同情我哦。这么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凯悦啊、飞尔啊、大创啊，是谁都想咬死星空的。博时嘛，广告部的都知道，公司是李小菲的。他这个混渣，自作聪明，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我猜，他死也死在星空手上吧。”林丹妮嗲嗲地说着，象捏死一只虫子。
高仁爱知道林丹妮在华晚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她是曹总之前就在广告部开疆辟土的人。十年前华市晚报广告部只有不到二十名员工的时候，她便是行业负责人之一。这么多年来，林丹妮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反击准则，不参与任何内斗，明哲保身。高仁爱很认可林丹妮的一套华晚广告部生存法则，有意无意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世上终归没有不散的宴席，高仁爱看得出来，林丹妮隐退之意是一日强似一日，还与另一件事有关。
林丹妮跟高仁爱提过，师总最近又离婚了。第二任妻子安乐乐忽然不知所踪，就连林丹妮这个老同学，也完全跟安乐乐失联了。
林丹妮最后说，乐乐有个特点，每一回消失后再出现，都跟脱胎换骨一样。这回，不晓得，她又躲到哪儿闭关修行去了。说完安乐乐，林丹妮又道，“飞尔的日子将来怕也不会好过。乐乐跟倪巧思为离婚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好像师总对倪巧思已烦不胜烦了。女人呀，总有腻味的时候呢。”
高仁爱一阵心惊，林丹妮怕是听到了更高不可测的消息，才决意离开这个日渐消颓的狼藉战场吧。她跟林丹妮两个，对外几乎不跟广告部的人说话，但她们之间，却不需要任何寒暄开场白，可以说出任何不会对别人说的话。因为，她们一眼就互相看透，她们是一对最默契的陌生人。
“留下两家强势代理公司未尝不好，看似烦扰却优胜劣汰互相平衡，与管理者是大大有利。当然，这正是我想要的。万事皆理顺。”林丹妮最后云淡风轻，笑看落花成阵，轻轻在办公桌上的镜子里小心翼翼拔掉一根根杂碎丛生的眉毛。
高仁爱收起电话，远看到快修眉结束的林丹妮，估计她要去约会了。林丹妮跟她一样，是广告部仅有的几个大龄女，奔过三十开外。
“你不也是？呵呵。看你今天的穿衣打扮，就知道你有了新情况。”林丹妮远远冲高仁爱淡淡地笑，刚修剪整齐的眉毛轻轻一挑，带着胜利的笑。高仁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尖头漆皮胭脂红圆头皮鞋，很是佩服林丹妮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等高仁爱走进黄劲松办公室，果然于冰之又跟黄总告了不少高仁爱的状。黄劲松碍于师总对高仁爱在婚纱影楼业务上的高度认可，只得含着小媳妇似的冤屈劝着高仁爱，广告公司也要吃饭呢，你这儿活动搞好了，不谈请他们吃肉，看在我黄劲松的面子上，分点汤大家一起喝喝。
高仁爱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这种话以前欧阳无论如何不会说出来，就算她多么向着帮飞尔。但黄劲松如此利令智昏大言不惭讲出来，高仁爱只得默默点头，算是回复了黄劲松的无赖之请。更未想到，黄劲松忽而表扬起高仁爱这身短身红裙及秀气的皮鞋来，让高仁爱更加厌恶。
趁着黄劲松情绪大好，高仁爱很快把话题转移到方青山跟她争夺医美的事来。虽然方青山早已颇为明智地想好了退路到大台兼管，防止临近退休之前终因哪天出现行业滑坡无法完成指标，但在健康生活部里，孙晓晶离开之后，最难入他法眼的便是高仁爱。无奈高仁爱不仅没有下沉之意，慢慢大有赶超之势。今年，方青山的总盘子也只比高仁爱高了500万而已，保不准明年，两人就持平。毕竟，高仁爱那边的业务在不断开拓进展着。而他方青山，早已懒得整日在外跑客户，尽等着上门的客户谈谈便已能过得悠哉悠哉了。方青山选择的策略是，从内部突破。只要攻破领导的内心壁垒，一切外在的数字便变得抽象而只具符号意义而已。
方青山并不知足。他多次跟黄劲松提出，要不跟高仁爱分立而治，要不高仁爱永在他之下统一管理。而且，对桑桑的汽车行业，方青山生怕最终划给高仁爱，联合桑桑到平处那儿四处游说，要单独合并成一个全新的健康生活部。平处见桑桑跟着高仁爱，很难有出头之日，若跟着方青山，方青山退休的日子来数得过来，桑桑一跃而上便明显有了盼头。就在平处跟方青山左右边鼓齐声而下的情况下，黄劲松也起了一丝动摇，他忍不住去跟师总提议，说的一套说辞是让高仁爱获得更高的舞台，独立发挥她的业务能力。
师总乍听便立即嗅出黄劲松几个的深算老谋，笑笑并未回答什么，只不断说时机不成熟之类的托词。终是黄劲松自己也按捺不住，他委婉转达了方青山的意思后，高仁爱不动声色笑笑，只说了一句，一切任黄总安排。走出黄总办公室，高仁爱便在心里偷笑，黄总能安排什么呢。她有空还是多找师总沟通一下对这件事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