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心儿正在院中浣洗衣服,赵光义突然来了。心儿假装未见,低着头,双手浸在一盆清水中,继续搓洗衣物。

赵光义来到她面前,笑呵呵道:“心儿正忙着呢?歇一歇吧,瞧瞧,这双玉手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呢,累病了怎么办?”

心儿低着头,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冷冰冰道:“你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你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赵光义蹲下来,双目直直盯着心儿的脸颊,笑嘻嘻道。

心儿只是不理睬他。

“心儿,说真的,我是来告知你一件大喜事的。新皇后前些日子已经进宫受封啦,是左卫上将军、忠武军节度使宋偓和后汉永宁公主之女,名叫宋华洋,年方一十七岁,年轻靓丽、聪明伶俐,还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对皇上更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皇上对她也很是喜爱,两个人可谓恩恩爱爱、举案齐眉,皇上还让她住进了迩芙宫……”

心儿面沉似水,只是咬唇不语,刚开始还能保持镇定,当听到皇上让新皇后住进迩芙宫时,脸色陡变,忽地抬起头来,瞪着赵光义,厉声打断他的话:“住口,别再说了!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是成心来恶心我的吗?”

赵光义站起身来,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道:“心儿,我不是来恶心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皇上已经对你彻底放弃了,你这回应该对他死心了吧!心儿,还是那句话,你跟我走吧,别在这里空耗生命了,再耗下去,你就老了!”

心儿怒不可遏,双手端起面前满满的一盆洗衣水,冲着赵光义“哗——”地一下泼了过去,她怒喝道:“滚——你这个卑鄙小人!”

赵光义被浇得满头满身都是水,一时间狼狈不堪,只得边退边指着她道:“心儿你,你怎么变成了个泼妇?你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心儿跺着脚恨恨说道。

赵光义浑身水淋淋地哭丧着脸奔出道观,骑上马走了。

心儿蹲在地上,捂着脸啜泣起来,忽然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若云一直在不远处翻晒草药,见到心儿突然倒在地上,急忙呼喊着奔了过来:“心儿姐姐,你怎么啦?快来人呀——”

心儿病倒了。浑身发烫,双颊现出两团妖异的潮红,昏睡了两日两夜,苏醒后只是流泪发呆,几日几夜不肯吃任何东西,连水也不肯喝一口,丹药也拒吃。把师姐师妹们吓坏了。

紫虚摸摸她的额头,令小师妹将用冰水浸过的毛巾拿来,从上到下为她擦洗一遍,又为她针灸了几次,烧总算是退下了。可她依旧不肯吃东西,两只眼睛空茫茫地看着前方,只呆呆地发愣。

紫虚握住心儿的手,道:“心儿,师父知道你这是犯了心病,吃再多的药也没用。你不要多想了好吗?越想心会越累的。”

心儿双手紧紧抓住紫虚的手,神色哀哀道:“师父,您说,为何我就是放不下呢?我是不是又在犯傻啊?”

紫虚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温和道:“如果努力了依然放不下,那就是你不该放下。万事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苦着自己。心儿,你的选择是对的,若是你这次进了宫,恐怕真的会性命不保。从长计议、积蓄能量、伺机而动才是上策。当然,这样的选择对你来说是极痛苦的,但经历大痛才可能大成,咬牙挺过这一关就好了。”

心儿幽幽吐出一口长气,道:“师父,我听您的。我想喝水。”

紫虚说了一声好,便令小师妹将一杯温水端来,亲自喂心儿喝下,又吩咐小师妹去做些清粥来给她吃。

过了两日,心儿病情好转,可以吃下些食物了。

紫虚便对她道:“心儿,我想让你换个环境,等你身子康复了,我带你去华山吧!”

“去华山?”

“对,我已经打听到了陈抟师父的消息,确定他在华山云台观修炼,他医术高明,道行颇深,我们一起去向他学习更高妙的医术和道法如何?”

“好啊,师父,我正想着换个新环境呢,在这里住着,那些宫里人时不常就来扰我,真是烦死了!出了京城,他们就找不到我了,还可以向陈抟老祖学习医术和道法,这样再好不过了!”心儿一边欣喜道,一边在心里想着:终于可以解脱了!哪怕只有几月也好,这颗心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好,就这么定了。你就先把身子养好,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吧!”师父和蔼道。

心儿乖乖闭上眼睛,一会儿工夫便进入梦乡。

正睡着时,德媖来到观中看望心儿。

德媖正想大声叫姑姑,若云冲她嘘了一声,低声道:“心儿姐姐睡着了,她病了多日,刚刚好些,你不要吵她。”

“病了?”德媖吃了一惊,向着躺在**的心儿仔细看去,见那张脸明显比以前清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青,真的是一副憔悴病容。

德媖和若云蹑手蹑脚走到外室,德媖低声向若云道:“她这是怎么了,为何病成这样子?”

若云低声道:“我也不大清楚,听师父说她这是心病,好像是因为新皇后的事。前些日子赵光义大人来过一次,对她讲了新皇后进宫得宠的事,心儿姐姐一时恼怒,就病倒了。”

“原来如此。”德媖点着头,低声咕哝道,“你啊你啊,还说什么不在乎他,不肯进宫,这不还是放不下吗?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把心儿姑姑弄进宫里去……”

德媖转身飞跑着离开了紫云观,骑上马回到宫中。

她来到迩芙宫,见到新皇后宋华洋,浅浅福了一福,诡异一笑,道:“小母后,大女儿德媖给小母后请安了!”

华洋嫣然一笑,道:“德媖,快起来吧!以后你别再叫我小母后了,难听死了,我比你还小几岁呢,以后你就叫我华洋吧!”

德媖一怔,随即笑道:“我真的可以对你直呼其名吗?”

华洋点点头。

德媖便脆声叫道:“华洋!”

“唉!这样听着顺耳多了。德媖,这皇宫里冷冷清清的,怪没意思的,以后你要没事就多来陪陪我吧,咱们俩像姐妹一样一起玩儿,可好?”

“好啊!好啊!”德媖欣喜地拍着巴掌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沉下脸道,“我说华洋啊,你为何非要搬到这迩芙宫里来住呢?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里是我心儿姑姑原来的住处。你还是快快搬到别处去住吧!”

华洋笑嘻嘻道:“心儿姑姑,她是什么人,你父皇从前的宠妃吗?德媖,给我讲讲你这位姑姑的故事可好?”

德媖歪着头道:“你真的想听?”

“嗯,真的想听!”华洋笑着拉过德媖,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那好,我就跟你讲讲心儿姑姑的传奇故事吧!她啊,早在十八年前就和我父皇认识了,他们俩啊,是一见钟情,为了和我父皇在一起,心儿姑姑是历尽磨难、九死一生……”德媖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心儿同她父皇的故事。

从京娘与她父皇的浪漫相识,一直讲到她进宫之后的种种遭遇,再讲到她如何离宫进了道观,还有她如何拒绝进宫做皇后,又为了父皇病倒在榻的事。

直听得华洋泪流满面,异常感动,紧紧拉住德媖的手道:“德媖,我受不了啦!心儿和你父皇的故事真是太曲折、太揪心了!怎么可以如此命运弄人呢?心儿和皇上应该在一起的呀!心儿应该做皇后的!她为何不肯呢?”

“你看你,心这么软,被感动得不行了吧?”德媖一本正经给华洋擦着眼泪道。

“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了!他们两个好好的,我插进来干吗呢?若是知道情况是这样,我就不答应他们了!”华洋眼泪汪汪地真诚说道。

“那好,等过些日子心儿姑姑身子好了咱们俩就去看她吧,如果她愿意,咱们俩就把她接进宫里,如何?”德媖道。

“好!”华洋连连点头,“只要她愿意进宫,我就把这个皇后让给她做!我做个小妃子就行了!”

“没想到华洋你这么好,我还差点儿误会你了呢!”德媖不好意思地笑着抱住华洋道。

几日后,德媖同华洋二人果然乘着一辆马车出了宫,来到紫云观拜见心儿,却被小师妹若云告知心儿和紫虚师父一起离京远游去了。

德媖大惊,急忙问道:“心儿姑姑到底去了哪里?可不可以把她追回来呢?”

若云摇摇头:“这不可能,她们远游一向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她们具体在何处。”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德媖焦急道。

“这个说不好,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也有可能不回来了!”若云说。

“有可能不回来了!心儿姑姑,心儿姑姑,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不管德媖了吗?不管父皇了吗?”德媖失落地大哭起来。

一旁的华洋急忙劝慰她。

皇帝听说心儿离京远游的消息,脑中不由得轰地一响,继而心中失落怅然。凝神细思一番,幽幽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但愿她能真的放下,别再为我纠结痛心了!”

之后,他便将精力放到了治国平天下上面。先是征伐北汉,一打就是半年,皇帝再次亲征,率军围攻太原,却因为天降大雨,许多士兵患上腹泻,加之辽国发兵支援北汉,所以宋军未能成功,兵败撤军。皇帝回宫后总结了失败教训,调整了作战方案,第二年又南下征伐南汉,用了五个月的时间,打了个大胜仗,剿灭了南汉政权。接下来的几年又在国内进行了一系列多方位的治理和休养生息。使得北宋国土范围大大扩展,国力也日益增强。

皇帝亲征太原之际,符蓉趁机多次来到宫中,与宋皇后套近乎,想拉拢她。宋皇后听德媖说这符蓉是个心术不正的,曾做过不少阴损事,几次来往也觉得符蓉不善,便将符蓉赠给自己的名贵首饰和衣物统统装到一个箱子里送还给她,道:“符夫人,这些东西太华丽了,皇上提倡节俭朴素,这些东西本宫也用不上,您还是收回去吧!”

符蓉有些不悦,讪讪笑道:“圣人这是怎么了?是瞧不上弟妹这些东西,还是对弟妹有成见了呢?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同皇上的大媒人啊,若是没有我符蓉,你这小姑娘能当得上圣人吗?”

宋皇后冷然一笑道:“符夫人此言差矣,皇上同我说起过,多年前在太后寿宴上第一次见我,他便喜欢我了,从此就没有忘记我。我同皇上乃是天作之缘,并非您的一己之力促成。”

符蓉心里一阵气恼,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着头,咬着牙说:“好好好,天作之缘,真是天作之缘,看来我当初是多嘴了!”眼珠一转,又说道,“都说你同皇上恩爱和谐,我看你也该给皇上添个龙子或是公主了,这一年多过去,你这肚子怎么没见动静呢!你还是抓点儿紧吧,不然皇上的兴趣未必只在你一个女人身上,哼!”说罢,符蓉转身一扭一扭地走了。

宋皇后望着符蓉的背影,神色有些茫然。

符蓉回到府中,依旧气哼哼的,阴着脸对赵光义道:“她可真是个白眼狼,白费了我当初一番苦心。早知如此,我就不会提携她了。”

赵光义道:“你这是跟谁啊,气成这样?”

符蓉道:“还不是宋华洋那个死丫头!老娘好心好意送她些礼物,她居然不买老娘的账,全部退回来了,还说什么她同皇上是天作之缘,没我这个媒人什么事,真是岂有此理!看来,这死丫头是同皇上一条心的,不会帮咱们了。”

赵光义道:“这小丫头还挺厉害。不妨事,没有她帮忙,咱们一样能干成大事!你不是见到了吗?这几年我可把文武百官收买得差不多了,姨妈这张牌也打得不错,派上了大用场。现在朝中百分之八十的官员都已经相信太后留下了兄终弟及的遗诏,并且觉得我赵光义是个大孝子,就等着皇兄立我为太子呢!若是皇兄不立我为太子,他们绝不答应!”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符蓉喜悦地拍手笑道,眼睛里闪出灼灼幽光。

“所以啊,那黄毛丫头根本成不了什么事,不必怕她。现在唯一的大麻烦就是赵普那老家伙,他死保着皇兄,又抓着大权不放,皇兄一向重用他,待我将他扳倒,离咱们成事就不远了!”赵光义半眯着眼睛思谋道。

“说得没错,是得好好整治整治赵普那老家伙,多派些人盯着他,就不信抓不住他小辫子!”符蓉阴狠狠道。

这一日,宋皇后正在迩芙宫的院子里同德媖一起踢毽子,见皇帝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宋皇后脆声喊道:“官家,您回来了!”边说边高兴地扑了过去,一下扑进皇帝怀中,抱着他不肯撒手。

皇帝沉着脸道:“朕这次北伐失败了……你怎么样,还好吧?”

德媖见华洋同父皇撒娇,有些不高兴,噘着嘴巴道:“瞧瞧你们俩,大白天的腻歪什么呀!我走了,你们俩接着亲热吧!”说罢,转身便奔跑出去。

皇帝笑笑道:“这死丫头,还醋意上了!”又将华洋推开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宋皇后低下头,红着脸道:“官家,臣妾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听了不会难过吧?”

皇帝认真看了她一眼,道:“什么事,还有比吃败仗更令朕难过的事情吗?”

宋皇后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打个败仗也没什么可难过的,我的事才真让人难过呢。”

“到底什么事,说来听听。”皇帝缓和了脸色,温声道。

宋皇后绞着衣带,低头轻声道:“我,我可能不能给官家生孩子了。我从十五岁起便月信不调,一直没当回事,前些日子符蓉建议我抓紧给皇上生个小孩,我便找太医仔细瞧了一下脉象,太医说我这体质不适合生育,很可能终生不能生养孩子了。”

“原来是这事啊!”皇帝笑了笑,口气轻松道,“无妨!朕已有了三女两子,不缺孩子,你还是把身子养好要紧,不要像王皇后……算了,不提她了!总之,孩子可以不要,你自己身子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记住了吗?”

“是,皇上!”宋皇后再次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欣喜若狂。

“好啦好啦,朕真的累了,让朕进去歇息一下吧!”皇帝道。

“好好,我这就扶您进去。”宋皇后从他怀中离开,立正身子,又想起一事,神色郑重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皇上。”

“何事?”

“我听说赵光义大人这阵子趁着您不在宫中,大肆收买文武百官,向他们宣传什么兄终弟及的太后遗诏,还把杜姨妈请出来做证,很多大臣都相信了呢!还听说他在私自招兵买马,广纳人才和杀手,那符蓉也是野心勃勃的,四处散布皇上的坏话,皇上还是当心一下他夫妻俩吧!”

皇帝怔了怔,淡淡说道:“朕知道了,以后这类事你不必管了,朕自会处理。”

华山云台峰上,心儿正弯着腰采摘草药。阳光如融化的金子般照顾着整个山坡,使她的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莹莹灿灿的金光里。她脸上的笑亦是灿烂的,不时抬头看一眼山顶上如层层积雪般的白云。

初来此山时,她便被华山的美丽雄奇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这华山奇峰罗列、姿态万千、树木葱郁、秀气充盈。既有直插云霄的霸气,又有如诗如画的缠绵,真正是集奇、险、峻、秀于一身。北峰四面悬绝,上冠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因此亦称云台峰。西峰则为一块完整巨石,浑然天成。西北绝崖千丈,似刀削锯截,陡峭巍峨、阳刚挺拔。登西峰极目远眺,只见四周群山起伏,云霞四披,周野屏开,黄渭曲流,置身其中若入仙乡神府,万种俗念,一扫而空。西峰南崖有山脊与南峰相连,脊长三百余米,石色苍黛,形态好像一条屈缩的巨龙,人称为屈岭,也称小苍龙岭,是华山著名的险道之一。东峰、南峰和西峰,这三座山峰在一条路上,可真是“自古华山一条路,奇险天下第一山”。

“这里真是太美太美啦,师父,您是把我带到仙境里来了吧?”心儿兴奋异常地对紫虚说道。

紫虚盈盈一笑,道:“寄言嘉遁客,此处是仙乡。这是陈抟师父的诗句。”

“这里可不就如仙乡一样嘛!”心儿兴高采烈道,对着山峰上的白云和青松朗声念起了李白的那首《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

荣光休气纷五彩,千年一清圣人在。

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箭射东海。

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

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云台阁道连窈冥,中有不死丹丘生。

明星玉女备洒扫,麻姑搔背指爪轻。

我皇手把天地户,丹丘谈天与天语。

九重出入生光辉,东来蓬莱复西归。

玉浆倘惠故人饮,骑二茅龙上天飞。

“以前读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感触,今日身临其境,才知道这诗真是写出了华山的雄奇壮阔、超凡入圣,真是美妙无比的千古绝句呢!”

紫虚笑着颔首:“不错,只有深入到此山之中,才能领会到如仙乡般的妙境!”

心儿只觉得心中开阔无比,所有烦恼一扫而空,心想,若是自己下半辈子能在此山中度过,也当真是无憾了吧!

除了奇山峻峰,华山还是道教有名的洞天福地。陈抟老祖所居住的云台观便建在华山云台峰上。道观中亦是仙界灵境般的清幽出尘,大殿屋宇恢宏,飞檐灵动,装饰着碧绿的琉璃和通透的水晶,鼎炉里香烟缭绕,阶砌下曲水悠悠。院中种着青松翠柏、奇花异草,常年绿意葱茏、百花盛开,仙鹤白鹿在树下优雅地踱着步子,飞鸟啼叫声如珠玉水滴般轻灵悦耳。一进入观中,令人顿感身心愉悦、神清气爽。

心儿原以为陈抟老祖是一位白发苍苍、颤颤巍巍的老人,没想到见面以后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位鹤发银须、神采奕奕的美男子,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模样,一双剑眉微微挑起,两只星眸炯炯有神,一头银丝披拂在肩头,倒有点当今皇帝赵匡胤的风姿,只是比皇帝更加仙风道骨、仪态洒脱。传说中他快一百岁了呢,这样子哪里像啊!心儿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又急忙掩口正色,同师父紫虚一起向老祖跪拜。

陈抟身着一袭雪白色宽松长衣,如同披了一身疏朗白云,他倚在一块硕大白玉石上,姿态闲逸,半眯着眼睛略略看了心儿一眼,微微颔首。又向紫虚招了招手,紫虚上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老祖听后便向心儿微微一笑,道:“原来你是匡胤的知己,匡胤是我老友,我看你样貌不俗,颇有灵气,又是我徒儿紫虚的高徒,我便收留了你吧!”

心儿急忙叩首拜谢。自此,心儿便与紫虚一起在云台观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五年。

第一年,陈抟并不教授心儿医术道法,只令她独自去山峰上采药。华山药材颇多,有远志、苍术、菖蒲、五味子、山药、沙参、细辛、天麻、连翘、柴胡、茵陈、管仲、猪苓、血灵子、生地、党参、桔梗、金银花、黄精等三百余种。心儿不厌其烦,一种一种地学习辨认,每日都到山峰上在草木间翻找寻觅,一年下来,这三百余种草药几乎成了她的挚友,每一种草药的形状、药性、隐身之处都烂熟于心。这里各种各样的树木也让她欣赏不够。这山上有华山松、油松、白皮松、栓皮栎、锐齿槲栎、山杨,还有化香、榆树、槐树、香椿、板栗、杏树等。饿了可以采食各种鲜美的果子,渴了可以饮用清澈甘美的山泉水。别人觉得这样每日攀山采药的生活很是乏味,她却觉得十分有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陈抟见她能够安于枯燥生活,保持心静如水的状态,便于第二年开始教授她秘制各种奇妙丹药的方法以及治愈一些疑难杂症的医术,第三年又传授她一些深奥莫测的道法。心儿悉心学习,刻苦用功,进步飞快。

从第四年开始,陈抟便令心儿时不常到山外去,为附近居住的百姓医病传道。心儿几乎各种病症都能医好,病人及其家属每每都要对她千恩万谢,送这送那的。她觉得看到病人康复时的笑颜,才是最最幸福的时刻。

这样的生活平静而充实,心儿对自己的现状很是满足,只是时不常地还是会突然间想起压在心底的那个他,心里顿时升起一道阴影和针刺般的疼痛。尤其是看到师父紫虚同陈抟老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初来之时她便注意到紫虚对陈抟老祖的照顾和细心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师徒关系,尤其是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虽然她已经是极力隐藏,可眼底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情谊却还是没能逃过心儿的眼睛。想来师父一介修道之人却想出炼制香雪美颜丹这样的东西来保持容貌,大体也是为此吧!

山中一日,山外一年。倏忽间五年的时光悠悠过去。这五年,心儿过得实在是充实而快乐,简直乐不思蜀!回想以前所经历的一切,竟恍若隔世,又如同遥远的梦境一般。她不想再回首前尘,只想轻松而踏实地活在当下的仙境之中。

不料第六年春天,山中忽然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打碎了她在华山长居下去的美梦。此人正是当今皇帝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