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面露难色,吞吞吐吐。
“皇上,谷王说……他没家。”
“金陵城中的房价太贵,他手里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买不起房子,无家可归……”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指着门口。
“他堂堂一个藩王,还能买不起房子?”
“难道要朕给他掏银子置产不成?”
“皇上,稍安勿躁!”
江承轩连忙开口劝阻,忍着笑意。
“想来谷王也是不忘初心,感念太、祖爷创业之艰难。”
“特意在金陵街头乞讨,体验民间疾苦。”
“这正是他心怀社稷、不忘根本的表现啊!”
说到这里,江承轩微微一顿。
然后,语气中带着调侃和深意,继续说道。
“皇上不如顺水推舟,嘉奖谷王一番。”
“就说他体恤民情、不忘祖恩。”
“让他在金陵城中多乞讨一段时间。”
“好好体会太、祖爷当年白手起家的艰辛。”
“这样一来,既堵住了天下人的嘴,又能让其他藩王引以为戒。”
“不敢再轻易闹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朱棣盯着江承轩,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位谋臣的路数。
满肚子坏水,缺德主意一套接一套。
还偏偏每个都踩在他的痒处,挠到他的痛处。
他低头琢磨了片刻,心里那点对骂名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去他娘的名声!
软禁亲王、裁撤护卫、收归封国,这些事做下来。
虐待兄弟的帽子早就摘不掉了。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口碑。
一边是大明朝的长治久安。
朱棣毫不犹豫的偏向了后者。
只要江山稳固,这点骂名算得了什么?
玄武湖大街上。
谷王朱橞上演起了一场荒诞的行为艺术。
他穿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锦袍。
头发乱糟糟的粘在额头上。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气度**然无存。
见人就伸出脏兮兮的手,扯着嗓子乞讨。
“诸位乡亲父老,可怜可怜我这个无家可归的王爷吧!”
堂堂藩王落到这般田地,很快就围拢了大批围观百姓。
不少读书人摇头叹息。
暗地里指责朱棣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那些潜藏的建文余孽更是暗自窃喜。
觉得朱橞这是在给朱棣上眼药。
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没成想,一天下来。
朱橞居然讨到了不少碎银子和吃食。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明天接着来!
我就不信,你朱老四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个亲王在街头乞讨。
我不要脸,你身为九五之尊。
总得顾全皇家颜面吧?
等你扛不住舆论压力,自然会给我赐下府邸、恢复俸禄。
但他的美梦还没做多久。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气势汹汹的来了。
看到锦衣卫,朱橞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狂喜。
来了来了!
朱老四终于撑不住了!
这是要给我送银子、安置府邸了!
下一秒,当领头的锦衣卫摊开明黄色的圣旨。
慢悠悠念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后。
朱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眼神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什么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什么叫身体力行,体悟太、祖创业之艰?
圣旨里说。
他沿街乞讨的行为深合祖训。
做得好、做得对,要让其他藩王都向他学习。
从即日起,剥夺他未来所有的俸禄赏赐。
让他继续留在街头乞讨。
充分感受太、祖爷当年白手起家的艰辛。
更离谱的是,他的一日三餐。
只能是珍珠翡翠白玉汤,不得食用其他任何食物。
话音刚落。
锦衣卫就当场支起一口铁锅。
往里面丢了些发黄的白菜帮子,蔫巴巴的菠菜叶。
又撒了几把黑乎乎的剩锅巴和碎米粒。
最后舀了几瓢浑浊的井水。
架在火上煮了起来。
一股浓浓的馊味,混合着霉味弥漫开来。
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朱橞更是捂着鼻子,脸色惨白。
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朱橞指着铁锅,声音都在发抖。
“是人能吃的吗?”
“就是给猪,猪都得绕道走!”
“大胆谷王!”
领头的锦衣卫厉声呵斥,眼神冰冷。
“此乃珍珠翡翠白玉汤!”
“我太、祖高皇帝少时家贫,常常食不果腹。”
“正是靠着这珍珠翡翠白玉汤才活了下来。”
“太、祖爷能吃,你身为太、祖爷的亲儿子,为何不能吃?”
朱橞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连连摆手。
“本王不吃!”
“这东西怎么能吃?”
“本王、宁肯饿死,也不碰这馊水!”
“不吃?那便饿着!”
锦衣卫语气强硬。
“我等奉皇上之命,全程看管殿下。”
“殿下今日起,只准食用珍珠翡翠白玉汤。”
“若敢私藏其他食物,按抗旨论处!”
“本王不吃!”
“就算饿死,死在外面。”
“从这城墙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吃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朱橞梗着脖子嘶吼,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施压。
“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亲封谷王。”
“龙子龙孙,绝不任人如此羞辱!”
“我不吃!坚决不吃!”
锦衣卫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几个人呈扇形散开,死死跟在他身后。
既防止他偷偷自杀,虽然没人觉得他有这骨气。
但也要防止他偷吃其他东西。
谁都清楚,朱橞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当年要是真有湘王那般刚烈,也不会早早从大同弃城跑路。
更不会轻易打开金川门投靠朱棣。
他现在的哭闹,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表演罢了。
再说了,朱棣说得也有理有据。
这珍珠翡翠白玉汤,太、祖爷确实喝过。
我朱棣当年征战时也喝过。
只不过他喝的版本是用鱼龙代珍珠。
红柿子椒切条代翡翠、菠菜代翠、豆腐加馅代白玉。
还浇了鲜美的鱼骨汤。
味道与这馊汤天差地别。
朱橞硬撑了大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
头晕眼花,双腿发软。
最终还是扛不住了。
他看着锦衣卫端过来的那碗散发着馊味的汤。
捏着鼻子,闭着眼睛,舀了一勺猛地灌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又酸又馊,还带着点霉味,差点没把他臭死过去。
这玩意儿真的是人能吃的吗?
当年太、祖爷真的喝过这种东西?
朱橞怀疑人生般的看着碗里的汤,胃里翻江倒海。
朱棣如此折腾朱橞。
可把其他留在京城的藩王吓得魂飞魄散。
刚开始看到朱橞给朱棣上眼药。
不少王爷心里还暗自畅快。
朱老四太不当人了,就该给你添添堵。
好为我们争取点利益。
他们万万没想到,朱棣居然能狠到这个地步。
你要乞讨,我就下旨让你光明正大地乞讨。
你想博同情,我就让你天天吃馊掉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还振振有词。
太、祖爷都能吃,你凭什么不能吃?
这玩意儿,哪里是人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