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抢救及时,德媖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运回宫内养伤。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地躺在**,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可把皇帝和皇后给心疼坏了。

皇帝迁怒于韩珪,怒冲冲要将他治罪。心儿忙为他求情,将当时的情况向皇帝详细讲述了一遍,又悄声对他说,韩珪可是德媖的**,德媖就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才刺伤的自己,若是皇上当真将韩珪治了罪,德媖的伤恐怕就好不了了。皇帝听她说得有理,这才压下怒火,对韩珪道:“这次朕就饶了你,以后你若是对媖儿不好,辜负了她,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韩珪跪在地上,抱起双拳,郑重道:“陛下放心,以后韩珪定会好好保护媖儿,若是再让她受半点儿伤害,不用陛下动手,我便会一头碰死,绝不苟活在这个世上!”

皇帝冲他挥挥手:“好,你起来吧。朕且相信你一回,以后你与德媖要互敬互爱,等德媖身子好利索,便为你们举办婚礼。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干别的了,去好好陪着媖儿吧,督促她把身子尽快养好。”

韩珪说了声遵命,便起身来到德媖榻前,从此日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直到她身体康复。

心儿也不时抽空去看望德媖。有一次,心儿悄悄来到她寝房门口,透过门缝,正看到韩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德媖的手,二人甜甜蜜蜜地对视着。

韩珪亲吻着她的手背,温存道:“媖儿,今天感觉好些没有?”

德媖笑靥如花、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道:“嗯,好多了。”

“以后不许再干傻事,听到没有?”韩珪嗔怪地说,又亲吻了一下她的纤纤玉指。

“若是不干傻事,你能对我这么好吗?”德媖笑嘻嘻地说,一副鬼精灵的可爱模样。

韩珪点了一下她小巧玲珑的鼻子说:“傻丫头,你不干傻事,我会对你更好的!”

德媖深情看着眼前男神般的俊美帅哥,绯红着小脸说:“韩珪,你……你能不能亲亲我?”

韩珪一愣,随即笑着便俯下身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德媖陶醉至极地闭上眼睛,韩珪也是陶醉无比,不由自主地再次俯下身去,亲吻着她粉红色的柔软樱唇……

心儿看到这里,急忙捂住眼睛,转过身子,心里暗自笑道:“以后自己还是少来打扰这对小鸳鸯吧!”

她踩着春日傍晚淡薄微凉的夕光,默默向慈宁宫的方向走去,心里突然间便有了些空****的失落感。她想到了皇帝和自己,他何时也能对自己如此关怀体贴与柔情似水呢?女人,费尽心机拼尽力气想要的还不就是心爱的男人对自己的那点温情吗?为何这样难呢?不过总算是快熬出头了,还有五个月……只是自己的“服刑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这明明是件好事,为何心中反而惶惑不安、忐忐忑忑起来了呢……

心儿一边这样碎碎念想着,恍惚间,在石道拐角处险些与一个女子迎面撞个满怀,注目看去,竟是多日不见的符蓉。她心中一凛,眼睑垂下,假装没看到一般,向着自己寝房走去。

符蓉却叫住了她:“心儿,你站住!”

心儿只好停下玉足,慢慢转过身子,冲着符蓉浅浅施了个礼,道:“符夫人,有何吩咐?”

符蓉目光凌厉地看着心儿,徐徐道:“怎么,两个多月未见,你竟不认识符蓉了吗?你仔细看看,符蓉的变化是不是很大啊?”

心儿抬起眼睑,定睛看了看她,果然,符蓉明显比以前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蜡黄憔悴,似乎大病初愈的样子。便道:“符夫人比以前清瘦了些,怎么,符夫人身子不大舒服吗?”

符蓉目光憎恶狠戾地看着她,冷冷一笑道:“哼,我是大病了一场,刚刚好些。这场病都是因你而起,那日你被放出后,赵光义便将我关入地下室中,关了我整整五日五夜,我差点没被冻死,直到昏了过去,才被放出。后来就月信大出血,腹痛不止,患了重病,喝了一个多月的汤药才见好些。大夫说这病无法根治,以后还会不时发作。我这身子算是废了,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生子了,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赐!”

说着,符蓉一点儿一点儿逼近心儿,目光如刀尖般刺向她的眼睛。

心儿并不畏惧,迎着她的目光悠然一笑,道:“你若是不先害我,怎会有此报应?老天真是公正极了!你若是不改,继续作孽,还会遭到更重更狠的报应!”

“你……”符蓉气得险些要吐血,抬手便要打心儿耳光,心儿眼疾手快,伸手将符蓉的手捉住,向下一拧,对她冷然一笑道:“符夫人,收敛些吧,我若是将你的恶行告诉皇上,你这条烂命还保得住吗?你应该感谢我口下留情才对,怎么可以以怨报德、恩将仇报呢?”

符蓉将自己的手狠狠抽出,冷哼一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心儿你别得意太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咱们走着瞧吧!”

说罢,符蓉一甩蝶袖,昂然而去。

心儿看着她的背影,鄙夷地一笑,向着自己寝房走去。她暗自想道,此女是毒蛇一条,自己以后要对她万分小心,也要找机会提醒皇上提防着她才是……

春天总是匆忙而短暂的,如同一卷薄薄的书籍,浮光掠影间便翻到了末页,炎炎夏日很快来临。皇宫里花草树木又是葱茏一片,花团似锦,蝉虫也开始一群群扎入树荫,高声大嗓地日日鸣叫,叫得人有些心烦气躁。

六月中旬,皇宫里添了一件喜事——皇后怀孕了。皇后已是第四次有孕,前两次怀孕诞下过两个皇子,但没出一年便都因病夭折了,第三次在怀孕六个月时流产,当时肚子里一个女婴已经成形。每经历一次,皇后都悲痛欲绝,哭泣抑郁多日缓不过来,身体也因此大受损伤。常年病恹恹的,汤药不断。但她十分希望为皇帝生育一胎健康孩儿,哪怕仅有一个也行。因此,她对这次怀孕寄予了厚望,万分小心,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再出意外。

皇帝对此也很重视,本来太医曾对他悄悄说过,以皇后的病弱体质是不宜再受孕的,怀孕分娩对她的身体伤害都是极大的,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于是皇帝便尽量避免与她同房,但皇后却盼子心切,哭哭啼啼地说一定要为他生育龙嗣。她虽然笃信佛教,在世俗名利方面能做到淡然超脱,却在生儿育女方面无论如何也看不开、放不下。皇帝无奈,只得随着她。派了四名宫女贴身陪护,又命医术最高的章太医日日请脉问安。可他还是不放心,又嘱咐心儿多抽空去看望照顾皇后,为她做做按摩,下小厨房做些可口饭菜。

心儿念着皇后救过自己,又对自己一向亲和,便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回报她帮她一把。于是向小韩妃提出请求,能不能提前一个月出慈宁宫,去专心照顾皇后。本以为她会为难自己,没想到小韩妃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本宫准了,反正两年的期限也马上就到了,本宫就不勉强你留下了。皇后凤体要紧,你就去那边好好侍奉她吧!”

心儿以为这小韩妃八成真的是良心发现了,便跪下谢恩,然后高高兴兴出了慈宁宫,来到勤政殿拜见皇帝。

皇帝听说心儿被“提前释放”,立刻龙颜大悦,从堆满折子的案前站起身来,将心儿拉至身旁,让她在软椅上坐下,笑吟吟拉住她的手,道:“心儿,你终于自由了!这几年真是委屈你了,先是在太后身边精心侍奉,又替朕在小韩妃那里赎罪,受尽折磨和迫害,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朕会尽快册封你贵妃位分,这次不会再有任何阻挠了!”

心儿笑嘻嘻道:“不,我不想当贵妃,我要当皇后!”

皇帝一怔,眉头微微蹙起:“心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当皇后啊!”心儿歪头笑望着他。

皇帝一时语结,怔怔看着她的一双美目。这双眼睛仍是与十多年前一模一样,春水盈盈,波光潋滟,灵气四溢,美若花瓣,却又分明与以前不一样了,是成熟了吗,世故了吗,还是变得深不可测了呢?

“哈哈,吓着了吧,心儿同你玩笑的!我怎么会有那份野心呢?我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就很满足了!”心儿突然大笑着说。

皇帝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道:“你啊,还是那般顽皮淘气,你干脆说想当皇帝得了,朕正好把这一堆的折子交给你处理,看不把你累得头痛欲裂才怪!”

心儿拍手笑道:“好啊,我还真想当武则天,我看她活得挺潇洒嘛,把天下治理得那么好,还找了几个俊美风流的男宠和她一起快活!”

皇帝也悠然一笑,道:“那好,朕便让贤了,把这天下交给你打理,朕也乐得轻松,专心当你的男宠,如何?”

心儿大笑起来:“我看此事可行!陛下长得如此英俊,只当皇帝,真是太可惜了!”

皇帝也哈哈大笑起来,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

二人说笑了一阵子,心儿敛起笑容正色道:“皇上,说真的,心儿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件正事的,皇后怀孕了,她身子一向不好,前几天我去看过她两次,她说腿部时常抽筋,我便给她做了两次按摩,又做了些吃的,她说感觉舒服多了,也喜欢吃我做的饭菜,还说见我在身边陪着她心里感觉特别踏实,希望我这阵子多在她身边陪伴,我便同小韩妃说要去皇后身边侍奉,小韩妃竟痛快答应了。所以,我便想着再和皇上说一声,这阵子先到皇后身边照顾她,等到她顺利诞下龙嗣后,我再接受册封也不迟,若是我现在便成为贵妃,怕是皇后那里便不好再使唤我了。”

皇帝听罢此话,心中一阵热流淌过,眼泪险些滚落下来,紧紧握住心儿双手,深深看住她的眼睛道:“心儿,你总是这样贴心,时时为别人考虑着,真的让匡胤十分感动!”

心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哪有皇上说得那么好,我不过是想着皇后对我有恩,我不想欠别人的罢了,再说皇后是个难得的好人,不应该因为生育之事屡屡受苦,皇后受苦皇上也不会好受,我这不也是为皇上分忧吗?皇上不必顾虑什么,皇后的身子和龙嗣比心儿封妃更重要,我明日便去皇后那里侍奉。”

皇帝大为感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亲吻着,喃喃道:“心儿,你为何如此好呢!朕欠你太多太多了,让朕该如何还你?”

“皇上不欠我的,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今生化为婢女来还你的债!”她也在他耳畔絮絮说道,心中的细碎冰凌陡然化作一片甜蜜暖融的海洋。

第二日,心儿便来至皇后身边做起了她的贴身侍女。皇后很是欢喜,亦很感动,亲热地拉住心儿的手,眼中转着泪珠道:“心儿,你能在本宫跟前照顾,本宫实在是欣慰。不知为何,我见了你便感觉心里踏实,见了那韩妃、符蓉之流便喘不过气来,有你在我身边,我这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只是你为了本宫又一次委屈自己,本宫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心儿浅浅一笑道:“圣人客气了,圣人曾救过心儿性命,能有机会照顾一下圣人,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就算是心儿报恩了。以后圣人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我吧,心儿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好圣人凤体,助您顺利产下腹中龙嗣。”

皇后温和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想必我这孩儿会安全降生的,本宫答应你,等胎儿一降生,便封你为贵妃,然后将你母亲、哥嫂等接进宫中,让你们阖家团聚。若你母亲愿意留下,便在宫中养老,与你共享荣华,如何?”

此话令心儿满心欢喜,即刻跪地谢恩。她的确十分想念母亲,已经十多年了,她没有见过母亲一面,亦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若是能够将她老人家接入宫中养老,那样再好不过。

皇后笑着令她起身。心儿站起来道:“这几日圣人身子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之处吗?”

皇后温声道:“还好,就是腿足还是有时会抽筋,不知道是怎么了?”

心儿道:“很可能是因为胎儿在发育中需要吸收营养,而圣人平日饮食过于清淡,造成营养缺乏,所以会抽筋,可以多吃些肉类骨汤补充体力。我知道圣人信仰佛教,一直吃斋,但为了腹中孩儿,不妨开戒吃些荤食,如何?”

皇后听她说得有理,便点点头道:“好吧,为了孩子,我听你的。”

心儿道:“那好,我这就去小厨房为圣人炖一锅乌鸡山药枸杞汤,这汤很是滋补,最适合孕妇食用。”

皇后含笑点点头。

两个时辰后,乌鸡山药枸杞汤便做好了,心儿将汤肉盛到一只高足青瓷大碗里,端到皇后面前,要她慢慢吃下。

皇后平日从来不沾荤腥,闻到那味道便会作呕,今日却变了,看到那乳白色漂着鲜红枸杞的热汤便觉一阵清香扑鼻,居然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心儿又令她吃了几块炖得烂软的乌鸡肉,皇后便说感觉腹中舒服多了,有些困倦,想睡一会儿。

心儿道:“刚刚吃了肉食最好能散一散步再睡,否则会积食的。”于是,便扶着皇后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半个时辰,才令她回到寝房睡下。

皇后在心儿的精心侍奉下,吃了半个月的肉食骨汤,果然腿足不再抽筋,原先苍白的脸颊上也有了两团如霞的红润。

过了一个月,皇后开始害喜,孕吐十分厉害,别说荤腥,就连水煮青菜也吃不下,喝下一点儿小米粥都要哇哇吐出来。太医开了药,喝下去也不管用。心儿只好调了蜂蜜水劝着皇后饮下,令她勉强维持着体力。

吃不下东西,又要孕育小生命,皇后迅速瘦了下去,每日有气无力歪在榻上。几个侍女看着她干着急没办法,心儿也没了主张,只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她,极耐心地一次次劝着皇后吃下去:“圣人,为了孩子您就吃一口吧,哪怕是吃了再吐出来,也比不吃强呀!”皇后只好皱着眉头将食物吞下去,没吃几口便“哇”地全部呕出……

皇帝时不常会来福宁宫看望皇后,见皇后这个虚弱样子,十分心疼,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对着皇后唉声叹气。心儿悄声劝他:“不妨事,皇后会挺过去的。”皇帝幽幽叹口气,轻轻握了握心儿的手,说道:“心儿,真是辛苦你了,我现在十分后悔,不该让她怀上这个孩子,都是我的错!”

强挺着过了两个月,孕吐减轻了些,可以吃下东西了,皇后这才渐渐缓了过来,又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胎儿已四个多月,皇后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而且隐隐感觉到了胎动。皇后的精神好了许多,心儿也长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个月,胎动更加明显,皇后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浓郁,不时将手轻轻按在腹上,感受着腹中那小生命微微而富有生机的翕动。

心儿也为皇后欢欣,甚至有些羡慕起皇后来,想道,原来女人孕育一个小生命竟有这般酸甜苦辣等诸多滋味,只是自己恐怕这辈子是体验不到了,不由得心中讪讪。心念一转,又想道,皇上已经有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韩芝芬和吴翠晶生下的小皇子德芳和小公主德玲如今已两岁多了,一直养在福宁宫偏殿中,由保姆和宫女们照顾着),再加上皇后肚子里的,已经不算少了,他的孩儿不就是自己的孩儿吗?只要肯付出爱心,这世间每个孩子都可以当成自己的孩子,只要没有分别心,诸多实相便并无分别。如此一想,她便又高兴起来,每日面带笑容、精心殷勤、无微不至地侍奉皇后。

转眼已经到了初冬,天气渐渐寒冷起来。皇后的房间里生起了两盆红荧荧的炭火,还烧起了暖融融的火炕,因此并不觉得有丝毫寒意。这日午后,心儿侍候皇后吃过午膳,又扶着她在客厅里走了几圈,皇后说有些困倦,心儿便扶着她到内室去午睡。

待皇后躺在凤榻上睡熟,心儿便为她掖了掖被角,悄悄走到外室,坐在小杌子上缝一件婴儿穿的赤红肚兜。莲青同白荷两名侍女,一个在院子里晾晒新洗的衣裳,另一个在阳光充足的廊檐下摘菜。一切都静悄悄的,如同一卷古画一般。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院门一开,“呼啦啦”进来几个人。

心儿向外一望,见进来的是符蓉和小韩妃,小韩妃手里还牵着小皇子德芳。

几个人踢里踏拉地走进房中,见到心儿,符蓉沉着脸大声道:“皇后呢,我们是来找皇后的!”

小皇子也声音尖细地大声喊道:“母后,母后,我要见母后。”

心儿急忙嘘了一声,小声道:“皇后在午睡,你们小点儿声好吗?”

小韩妃故意高声大嗓道:“我们找皇后有事,你这奴婢拦着我们干吗,误了事你能负责吗?”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先同我说好吗,皇后真的在午睡。”心儿捺着性子低声道。

小韩妃道:“我跟符夫人要到华严寺祈福去,想带小皇子一起去,特地过来同皇后请示一声。”

心儿道:“小皇子不能带出宫去,皇帝以前说过的,你们若是执意如此,便去请示皇上吧!”

小韩妃便说:“我们去找过皇上了,他出宫微服私访去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我们等不及,所以来向皇后请示一声。”

“皇后在睡觉,你们要想请示的话等她睡醒了再说吧!”心儿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们马上就要走,皇后,皇后——”小韩妃高声喊道,不管不顾地向内室走去。

心儿挡在内室门口,突然感觉一阵刺鼻的香气袭来,便皱起眉头,捂住鼻子道:“你们不能进去,惊了皇后怎么办?”

皇后已经被吵醒,起身出了内室,沉下脸对小韩妃道:“贤妃你有什么事,尽管同本宫讲吧!”

小韩妃向皇后福了福身,道:“皇后,打扰了。我同符夫人打算带小皇子到华严寺祈福去,特地来请示皇后一声。”

皇后看了看德芳,道:“小皇子还小,皇上说过不能带他出宫,怕有什么闪失。”

小韩妃一脸不悦道:“能有什么闪失?德芳可是我姐的亲生儿子,我这个做姨妈的还不能带他出去走一走吗,难道我会害了他吗?”

皇后沉着脸道:“本宫说不行便不行,芝华你将小皇子送回偏殿去吧!心儿,送客!”

小韩妃生气了,拉起小皇子的手道:“德芳,你愿不愿意跟姨妈出宫玩玩去。”

德芳抬起小脸脆声说:“愿意!母后,我要出去玩,母后,母后——”小德芳扭着身子耍闹起来。

“不行!”皇后严厉道,“德芳,快回偏殿同妹妹玩去!听话!”

小德芳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符蓉翻翻白眼,悻悻对皇后道:“皇后,不是弟妹说你,你这做后娘的对孩子也太狠了点儿吧,孩子要出宫去玩玩都不行,成天关到偏殿不让出门,你不怕把小皇子关傻了吗?将来你肚子里那个生出来你也会如此对待吗?”

“你……”皇后一听这话便动了气,脸色煞白地指着符蓉。

心儿忙上前扶住皇后,对符蓉和小韩妃道:“符夫人,贤妃娘娘,心儿求求你们快走吧,皇后身子虚弱,若是动了胎气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韩妃见皇后脸色不好,有些害怕了,慌忙拉上小皇子道:“走吧走吧,你母后不许你去就算了,我带你去我宫里玩蹴鞠去!”

几个人又踢里踏拉地走了。心儿将皇后扶回**,关切问道:“圣人,您没事吧?”

皇后将手覆在肚子上道:“我心慌得很,胎动得好像很厉害。”

心儿忙道:“唉,是让她们气着了,您静一静吧,想开些,千万别跟她们计较。我去倒些茶水来。”

皇后喝了几口**茶,便歪在**闭目歇着。

从这天起,皇后的身体又不舒适起来,胎动异常厉害,隐隐有腹痛感,下体还见了血丝。心儿忙去请了章太医过来,章太医诊脉过后,退到外室,悄悄对心儿说:“恐怕是出现小产征兆,先喝几服安胎药看看吧!”

于是喝了几天的安胎药,情况仍不见好转。皇后愁得落下泪来,哀叹道:“这难道是命中注定吗,我竟连一个胎儿也养不活?”

心儿急忙劝道:“圣人莫急、莫急,我去叫皇上来想想办法。”

皇后道:“你莫同他讲小韩妃和符蓉来闹过的事,省得皇上知道了又要动气,事已至此,责怪她们也没用,都怪我这身子太脆弱了,我真是没用!”

心儿劝着她:“圣人,别自责了,您现在不能过于悲伤,悲伤对身子很是不好,我马上去请皇上过来。”

正说着,皇帝来了。

皇帝见皇后的样子十分憔悴,便问:“这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心儿忙道:“是,这几日不知道是怎么了,皇后又感觉不舒服,章太医瞧了说怕是小产征兆,给开了几服安胎药,连着服了几日,也不见好转。”

皇帝也没办法,只好又命宫人将章太医请来诊治。章太医又为皇后把过脉,退到外室向皇帝躬身道:“微臣已经黔驴技穷,实在没有办法了,不如请皇上另请高明吧!也许宫外会有神医可妙手回春。”

皇帝突然想到紫虚道长,便派人到紫云观去请,不巧的是,紫虚又外出云游布道去了,她行踪不定,谁也说不清她在何方。

皇帝只好来到朝堂之上,拜托各位文武官员推荐医术高明的大夫为皇后保胎。

赵光义当即推荐了一位叫程德玄的大夫,说这位大夫医术奇高,妇产方面尤其擅长,前些日子符蓉月信不调大出血,吃了他开的两服汤药便止住了。

皇帝立刻将那程大夫招入宫中,为皇后诊治。望闻问切之后,便为皇后开了几服汤药,说是保胎神药。

心儿将药煎好,亲自尝了一口,确定药中无毒,这才端到皇后面前,让她喝下。连着喝了几日,皇后的情况果然转好,所有异常情况都消失了,胎动正常起来,血丝也不见了,身子也明显舒适起来。

皇后甚是喜悦,同皇帝讲了,皇帝也很高兴,任命程德玄为太医,长住宫中,这段时间就专为皇后护理保胎。

到了十二月份,皇后的肚子已经完全起来了,她每日怀着十二分小心,生怕出现任何意外。还好,一切正常。心儿每天都为皇后亲自将安胎药煎好,用一个青瓷大碗盛了,再亲自端给皇后,让她喝下。每次喝药之前,心儿总是亲自尝一小口,生怕那药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隐隐觉得,这位程太医不同寻常,他是赵光义和符蓉推荐来的,应该防着一些才对。所以,每次确定那药没有问题,才会端给皇后服用。

十二月初六这日,约四更天光景,天还蒙蒙黑着,皇后的侍女莲青在外室长椅上躺着,那日轮到她值夜,一般情况下,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值夜的侍女是可以在外室长椅上躺着小睡的。莲青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将门打开,悄悄走了进来。莲青睁开蒙眬睡眼,看到在昏黄迷离的烛光下,进来的人是心儿,见她端着个大碗,蹑手蹑脚走进内室。心想,这心儿一般五更后过来,今日为何来得这样早?她懒得起身,便继续躺着,支棱着耳朵听着内室动静,想着若是皇后有事吩咐她,她便迅速起身过去。

心儿来至皇后床边,将皇后叫醒。皇后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见心儿端着一只碗立在床前,便坐起身来,一边说着:“是要喝药吗,怎么今日如此早?”

心儿笑笑说:“昨日程太医和我说过,四更天空腹服药效果最好,皇后趁早把药喝下吧!”

皇后点点头,接过药碗便“咕咚、咕咚”地将药喝了下去。

心儿默默看着她喝完药,然后把药碗接过来放到一边的案几上,又默默看着皇后。

皇后觉得心儿的神态有些奇怪,正要问她是怎么了,因何如此看着自己,突然感觉腹内一阵剧痛,如同有把刀子硬生生在皮肉里乱绞着一般,接着感觉下体一热,仿佛有热水流出,掀起寝衣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竟是鲜红的血水从自己的下体大量涌出!

皇后惊叫一声,脸色煞白,指着心儿:“心儿,你,你,你干了什么?”

心儿阴森森一笑,声音清晰道:“皇后刚才喝下了毒药,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血崩而死!”

皇后浑身战栗,指着心儿,声音颤抖道:“为何?为何?你为何……害我?”

心儿又是冷森森一笑:“因为我要当皇后!”说完,便掉头扬长而去。

外室躺着装睡的莲青清清楚楚听到了内室传出的话语,吓得动也不敢动,眼见着心儿急匆匆走出门去,这才忽地一下坐起来,慌慌张张奔进内室,见皇后倒在血泊之中,似乎已经昏迷了。莲青大叫一声:“来人呀!”几个小内监慌忙跑出去将皇帝请来了。

皇帝到后,见到皇后躺在一片血水之中,大叫着扑了上去,将皇后抱在怀中,急急喊着:“月虹,月虹——你醒醒啊月虹——”

喊了半天,皇后终于睁开眼睛,虚弱地看了皇帝一眼,拼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是……是……心儿……害了我,她要……当皇后。”说完,头一歪,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乾德元年(963年)十二月初六,王皇后薨逝。随之逝去的,还有她腹中怀有六个多月的胎儿。

皇帝痛不欲生,抱着皇后的遗体号啕大哭。

侍女莲青跪在地上,哭着道:“皇上,真的是心儿害死了皇后,是她令皇后饮下了毒药,是奴婢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

皇帝悲怒交加,气得几乎要爆炸,大吼一声:“去把心儿拿下,给朕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