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

江承轩还提议在大宁设军校和政校。

从蒙古人中选拔小吏和底层武官。

不看出身,只看才能。

这套思路,还是江承轩一贯的路数。

从底层入手,用制度绑定人心。

而且,他还美其名曰,帮助朵颜三卫融入朝廷。

至于什么时候算融入。

解释权全在皇帝手里。

说白了,这大宁都司,看似给了朵颜三卫。

实则半点没给。

还把人家牢牢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想跑都跑不掉。

朱棣放下章程,心情正好。

小太监就匆匆进来禀报。

“皇上,周王、宁王、辽王、庆王、肃王。”

“五位殿下,在外求见。”

“哦?他们倒还真敢一起找上门来。”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淡定得很。

“让他们进来。”

很快,五位藩王鱼贯而入。

对着朱棣躬身行礼,气氛凝重不已。

为首的周王朱橚抬起头,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的开口。

“皇上,臣弟等今日前来。”

“是想为十九弟朱橞求个情。”

“十九弟好歹是天潢贵胄,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如今却被折腾得沿街乞讨、喝馊汤。”

“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还请皇上开恩,赦免十九弟的责罚。”

“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免得让天下人议论皇上虐待宗亲。”

朱棣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抬眼看向朱橚,态度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五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皇考早年乞讨求生,是件丢人的事情?”

一句话,像重锤砸在朱橚心上。

直接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大帽子压下来,谁也顶不住。

指责朱橞乞讨丢人。

不就是变相说朱元璋当年乞讨丢人吗?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认。

朱橚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朱棣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十九弟这是追随太、祖遗志。”

“身体力行的体悟太、祖创业的艰辛,怎么就丢人体面了?”

“他愿意讨饭,朕准了,有何不妥?”

他的目光扫过五位藩王,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今天一起找上门来,就是为了这事?”

肃王朱模见状,连忙打圆场,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皇上,臣弟等……”

“臣弟等只是许久未见皇上,太过想念。”

“特意过来看看皇上的龙体是否安康。”

“对对对!”

其他几位藩王也连忙附和,头点得像捣蒜。

“臣弟只是想念皇上,特意过来探望!”

哪里还敢提半个情字?

朱棣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冷笑。

“滚吧!”

“今儿宫里不管饭,别在这碍眼。”

如今藩王们都被他圈在眼皮子底下,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根本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

五位藩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满是窘迫和惶恐,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只能躬身行礼,灰溜溜的退出了谨身殿。

走出谨身殿。

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宁王朱权踏出谨身殿的门槛。

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路过肃王朱模身边时。

他猛地伸手拽住对方的衣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恨意。

“十四哥,当今天子如此绝情寡义,不当人子!”

“此仇此恨,我必除之!”

朱模浑身一哆嗦,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四下张望,见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急道。

“十七弟慎言!”

“这话要是漏出去半个字,咱们都得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

朱权眼中闪过狠厉。

“与其被他圈在京城活活折辱。”

“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他凑近朱模耳边,决绝道:“十四哥,今晚我在府中设席。”

“有天大的事要与你商议,你务必赏光。”

朱模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尼玛,朱权这小子,是真的要走极端了!

这是想把自己拉下水,一起谋逆啊!

他心里警铃大作。

但一想到朱棣在谨身殿里,那冷漠到极致的态度。

那声不屑一顾的滚吧。

一股浓浓的失望与愤懑就涌上心头。

朱棣这个王八蛋,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兄弟。

朱允炆削藩,好歹还是明火执仗。

光明正大的来。

朱老四呢?

把他们骗进京城,变相软禁。

夺了封地,撤了护卫。

如今更是眼睁睁看着兄弟沿街乞讨喝馊汤。

这手段,比朱允炆还要阴狠百倍!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今晚,我在府中备了薄酒。”

朱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分诱哄,几分胁迫。

“十四哥,你可一定要来。”

朱模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到了夜里。

朱模终究还是鬼使神差,来到了朱权的府邸。

这座宅子原是鄂国公常遇春的旧宅。

朱棣赏赐给朱权后,他日日歌舞升平。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摆足了沉溺酒色,无心政事的姿态。

在外人看来。

宁王殿下早没了当年镇守大宁的锐气。

只求在京城安享富贵。

但只有朱权自己知道。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如果朱棣真能让他安稳度日。

他倒也愿意就此消沉,吃喝等死。

但朱老四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当年在大宁,他的八万甲士被朱棣硬生生夺走。

王府的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

现在连块富庶的封地也不给。

只给一座空有其表的破宅子。

看似丰厚,实则刚够维持排场的俸禄。

一年到头的花销下来,根本剩不下多少。

朱老四这是要把他们一点点逼上绝路!

朱模走进宴会厅,才发现里面早已坐了几个人。

代王朱桂、辽王朱植、庆王朱栴。

唯独少了周王朱橚。

毕竟,朱橚是朱棣的同母弟。

朱权就算要谋逆,也得避开他。

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各位兄弟。”

朱权一开口,带着浓浓的恨意。

“老四这个奸贼,得位不正!”

“建文天子至今不知所终。”

“我等身为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当扛起大旗,再行奉天靖难之事,诛杀逆贼!”

朱模正在喝茶,听到奉天靖难四个字。

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奉天靖难?

这话从朱棣嘴里说出来。

当年还觉得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可从朱权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荒诞。

你一个被朱棣夺走兵权,软禁京城的落魄藩王。

还好意思喊奉天靖难?

场面一度陷入极其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