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诸王一个个都心有余悸,终于察觉到了。

朱老四这是打算在不当人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以后谁还敢闹事?

朱橞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肃王朱模心里不安。

实在忍不住,找了个机会偷偷去玄武湖大街看朱橞。

当他看到朱橞蹲在墙角。

捧着一碗发馊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往嘴里灌时。

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把自己的胃酸吐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算是给猪,猪都得嫌弃!

而朱橞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了。

最开始他是真的不想吃。

但实在饿得扛不住。

真吃下去之后,居然慢慢觉得,这汤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饿到极致,能填肚子的就是好东西。

更过分的是,他每天乞讨来的银子和吃食。

还会被锦衣卫全部收走。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殿下是来体验太、祖爷生活的,要银子做什么?”

“一日三餐我们都给你备好。”

“你安心乞讨、安心体悟祖训便是。”

朱橞现在是真的感受到了绝望。

名义上他还是个王爷。

实际上,他跟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没有俸禄,没有府邸,没有自由。

每天只能喝馊汤、沿街乞讨。

还要被锦衣卫死死盯着。

这天,他正在街边乞讨。

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衣着光鲜的肃王朱模。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朱橞跳了起来。

不顾身上的污秽,朝着肃王扑过去。

声音凄厉又绝望。

“肃王!救我!”

“快救救我啊!”

“我再也不想喝那珍珠翡翠白玉汤了!”

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吓得肃王连连后退。

生怕朱橞身上的馊味和脏东西沾到自己身上。

虽然朱橞名义上还是王爷。

不过,现在的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散乱。

身上还带着馊汤的味道,跟乞丐没任何区别。

看着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扑来。

肃王下意识地抬起脚,差点就把他踹出去。

“你……你别过来!”

肃王捂着鼻子,语气慌乱,眼神躲闪。

“皇上有旨,此事我也无能为力!”

“你……你好自为之吧!”

“王兄!王兄!”

朱橞踉跄着追了几步。

嗓子哭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绝望。

“救救我!快救救我!”

“我再也不想喝那馊掉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了!”

朱模哪敢回头?

只觉得后颈发凉,一转身哧溜一下就跑没了影。

脚步带着慌乱的踉跄,好像身后追着的不是落魄藩王。

而是索命的厉鬼。

刚逃回自己临时租住的小院,院门还没来得及关好。

屁股更是连板凳都没坐稳,门子就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

“王爷,宁王殿下亲自到访,说有急事见您。”

朱权?

朱模下意识就想摆手拒绝。

如今藩王们全被圈在京城。

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

私下往来本就犯忌讳。

但转念一想,已经落到这任人拿捏的地步了。

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他叹了口气,对门子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

朱权大步跨进堂屋,脸上没半点寒暄的意思。

一坐下就开门见山,语气急切又带着愤慨。

“十四哥,我们得去劝劝皇上!”

“十九弟好歹是太、祖高皇帝的亲儿子,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

“如今竟被折腾得沿街乞讨。”

“天天喝那猪狗都不碰的馊汤,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们一起去求皇上。”

“就算不为十九弟,也不能让皇上落个虐待宗亲的骂名。”

“陷于不义啊!”

朱模本想一口回绝。

藩王联手找皇上说情,这不是明晃晃地挑战皇权吗?

跟自寻死路没区别。

但一想到朱橞蹲在街头,捧着馊汤强咽的凄惨模样。

他心里就泛起一阵兔死狐悲的寒凉。

朱老四能这么对十九弟。

日后对自己,又能手下留情多少?

朱权见其犹豫,连忙趁热打铁。

“我已经跟辽王、庆王聊过了。”

“他们都愿意一起去。”

“咱们五个亲王联手求情,皇上总不至于真的翻脸。”

“把我们全都扔去街头讨饭吧?”

朱模沉吟片刻,心里打着小算盘。

人多势众,朱棣就算再狠,也得顾及几分皇家颜面。

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很快,朱权就串联好了人。

辽王朱植、庆王朱栴、肃王朱模、周王朱橚。

五位藩王凑在一起,浩浩****的朝着皇宫赶去。

这五位里,尤以周王朱橚最有分量。

他是朱元璋第五子,更是朱棣的同母弟。

洪武年间就封在河南开封,封地富庶。

靖难后,朱棣第一时间恢复了他的爵位。

而他也确实有几分才干。

是朱元璋诸多皇子中少有的能做出实绩的人。

谨身殿内。

朱棣正捧着江承轩递上来的大宁处置章程。

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笑意。

这份章程的核心,是明军内迁后。

大宁都司的控制权归属。

名义上把牧场“让”给朵颜三卫。

实则把实权牢牢攥在大明手里。

江承轩把“所有权”和“使用权”拆解得明明白白。

朵颜三卫可以在大宁放牧、居住。

但谁说了算,得听大明皇帝的。

哪怕明军撤了,也要在当地设立总督府。

总督管礼仪、传政令、调解部落矛盾。

榷场使管双方贸易。

至于朵颜三卫的指挥使,看似是他们自己选。

实则投票规则藏着猫腻。

总督握两票,榷场使握一票。

朵颜三卫三部各握一票。

一年一选,胜者任职。

看到这里,朱棣忍不住笑出了声。

按江承轩这玩法。

朵颜三卫为了争夺指挥使的位置,迟早得拼个你死我活。

等他们打得不可开交,自然得求大明调停。

到时候,大宁的控制权,就更稳了。

朱棣心里暗叹。

江承轩这小子,真是缺德到了骨子里。

可这缺德主意,偏偏好用得很!

朵颜三卫是靖难功臣,直接动手收拾。

会寒了其他功臣的心。

可要是他们自己内斗起来,那就算不得他朱棣的问题了。

到时候,他还能以“调停者”的身份出现。

让朵颜三卫感恩戴德,简直一举两得。

他继续往下看。

发现江承轩还把卫所的产权明细制度。

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朵颜三卫身上。

牧场的收成、支出,都要逐年统计。

明确到每一个士兵头上。

要是有士兵觉得上级贪污、克扣自己的份额。

随时能找总督府举报,朝廷会出面处理。

保证不亏待任何人。

朱棣一看就懂了。

时间一长,朵颜三卫的士兵就会明白。

真正能护着他们、给他们饭吃的,是大明皇帝。

而不是他们自己的部落首领。

这样一来。

首领是谁都无所谓,只要皇帝给好处,他们就听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