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媖找机会询问了琉璃,得知父皇的身体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偷偷溜出宫去,又去狱中探望了一次心儿,给心儿带去了一些干净衣服和可口的食物。心儿也正想见德媖,二人便小声密谈了一番。

这日夜间,慈宁宫寝房里,小韩妃躺在贵妃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自从皇后遇害之后,她便夜夜难眠。常常是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便会梦到皇后,有时是满身是血地立在她面前,有时是全身缟素地向她哭泣,吓得她忽悠惊醒过来,满头满身冷汗淋淋。她向程太医要了一些安眠药物服下,又点上安息香夜夜熏着,这才好转了些。

这夜一更时分,她刚刚小睡了一会儿,不想又梦见皇后,穿着平日常穿的那件绣有青色莲花的雪白襦裙,静静地卧在榻上看着她,那目光雪亮、犀利而诡异,如电光石火般射向她。吓得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颗心“扑通、扑通”跳成一团。连忙按住胸口,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在做梦,是做梦……”

可是当她非常清醒地睁大眼睛时,却仍旧见到身穿雪白衣裙的皇后立在她面前,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样子十分骇人地朝着她一点儿一点儿逼近过来。吓得她“嗷——”地大叫一声,瘫在榻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说着:“皇后,皇后,你别过来,别过来……”

披头散发的皇后仍在一点儿一点儿向她逼近,终于来到她面前,伸出戴着尖尖长长指甲套的食指指着她的鼻尖,用一种骇人而嘶哑的声音说道:“是你害了我……还我命来!”

小韩妃吓得差点儿死过去,身子如筛糠般抖动着,战战兢兢说道:“不,不是我害的你,是心儿,是心儿,是心儿!”

“你在撒谎,是你,是你害了我!”那可怕至极的皇后将长长的指甲伸向了她的脖子,猛地一掐,吓得小韩妃一边扯着嗓子惊叫一声:“救命啊——来人啊——有鬼,有鬼,有鬼……”一边用被子将自己的脸紧紧捂住。

哆嗦了半天,听不见动静,大着胆子将被子掀开,偷偷向外察看,却是不见了人影,只有黑乎乎的一团夜色。她这才松了口气,却再也不敢闭目入睡了,睁着眼睛熬到天光大亮。

她迅速起床,草草梳洗一番,便吩咐小内监给她备好车马,说要到华严寺祈福去。

乘上马车出了宫,到了华严寺,像往常一样,在寺里烧了一炷香后,她便悄悄从后门溜出,来到寺庙附近她母亲的住处。

进房间一见到母亲,小韩妃立刻扑进母亲怀中大哭起来。骇得杜姨妈急忙问道:“华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

小韩妃大哭着道:“我见到鬼了!是皇后,她的鬼魂夜里向我索命来了!是真的,我快要吓死了!娘……”

“竟有这等事,华儿,你是做梦吧?”杜姨妈抱着女儿蹙紧眉头道。

“不是梦,是真的!我亲眼见到的,她还用指甲掐我脖子,吓死我了。我这阵子夜夜睡不着,一闭上眼就见到皇后向我索命,这可如何是好?要知道如此,我就不做那事了……”小韩妃扎在母亲怀里边哭边说着。

此时,窗外有个黑衣蒙面人正在侧耳谛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杜姨妈说道:“好啦好啦,别哭啦华儿,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后悔也没用。你坐下来,听老身给你出个主意……”

里面的人压低了声音,外面的黑衣听不到,便闪身来至外面,消失不见了。

小韩妃回到皇宫之后,便去福宁宫打听皇帝的情况。得知皇帝已康复,到勤政殿处理政务去了,她便在下朝时分来到勤政殿求见皇帝,被侍卫拦下后,她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是有要事一定要面见圣上,皇帝下令放她进来。

皇帝一脸倦容,歪在龙椅上睨了她一眼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小韩妃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妾听说皇上病了,这几日担心得寝食难安,有心去探望皇上,可侍卫却不许臣妾进去。今日听说皇上病好些了,便来看看皇上。”

“嗯,你有心了。朕已无大碍,你尽可放心,没别的事,先下去吧!”皇帝冷冷道。

“臣妾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便说。”

“好吧,昨夜臣妾梦到了皇后,梦见皇后向我痛哭,说她死得很是冤枉,令臣妾劝一劝皇上,尽快下令杀了凶手,为她报仇雪恨。”

皇帝认真看了她一眼,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韩妃点点头:“臣妾所说句句是真。”

皇帝看着她道:“皇后在世时与你并无多少来往,她为何要托梦给你?”

小韩妃忙道:“皇后真的托梦给我了。虽然臣妾以前与皇后来往不多,但我心里是极敬重皇后的,皇后惨死,我心痛不已,心中恨极了那凶手,所以才做了那梦吧!恳请皇上下令将心儿正法,这样皇后的亡灵才能得以安慰啊皇上。”

皇帝用探究的目光看了小韩妃一阵子,点点头道:“小韩妃所言有理,只是此案尚有些疑点存在,心儿的死罪也未曾坐实,此事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皇上,请恕臣妾多嘴,臣妾认为将凶手正法之事不宜再缓了,因为,因为……”小韩妃低着头有些胆怯地讷讷说道。

“为何?你尽可说来。”

“其一,心儿杀了皇后是皇后临终前亲口所说,皇后的侍女也亲眼所见,心儿是凶手已毫无疑问。其二,若是再缓下去,怕是会有人劫走心儿。”

“有人劫走心儿,谁会如此大胆?”皇帝有些震惊地问。

“请陛下恕罪。并非臣妾多事,只是心儿这个女子,其实她品性并不端正,她不仅勾引了皇上,还勾引皇弟赵光义大人,还有那韩珪也是被她迷得团团转。”

“放肆!休在这里胡说八道!心儿如今虽在狱中,也是朕的义妹,岂容你在这里肆意诽谤!”皇帝震怒了。

小韩妃吓得一个激灵,但她大着胆子说下去:“皇上息怒,息怒,并非臣妾在此恶意诽谤,而是臣妾亲眼所见呀,皇上!”

“你见到什么了?”

“光义表兄经常到臣妾处去会见心儿,心儿见了光义就会格外高兴,简直是笑靥如花,还亲自做了点心给他吃呢,她对光义的态度可比对您热情多了!还有,她对韩珪也是好极了,韩珪一年四季穿的袍子都是她亲手做了送他的,韩珪对心儿也是十分有情,一次次地帮她排忧解难,若不是德媖公主强逼着,韩珪是不会同心儿退婚的。还有,前些日子,光义和韩珪都去狱中探望过心儿,不信的话,陛下去问问狱卒就可以了。臣妾猜想着,这两个人对心儿如此上心,如今心儿有了牢狱之灾,他们又怎会舍得,说不定会劫狱劫法场呢!不信您就看着吧!”

一番话说得皇帝心中杂草丛生、七上八下的。光义对心儿有情的事,他以前就知道的,只是他认为那是光义一厢情愿罢了,并未想到心儿也会对光义上心。想想自己前段时间每次去小韩妃处,心儿对自己的态度的确是冷冷淡淡的。难道心儿真的是对光义日久生情了不成?韩珪同心儿交好,他也知道,只是觉得心儿拿他当弟弟一般疼爱,未曾在意,如今想来,那韩珪对心儿好得的确有些过分,难道他们俩当真有私情吗?真是荒唐透顶,令人作呕!想到此,便烦恼地对小韩妃挥挥手道:“你住口!心儿的事朕自有安排,你放心,朕不会放过凶手的,过段时日便会令其伏法,你先下去吧!”

小韩妃心中暗喜,战战兢兢退出大殿。回去后,她便令宫女和太监四处散播消息说:“心儿杀害了王皇后,不出几日就会被开刀问斩,这是皇上亲口说的。”

果然,翌日一下朝,赵光义便来勤政殿后殿求见皇帝。

皇帝睨了他一眼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赵光义跪拜道:“光义是斗胆来给心儿姑娘求情的。听说皇兄过几天便要对心儿开刀问斩,光义觉得这太草率了些,皇后遇害一案比较复杂,不一定真就是心儿做的,不如问斩之事先缓一缓,此案交由大理寺再审问一番为好。”

皇帝没好气道:“你凭什么为她求情,若她不是凶手,那谁是凶手?你可有证据?”

赵光义温和道:“皇兄,光义并未有任何证据,只是凭着自己对心儿的了解,我不认为心儿会杀害王皇后。”

“凭着你对心儿的了解?你很了解她吗?比朕还了解吗?”皇帝沉下脸质问。

“不,当然不会,还是皇兄最了解心儿。您知道心儿她一向是个心善又正派的女子,不会做那般伤天害理之事的!”

“人心难测,若是她生了要当皇后的野心,便会干出杀害皇后之事!光义,朕曾警告过你,放下对心儿的私情,离她远些,朕今日再警告你一次,心儿之事你不要插手,你再对她贼心不死、弄出些荒唐之事的话,休怪朕不念兄弟之情!”

“皇兄,你这是何意?光义不明白!”赵光义也有些不悦,沉下脸来道。

“光义,你是个聪明人,还要朕说得更明白些吗?你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又身居高位,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没必要执着于某一个女子,因为她做出些大逆不道之事惹人耻笑,这就是糊涂之举了!看来当初母后说得一点儿也没错,那个女子的确是红颜祸水,害人不浅,朕会尽快下令将她除掉,以免再生祸端!”皇帝气咻咻道。

“皇兄,你,你因何如此动怒,你不该如此对她呀!好吧好吧,是我多事了,我不管了不管了行了吧!”说完,赵光义起身怒冲冲退出。

皇帝坐在龙椅上呼呼生气,气还未消,又来了一位给心儿求情的,正是韩珪。

皇帝一听韩珪提起心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啪”地一拍桌案道:“闭嘴!谁也不许再给那个女人求情!再有求情者,就同她一起斩了!”

韩珪没料到皇帝竟会如此大怒,也忽地气上心头,“当啷”一声拔下腰中宝剑,剑头对准了皇帝,气冲冲道:“你若斩了心儿,我便斩了你!”

皇帝险些喷血,怒视韩珪道:“你这是要造反吗?”

韩珪咄咄逼人地看着皇帝道:“非是我要造反,你当初请我进宫时亲口跟我说的,若是日后发现你昏庸无道,自可对你挥剑,你今日不分青红皂白要杀心儿,还要杀为她求情的人,不是昏庸无道是什么,不应该杀吗?”

“你……朕要斩杀杀害皇后的凶手,怎么竟成了昏庸无道?你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帝王,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朕知道你甚爱心儿,对她早已钟情,她对你也有意对不对?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对不对?所以你要为了心儿舍生忘死,不惜同朕翻脸,韩珪,为了一个女子你值得吗?还不快把剑放下,你想要朕的禁军过来吗?”

“你不答应放过心儿,我就不会放过你!我现在是孤儿一个,什么也不怕,心儿就如同我的亲姐姐,我就是要维护她到底!”韩珪举剑逼视着皇帝,丝毫也不示弱。

二人正僵持着,突然门一开,德媖跑了进来,见到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大喝一声:“住手,韩珪,你快把剑放下!”

韩珪看也不看她,咬紧牙关倔强道:“不,他不答应放过心儿,我就不会放过他!”

德媖走上前去,一把将剑头抓到手中,对韩珪道:“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快把剑放下!我已经找到了线索,我发现了杀害皇后的嫌犯!皇后不是心儿姑姑杀的!”

韩珪和皇帝听后皆是一怔。韩珪把剑收起来,急急道:“德媖你说什么,嫌犯是谁,是谁杀了皇后?”

皇帝也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她。

德媖道:“目前我也只是怀疑,还不能确定那人是否是真凶,但我已经有了线索和新发现,这几天一直在调查之中。韩珪你先出去冷静一下吧,我先跟父皇谈谈,等一会儿,我会再详细和你说。”

德媖把韩珪推出门去,然后将门关紧,转身来到皇帝面前,小声同父亲低语起来……

过了几日,小韩妃并未听到心儿那边有任何动静,便有些沉不住气,再一次来勤政殿面见皇帝,说是这些天每到夜里都能听到皇后哭泣的声音,不如还是尽快将凶手正法了吧,那样皇后便可以死而瞑目了。

皇帝思忖一下道:“好吧,朕这就下令,三日后便将心儿斩首!”同时仔细观察着小韩妃的表情。

小韩妃听罢此言立刻面露笑意,叩首道:“陛下圣明,臣妾谢主隆恩。”抬起头来,又道,“臣妾还有一个请求,请陛下准许臣妾到法场观看犯人伏法。”

“怎么,这样的场面你不害怕吗?”皇帝认真看着她道。

“臣妾不怕,亲眼看到凶手被正法,臣妾才会感觉快意!”小韩妃带着阴狠的笑容说道。

“好,朕准了。”皇帝爽快说道,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贤妃,朕记得这两年你每次见朕多是蒙了面纱的,怎么今日没有蒙面,你那脸上的伤痕好了吗?”

小韩妃微微一笑,伸手抚摩了一下自己光滑的面颊,微微得意道:“回皇上,臣妾的脸并没有好,只是戴了一张假面而已。”

“假面?”皇帝对此似乎颇感兴趣,“这世间还真能做出如此逼真光滑的假面吗?是哪位高人给你做的?”

“这……”小韩妃犹豫了一下,道,“是两年前臣妾到华严寺祈福时遇到一位大师,求他给臣妾做的,后来这位大师就不见了,许是到别处去了吧,臣妾也不知道他叫何名字。”

“哦,原来如此。”皇帝点点头,又道,“那你可知道,这位大师是否会易容术?”

“易容术?”小韩妃一怔,顿感全身的血液倒流,急忙摇头道,“不会不会,没听说他会什么易容术啊!那只是江湖骗术,没有那回事吧?”

“是吗?”皇帝一双犀利的星眸直直瞪着她,把她看得有些发毛,便急忙谢恩后退下去了。

三日后的午时,汴京五朝门外法场。听说有犯人马上要在这里被正法,法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小韩妃头戴面纱挤在人群之中,伸长脖子向法场中心看去。

只见犯人已被五花大绑着带上法场,她身穿脏兮兮的囚衣,披头散发,蓬头垢面,低头垂目走到行刑官跟前。行刑官旁边立着一名手执明晃晃大刀的刽子手,刽子手脚下便是行刑用的木墩。

看客们纷纷议论起来:“她叫心儿,听说是她毒杀了皇后!”“听说她曾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是啊,听说还是个绝色的美人,可惜心太歹毒了,是个蛇蝎美人!”……

站在人群里的小韩妃听到这些议论,嘴角一挑,微微冷笑,盯着那囚犯,心里恨恨说道:“心儿,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我要亲眼看着你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须臾,只听执行官大声说道:“午时三刻已到,即刻行刑!”

刽子手将犯人的头按到木墩凹槽处,举起明晃晃的大刀,银光一闪,大刀迅猛落下,顿时间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看客们发出一声声惊呼,小韩妃看着那血淋淋的场面,突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这日午后,杜姨妈吃罢午膳上床午睡,正睡得香甜,突然之间,房门被推开,小韩妃兴冲冲走了进来,咧嘴笑着说道:“娘亲,娘亲,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杜姨妈忙坐起身来下床,道:“华儿,何事让你如此喜悦?”

“娘亲,心儿死了,她被当众斩首了!”小韩妃喜笑颜开地说。

“真的吗?”杜姨妈一边惊喜而疑惑地道,一边把门关上。

“真的真的,是我亲眼见到她被刽子手一刀砍下了头颅!”小韩妃边说边伸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太好啦!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心儿,你终于完蛋啦!终于死在了我女儿的手上!”杜姨妈拍手大笑道,“华儿,这下好了,皇后死了,心儿那贱婢也死了,这回咱们算是一箭双雕,以后这后宫里就再没有人能斗得过华儿你了!”

“是啊,娘亲!你说,皇上有没有可能封我为皇后啊?”

“当然有可能啦,你不当皇后还有谁能当皇后?韩皇后,老奴拜见皇后千岁!”杜姨妈对着女儿躬身笑道。

“哈哈哈,娘亲说笑了!”小韩妃喜得眉飞色舞,突然想到了什么,忽地敛起笑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说道,“皇后,皇后,求求您饶过芝华吧!芝华罪孽深重,是迫不得已才害死了您,求您放过我吧,来世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求您就别再缠着我了,心儿已经和您做伴去了,她是我的奴婢,就由她来替芝华赎罪吧!”

“好啦好啦,快起来吧华儿,心儿已经做了替死鬼,事情已经了结,皇后娘娘不会再缠着你了!”杜姨妈笑着将女儿拉拽起来。

小韩妃仍是不放心,一脸忧虑地道:“娘亲,你把那面具销毁没有?千万别落到皇上手里,让他发现可就完了!前几天他还向我问起易容的事情来着!”

杜姨妈笑道:“放心,那面具我一直藏在柜子夹层里,不可能让别人发现的。我看就不必销毁了,花了三千两银子买到手的,又做得那么精致,说不定还能卖些钱呢!”

“不行不行,必须销毁,那可是我的罪证,若是万一被别人发现就麻烦了!快快把它拿出来烧掉!”小韩妃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吧,依你依你!”杜姨妈见女儿口气严厉,只好同意了,转身从衣柜里取出面具,又取了火石便要焚烧。

突然,房间的门被“啪”的一声踹开,一个男子闪了进来,接着又“哗啦”进来好几个人。把小韩妃和杜姨妈惊得一个愣怔,注目看去,不禁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正是皇帝、韩珪、德媖以及皇帝的侍卫。

皇帝定定地看着杜姨妈手中的面具,走上前来,将那面具拿在手中,看了片刻,然后将面具塞到小韩妃手里,厉声命令道:“戴上!”

小韩妃吓得浑身一颤,见皇帝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只得将面具戴在面上,瞬间,她的脸便变成了心儿的脸,居然一模一样,几可乱真!

皇帝看着这张脸叹道:“像,真是太像了!难怪皇后和莲青都被你蒙骗过去!”

小韩妃“唰”地将面具扯下,将头“咚”地磕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一动。

皇帝愤恨地看着她,再看看面如土色的杜姨妈,憎恨至极地说道:“刚才你们二人所说的话,朕已在门外全部听到!朕真是没想到,你们俩竟恶毒狡猾到如此地步!不但害死了皇后和龙胎,还要嫁祸无辜的心儿,连朕也险些上了你们的当!小韩妃你真是令人发指,死有余辜,朕恨不得亲手宰了你,为皇后报仇!”说着,“噌”一下拔出腰间宝剑,将剑架到小韩妃脖子上。

小韩妃吓得瘫到地上,浑身抖作一团,嘴里说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知错了!皇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皇上,皇上……”

一旁的杜姨妈慌忙爬过来,护住女儿,道:“皇上不要杀她,都是我做的,是我给她出的主意,要杀就杀老身吧!”

皇帝将剑对准了杜姨妈,恨恨说道:“你身为长辈,为老不尊,几次三番阴谋陷害宫人,这次朕绝轻饶不了你!来人,将她二人带入宫中,严加审问后正法!”

侍卫们答应一声,一拥而上,将小韩妃和杜姨妈捆绑起来,押了出去。

在宫廷暴室里,小韩妃和杜姨妈很快供出了详细的作案经过。

原来那日四更天时,正是小韩妃戴了面具悄悄进入皇后寝房,令皇后喝下了毒药。那安胎药是向程太医讨要的,里面的毒药是两年前令倩儿从心儿寝房里偷出的美容养颜丹碾成的粉末。至于问及那面具到底是谁做的,小韩妃和杜姨妈则一口咬定是在华严寺门口偶遇一位大师,求他给做的,如今大师已寻不见踪影。杜姨妈更是坚持说此事不关她女儿的事,所有杀人嫁祸的主意都是她一人想出的。

皇帝命人将小韩妃和杜姨妈带上朝堂,盯了她们一阵子,沉声道:“你们二人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朕实在无法再饶过你们。现将小韩妃押入死囚牢中,三日后当众斩首。至于姨妈,朕念你是长辈,就给你一个比较舒服的死法,是白绫三尺还是鸩酒一杯,你自己选吧!”

小韩妃伏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杜姨妈却昂起头来,狂笑一声道:“哈哈,你终于向老身下狠手了,好你个无情无义的赵匡胤!罢罢罢,老身年岁已高,芝华也已做过你的妃子算是无憾了,如今你失去了两个女人和一个亲生骨肉,两命抵三命,老身也是赚了!死便死吧!”

皇帝对她冷然一笑:“可惜你们的阴谋并未完全得逞,朕没有你想的那么蠢。”接着指向大堂门口,道,“你看她是谁?”

杜姨妈和小韩妃一怔,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光线明亮的大堂门外,施施然走进一位身着水红色襦裙的女子,此女正是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