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和我没关系!我心里烦得很,拜托不要再打扰我!”只听韩珪在里面烦恼地高声说道。
心儿听他口气冷硬得很,知道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便低声对德媖道:“咱们先走吧,让他静一静。”德媖点点头,二人走开。
来到一个僻静处,心儿对德媖道:“他这样子不大对劲,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了吗?”
德媖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想了想道:“没有啊,就是那天赏灯回来后他被打了一顿,就变成这样子了啊!”
“难道他因为被打记恨皇帝和我了吗?不会啊,他应该不是这等小心眼儿的男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心儿奇怪地道。
“哦,我想起来了!”德媖恍然说,“那天我们俩在河边玩灯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骑马的女子,韩珪见了她很震惊的样子,嘴里还叫她姐姐,并且追着她去了树林里,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从那以后,韩珪他就变了。”
“一个骑马的女子,韩珪叫他姐姐?”心儿疑惑道。
“是,那女子的模样的确有几分像韩珪,八成是他亲姐姐。”德媖努力回想着道。
“那韩珪的不寻常肯定就是与这女子有关了。”心儿点点头说。
她思忖了片刻,对德媖道:“那就让他好好冷静一阵子吧,也许过些日子他会自己想通的,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如何?”
德媖点点头:“那好吧!”
日子悠悠过着,时光流转,很快到了初春二月。日光越来越暖,轻纱一般柔柔覆盖着世间万物。宫中园子里的树木和草地已经有了茸茸绿意,在朗朗清辉映照下发出水绿光泽,很是柔美可爱。
皇帝依然政务繁忙。一日散朝后,魏仁浦留下来,再次向皇帝恳请尽快为儿子与公主完婚,并说二月十八是个吉日,不如就将这天定为大喜之日。还说自己年事已高,等儿子完婚后就辞去官职,回家安心养老,静享天伦,并推荐了赵普接任宰相一职。让赵普出任宰相,这的确也是皇帝的意思,看得出来,魏仁浦这是好意,是诚心想要隐退让贤。皇帝很是感动,便当即应允了魏仁浦的请求,定下了二月十八为德媖同魏咸信举办婚礼。
皇帝下朝后即刻将喜讯通知了皇后,令皇后尽快为德媖准备嫁衣嫁妆。
皇后略带忧虑道:“嫁衣嫁妆早已备好,只怕公主还是不肯嫁。”
皇帝微微一笑道:“哎,女孩子嘛,哪个不是这样,说让她嫁人,本来心里是极乐意的,表面上却要扭扭捏捏,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再说,那魏公子才貌俱佳,又是贵门之后,她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好好同她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皇后温顺点头道:“好,臣妾这就同她说去,正好让她试一下嫁衣。”
不料,德媖听皇后说完这一喜讯,立刻就炸了,将那火红色镶金描银、华丽璀璨的锦绣嫁衣狠狠掷到地上,还跺着脚踩了几下,柳眉倒竖地暴怒道:“我说过了,我不嫁——不嫁不嫁就是不嫁!”接着伸手指向皇后,声嘶力竭道,“要嫁你嫁去!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气死了我娘亲还不够吗?非要逼我也离开这里,你好独自享受我父皇的宠爱!你真是个恶毒女人,是个可恶的后娘!”
一听这话,皇后脑中“轰”地一响,脸色变得煞白,身子晃晃险些晕倒,眼中瞬间涌上满满两汪泪水,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颤抖道:“你,你,你……为何如此说?”
皇帝刚好进入外室听到德媖的话,不禁勃然大怒,走进来对着德媖就是一耳光:“胡说八道!德媖,你怎么可以如此说你母后?你母后辛辛苦苦将你们姐弟三个养大,你竟如此回报她吗?你还有没有良心?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说着,还要挥掌怒打德媖。皇后急忙扑过去将皇帝紧紧抱住,嘴里说着:“官家息怒,息怒,别打孩子!”
德媖呸地冲皇后啐了一口,转身飞奔出去,跑到慈宁宫找到心儿,猛地扑进心儿怀中,“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心儿吓了一跳,急忙劝她。问清楚原因后,心儿便答应去劝皇帝皇后,一定尽力阻止婚礼举行。又温和对德媖道:“媖儿,你那么说你母后,真的不公平,你母后是个好人,你为何那般说她?”
德媖用帕子擦着眼泪道:“是婶娘告诉我的。”
“符蓉?”心儿一愣,旋即明白了,沉下脸对德媖道,“符蓉这个人心术不正,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她是骗你的,故意要挑拨你和母后的关系。你母后是个特别好的人,心地良善,个性仁慈,她是在你娘亲去世后才认识你父亲的,你娘亲的死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事太后在世时同我说起过。再说她对你有养育之恩,你不应该那么说她。我带你去向母后道歉好吗?正好我劝劝她拒了那门婚事。”
德媖点点头,小声道:“好吧!”
于是,心儿便带着德媖来至福宁宫,德媖红着脸向皇后道歉:“母后,德媖错了,我不应该那么说你,我是一时性急胡说的,母后莫要放在心上。”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皇后叩头。
皇后急忙将她扶起,温和笑道:“快起来吧媖儿,母后没有怪你,你还小,性子急切,为娘怎么会怪你呢!为娘也想过了,婚礼的事情我与你父皇的确是办得有失妥当,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再定。”
心儿笑着道:“好了好了,母女俩的误会消除了,媖儿你先回去吧,我同你母后说说话。”
媖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皇后便请心儿坐在软椅上说话。
心儿坐下,对皇后道:“圣人,心儿斗胆为德媖说句话,德媖钟情的人并非魏公子,嫁给魏公子实非她所愿,她年龄还小,何苦非要逼她匆匆嫁人呢?圣人能不能想办法把那婚礼拒掉?”
皇后叹息一声,微蹙眉头道:“不是本宫非要她嫁,这是皇上的意思,其实皇上也是没有法子,那魏仁浦同他夫人一次次前来求婚,皇上不好驳他们面子,便答应了,再说此桩婚事是太后定下的,皇上不好反悔。心儿姑娘,你若是当真想帮德媖,便去劝皇上吧,我这里是怎么都可以的,你知道,皇上的意思便是本宫的意思。”
心儿点点头,道:“圣人的意思心儿明白了,我这就去劝皇上。”
午后,等皇帝下了朝,心儿便来到勤政殿,苦苦劝说皇帝将那婚礼拒掉,婚约解除。皇帝只是摇头不允,理由说得同皇后一般无二。
心儿便道:“我同韩珪的婚姻也是太后定下的,为何皇帝可以将之废掉呢?”
“这个嘛……”皇帝语结了,思忖一下道,“这桩婚姻同你跟韩珪的不一样,你跟韩珪那纯粹是乱点鸳鸯谱,而德昭和魏公子的婚姻却是天作之合,二人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结为伉俪有何不可?”
心儿劝道:“皇上认为二人是天生一对,那只是你的看法,德媖却不这样认为,她对那魏公子没有感觉,更谈不上感情,如果强逼着她上花轿,也不过是一场捆绑姻缘,怎么会有幸福美满可言?”
皇帝沉吟一下,道:“我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她心里中意的是韩珪,韩珪那孩子人是不错,可他的出身……毕竟他与我有杀父之仇,把女儿交到他手上,叫我这做父亲的如何放心?我还是觉得魏公子更适合她,跟了他,德媖会一辈子稳稳妥妥的,有何不可?心儿,你不必再说什么了,就如此定了吧,这月十八举行婚礼。你去帮我劝劝德媖,让她带着笑脸打扮一新上花轿拜堂成亲!”
“皇上……”心儿还想继续劝他,皇帝却冲她摆摆手,皱眉道:“你去吧,我有些头疼,让我静一静好吗?”
“好吧,心儿退下了,皇上好好歇息吧!”心儿不敢再说什么,福了一福轻移莲步转身出去。
德媖在殿外等着,见心儿出来,忙迎了上去,满怀希望地问:“怎么样?父皇他同意了吗?”
心儿冲她摊摊手,摇摇头。
德媖急得又要哭,心儿忙道:“别急媖儿,容我再想想办法。这样,你去找韩珪,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愿意,你可以让他帮你。”
德媖咬了咬嘴唇,道:“好,如果他愿意要我,我就求他带我私奔!”说罢,转身便跑。
心儿忙追在她身后喊:“媖儿,你好好同他商量,别乱来!”
德媖来到韩珪处拍门:“韩珪,快开门,我有事同你讲!”
“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啊!我在看书,别打扰我!”韩珪在里面不胜其烦地说。
“我真的有急事要和你说,开门啊,再不开,我就砸了!”德媖说罢,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准备砸门。
韩珪忽地将门打开,一脸不悦道:“进来吧!”
德媖扔掉石头进到房间里,将门关上,一双水晶大眼怔怔瞪着韩珪。
韩珪坐到床沿上,冷冰冰看着她,道:“什么事,快说!”
“我父皇同母后要我这月十八就同魏咸信举行婚礼。”德媖道。
韩珪微微一怔,心里有些酸溜溜不是滋味,然而他很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好事啊,恭喜你!怎么,你这是来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吗?”
德媖一听这话登时急得涨红了脸颊,指着韩珪道:“你个浑蛋!韩珪,我要嫁给别人你真的无所谓吗?”
韩珪冷冷一笑:“你嫁给魏公子挺好的啊,一个公主,一个宰相之后,多般配啊,我为何不恭喜你?”
“你,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吗?韩珪,我喜欢的人是你!”德媖一张小脸涨得绯红,只得将心里话一吐而出。
韩珪却并不领情,又是冷冷一笑:“你喜欢我有什么用,我可不喜欢你!”
“你……你……你撒谎!”德媖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突然扑了上去,将韩珪扑倒在**,玉体压着他的身子,猛地在他那张精致红润的嘴巴上重重亲了一下!
韩珪险些晕死过去,这种情况他今生还是头一次遇到,他一个堂堂八尺男儿竟被一个小姑娘给推倒强吻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韩珪猛地坐了起来,用力将这个蛮横无理的疯丫头推开,恼羞成怒道:“你干什么,疯了吗?”
德媖仰着脸一脸得意地说道:“韩珪,你亲了我,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任!”
“你……你要我怎么对你负责任?”韩珪愁眉苦脸道。
德媖敛起笑容,认真道:“娶我啊!反正你亲了我,不娶我还能怎么办?”
“胡闹!你父皇要你嫁给魏咸信,我怎么娶你,你是要我犯杀头之罪吗?”
“那好办,你带我走啊,我们私奔到一个秘密之地,让他们找不到,不就得了吗?”德媖满不在乎道。
“幼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逃到哪里去?无论逃到哪儿,你爹肯定都有办法把你抓回来,有没有脑子啊你?”韩珪不屑地说。
“这么说,你是愿意娶我喽?”德媖看着他的眼睛道。
“谁愿意娶你!你还是嫁给魏咸信去吧,你跟着我这样的男人没什么好日子可过!我还是离开这里吧,省得你老惦记着!”说罢,韩珪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行李背上,拔腿就走。
“回来!”德媖一把拽住他,“你要走是吧,那我和你一起走!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德媖今生跟定你了!”
韩珪冷若冰霜道:“你放开!你想走走得了吗?你有出宫腰牌吗?”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走,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德媖拼命扯着他执拗道。
韩珪也拼命要摆脱她,二人彼此拉拽撕扯着,闹得不可开交。
这时,门突然洞开,心儿走了进来。
心儿看着二人,平静道:“你们俩都放手,别闹了,这样闹下去没有结果。”
二人这才放了手,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头站着。
心儿对德媖道:“媖儿,你先出去吧,我和韩珪谈谈。”
德媖点点头又看了韩珪一眼,转身离去,轻轻将门带上,闪身躲到窗外窃听。
心儿盯了韩珪片刻,神色郑重道:“韩珪,姐姐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好吗?”
韩珪点点头:“好,心儿姐姐,你说吧!”
“你到底喜不喜欢德媖?”心儿看着他的眼睛问。
“这个嘛……”韩珪挠挠头,有些犹豫。
“别这个那个的,你痛痛快快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心儿说。
“喜欢!”韩珪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在窗外猫着腰窃听的德媖听到这两个字后,险些惊喜地笑出声来,急忙捂住自己嘴巴。
“既然喜欢,那你们就应该在一起!”心儿果决地说。
“不,使不得!”韩珪也坚决地说。
“为何?就因为皇上不允许吗?”
“不,不仅因为这个,还因为……因为……”韩珪吞吞吐吐着。
“还因为你姐,你的亲姐姐,她不允许对吗?”心儿平静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韩珪惊讶地望着她。
“是德媖告诉我的,那天她在河边看到了你姐姐。我猜定是她阻止你和公主在一起的,而且她还逼着你刺杀皇上,对吗?”心儿道。
韩珪震惊地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
二月十八大喜之日很快到来,不知心儿用什么法子劝好了德媖,婚礼这日,德媖居然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穿上了华丽璀璨的喜服,戴好镶满珠翠金玉的花冠,打扮成娇艳华贵新娘子的样子,乖乖上了花轿。
心儿和德婷也同她一起上了轿子。这是德媖向父皇和母后提出的请求,皇帝知道她与心儿一向关系亲好,德婷又是同她一起玩大的妹妹,便想也未想欣然应允。
于是,八抬花轿抬着三位打扮一新的丽人,走在鼓乐喧天、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之中。魏家住在城北,途中经过一个闹市。这时,心儿突然掀开朱红轿帘,大声说道:“停一下!”花轿停了下来,心儿对管事人说:“公主肚子有些不舒服,要找地方方便一下。”
管事人是魏府的管家,忙躬下身子,恭敬道:“既然如此,就请公主下轿,到路边找一户人家方便一下吧!”
心儿、德婷便下了轿,又将蒙着盖头的新娘子小心翼翼扶下来,搀着新娘轻移莲步走进附近一栋民房里。一刻钟后,心儿搀着蒙着盖头的新娘子出来了,走到轿子边,心儿送新娘子先上了轿。
管家见伴娘少了一位,便问心儿:“怎么只有您一位出来了,德婷公主呢?”
心儿对他福一福身道:“不好意思,德婷早上吃坏了肚子,疼得不行,在那户人家歇着了,我拜托他们请郎中给看看,等下午返回时再接上她回去就可以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将新娘送过去吧!”
管家想着确实不能误了吉时,便点头表示同意。
心儿上了轿,管事人大喊一声“起轿——”,八抬大轿重又走起,随着迎亲队伍喜气洋洋地向魏府行进。
魏府到了,花轿落地,心儿搀着蒙着盖头的美丽新娘盈盈走出。鞭炮响起,锣鼓喧天,新娘子在心儿的搀扶引领下顺利地迈过火盆,进入亲友济济、热闹非凡的喜堂。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经过一系列繁缛的拜堂仪式,新娘子终于被手执彩球绸带的新郎官牵入了洞房。
身着一身红艳艳喜袍的魏咸信,喜滋滋看一眼端坐在床边蒙着盖头的美艳新娘,轻轻来至她身旁,温声说道:“媖儿,你还好吧?累不累?”新娘子却动也不动。魏咸信柔和一笑,伸手掀开了新娘的盖头,定睛一瞧,蓦地怔住了——只见这新娘并非他日思夜想的德媖,竟是她的妹妹德婷!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魏咸信怔怔望着德婷,傻了一般。
“咸信哥哥,你听我说。”德婷站了起来,难为情地开口道。
这时,心儿随着魏仁浦和魏夫人走了进来。
魏仁浦和魏夫人见新娘竟是德婷,也大大吃了一惊。
魏仁浦脸色大变,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心儿急忙在二位老人面前跪下,道:“魏大人,魏夫人,还有魏公子,心儿在此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事情是这样的——”心儿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德媖她不想嫁给魏公子,可皇上却非要她嫁,德媖说什么也不肯,半路上就同德婷换了衣服,让妹妹德婷代嫁,她自己脱身而去了。”
魏仁浦听明白了事情原委,大怒道:“真是胡闹,姊妹易嫁,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心儿叩了叩首,抬头看着魏仁浦道:“是,这件事情我们做得的确有欠妥当,可是,如果把一个不情不愿的公主硬生生逼迫着嫁过来,再别别扭扭地过日子,又有什么美满可言呢?德婷也是公主,只比德媖小一岁,长得和姐姐一样漂亮端庄,性子却比姐姐温柔乖巧许多,而且德婷对魏公子心仪已久,情愿代替姐姐嫁给魏公子。如今花堂也拜过了,魏家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是新娘换了个名字而已,若是魏家不肯留下德婷做这个媳妇儿,那奴婢就将她带回去吧!”
魏夫人听完此话,仔细看了看德婷,见德婷眉目如画,月貌花容,光洁面庞浮着一层温柔浅笑,如皎月生辉,楚楚动人,其品貌的确是不次于姐姐的。便对德婷道:“德婷公主,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儿咸信吗?”
德婷盈盈跪下,柔顺笑道:“是,德婷愿意嫁给咸信哥哥,同他一起孝敬二位高堂。”
魏仁浦气消了大半,冲公主略一点头,转向魏咸信:“信儿,你是什么态度?愿意将德婷留下吗?”
魏咸信本是个温顺性子,平时对德婷这个小妹妹也很是喜欢,见事已如此,便对父母道:“既然德媖不喜欢咸信,咸信也不勉强了,咸信已经同德婷拜过花堂,那德婷便是我的妻子,也请爹娘将她认下。”
魏仁浦听儿子如此说,便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对心儿道:“既然事已至此,一对新人也都认了,那便将错就错吧!只是皇上皇后那边……如何交代?”
心儿盈盈笑道:“皇上皇后那边由我去劝说,放心,他们会同意的。”
傍晚时分,心儿回到宫廷,向皇帝皇后复命。
皇帝见只有心儿一个人回来,便问:“德婷呢,怎么没见她?”
心儿扑通跪下,叩首道:“心儿有罪,心儿今日擅作主张,在送亲途中将德媖放跑,让德婷穿上嫁衣,蒙了盖头,代姐姐嫁入了魏府之中。”
皇帝皇后听此话差点儿没晕过去,半天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皇帝勃然大怒,指着心儿:“你……你们好大胆子,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居然,居然姐妹易嫁,成何体统!真是,真是气死朕了!”
心儿忙道:“皇上息怒,息怒!且听我把话讲完。”
皇后扶着皇帝坐到龙椅上,也温声劝道:“官家,先莫生气,听心儿把话讲完。”
皇帝瞪了心儿一眼,道:“讲!”
心儿从容道:“德媖的性子皇上皇后都是知道的,德媖同我说,她实在不愿嫁给魏咸信,若是非逼她嫁过去,她宁愿一死!而德婷却对魏公子心仪已久,情愿代替姐姐嫁入魏府,今日已同魏公子顺利拜过花堂,魏大人、魏夫人以及魏公子都已经接受了德婷做媳妇儿。此事木已成舟,双方也并无损失,不过是新娘换个名字而已,皇上、皇后就答应了吧!”
皇帝神色颓然道:“我怎么没有损失?一日之间,我的两个女儿都不见了!我真是心疼肝也疼。德婷心甘情愿去做魏家媳妇儿倒也罢了,那德媖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心儿道:“皇上放心,德媖同韩珪在一起,租住在一栋民房里,很是安全。”
皇帝叹息一声,道:“唉,她终是跟韩珪在一起了!罢罢罢,女大不中留,随她去吧!”
皇后有些不放心,对心儿道:“心儿姑娘,既然皇上已经同意,德媖愿意跟韩珪在一起,本宫也没甚话说。只是他们二人就这样住在外面,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本宫这心里也放不下,还是叫德媖和韩珪回宫里来住吧!”
皇帝道:“皇后说得有理,朕对德媖也不放心,心儿,你去将她和韩珪叫回来吧,朕要给他们办个像样的婚礼,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在宫里住,那朕就在宫外给他们安置一所公主府,让他们逍遥自在过日子。”
心儿见皇帝皇后如此痛快便答应了,心中大喜,便和悦笑道:“心儿替两位公主感谢帝后开恩。”
皇帝对心儿道:“你起来吧。朕的两个女儿让你费心了,朕明白,你是好心,只是我这做爹的真是不舍得,突然间两个女儿都随着别的男人走了!唉,养女儿啊,就是不划算,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养大,翅膀硬了,转眼便飞走了!”
心儿同皇后对视一眼,皆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
皇帝对心儿道:“你别笑了,去好好歇息一下,明日带着一队护卫去将那疯丫头叫回来,看朕不好好教训教训她!”
心儿急忙福了福身,道:“是,心儿遵命,明日就去将您的宝贝女儿给接回来!”
此时,德媖和韩珪正在京城效外一栋民房里打打闹闹。这栋民房是韩珪提前出宫租下来的,当时,他就守在送亲途中的那间民房里,等着德媖同德婷进来换过衣服后,便带着德媖从后门出去,双双骑上马来到这里。
德媖算是胜利大逃婚,非常兴奋,缠着韩珪要他抱抱自己。韩珪却不肯,冷着脸道:“抱什么抱,我还没同意娶你呢!我不过是帮你从婚礼上逃出来罢了,可没说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说什么呢你!”德媖狠狠给了他一拳,“我都丢下一切和你一起私奔了,你还说这般没良心的话!你若是不娶我,我就杀了你!”说罢,追着韩珪打他。
二人在房间里转着圈追打,德媖闹累了,便躺到**,道:“哎呀,累死啦!累死啦!不和你玩耍了,本公主要睡觉啦!你要不要过来陪我一起睡?”
“谁要陪你一起睡?你一个大姑娘家也不害臊,去去去,到外室地上睡去!这房子可是我花钱租来的,我是主人,应该睡**!”韩珪逗她说。
德媖把手边的枕头抓起来冲着韩珪扔去:“谁稀罕跟你一起睡了,你是男人,男人应该照顾女人,你滚出去,滚到外室睡去!”
韩珪当真抱了床被子去了外室,德媖把枕头扔给他,啪一下将房门关上,四脚朝天躺到**,捂着脸偷偷笑起来。
翌日清晨,二人起床,洗漱完毕,韩珪出门去买了些包子和白粥回来,二人吃过。闲着没事,德媖便同韩珪在院子里一起练剑。
二人正练得兴致盎然,突然,院门被“哐啷”一声踢开,一个女子走进来,满脸怒气的样子,一边嘴里说着:“韩珪,你可真行,居然带着皇帝的女儿私逃到这里!”
二人一怔。韩珪定睛看去,立刻惊讶地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韩珪的姐姐韩琦。这段日子,她一直派人跟踪着韩珪,监视着他的动向。
韩琦拎着一把宝剑,走到韩珪跟前,愤怒地看着他道:“你还认得我这个姐姐呀!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一般?你不为父亲报仇就算了,居然跟仇人的女儿混在一起,你真是气死我了!”
韩珪“扑通”跪到地上,向姐姐抱拳道:“小弟的确违逆了姐姐,姐姐拜托的事情小弟实在是做不到,而且我不能丢下公主不管。姐姐若是气不过,就责罚弟弟吧,弟弟任凭姐姐处置!”
“哼,你这个不孝之子!”韩琦咬牙切齿骂道,“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将剑尖抵在韩珪脖子上,“你马上跟我走,不许你再和她见面,否则我就杀了你!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韩珪闭上眼睛,执拗道:“那你就杀吧,我不会和姐姐走的!”
“你……”韩琦气得脸色铁青,突然转过身子,将剑指向一旁的德媖,恨恨地说道:“好,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她!”
“姐姐,不要啊!”韩珪惊恐地大喊一声。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韩琦一边威胁道,一边将剑尖抵到德媖脖颈上,德媖并不惊慌,只怔怔看着韩珪。
几个人正僵持着,突然一个女声响起:“把剑放下!”
三人皆是一惊,同时向门口望去。只见从容走进来的女子正是心儿。
心儿来到韩琦面前,严厉道:“把剑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韩琦把剑收起,厉声问道:“你是谁?”
“我叫心儿,是德媖的姑姑,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心儿淡定道。
韩珪道:“姐姐,她是心儿姐姐,这些天她经常照顾我,对我很好,姐姐莫要对她动武。”
韩琦上下打量了一番心儿,点点头,道:“好,你既然对我弟弟照顾有加,我便该谢谢你。不过,我今日必须要带走韩珪,绝不允许他和这个公主在一起!”
“为何?”心儿道。
“为何?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韩珪不能认仇人作父!”韩琦红着眼睛说。
心儿诚恳道:“韩琦,我求求你将心中的仇恨放下好吗?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也是名门之后,应该知道‘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们何不放下那些上辈子的恩怨,与人为善,成全他人之美呢!两个孩子真心相爱,德媖她放下公主身份,违逆她父皇,不顾一切追随韩珪,如此真诚,难道不是上天有意将两家人撮合在一起,让两家冰释前嫌,结为亲戚吗?你又何苦抱着那点儿旧怨不放,非要拆散两个孩子呢?”
韩琦鄙夷地一笑,道:“好一副伶牙俐齿,看来赵匡胤身边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可惜我韩琦不吃你这一套。当初,我亲眼看到父亲他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我也被一剑刺成重伤,浑身是血,险些丧命,岂是你说一句放下就能放下的!这几年来,我常常梦见父亲他对着我痛哭不止,要我给他报仇雪恨,我无法不理会我的父亲,无法放下心中仇恨,除非他赵匡胤能吃我一剑,用他的血去告慰我父亲亡魂,否则……”
“姐姐,你别说了,我跟你走还不行吗?”韩珪含着眼泪道。
“不,韩珪,你不能跟她走!”德媖突然大声说道,“我可以把我父皇的血给你,我身上流着的便是我父亲的血,我这就给你,你拿去吧!”说着,提起手中的利剑,对着自己的腹部便扎了下去!一股鲜血立时飞溅而出,德媖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韩珪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将德媖紧紧抱在怀中,哭着说道,“德媖,你这是干吗啊?”
心儿和韩琦也被这突发事件惊得目瞪口呆。心儿怔了片刻,回过神儿来,忙对着门外的护卫大声喊道:“快去请大夫!”
德媖虚弱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地冲韩珪笑笑,低声说:“让你姐姐来取血吧,这样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韩珪紧紧抱着她,痛哭着道:“媖儿,你怎么这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