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顿,朱棣脸上笑意褪去,眉头微微一皱。
“现在,真正让朕头疼的,是朵颜三卫。”
江承轩目光一凝,顺着朱棣的话询问。
“皇上是担心,朵颜三卫会逼着朝廷交割大宁都司?”
朱棣重重点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当年父皇把宁王朱权封在大宁,手握八万甲士,六千革车。”
“那可是实打实的塞上巨镇,实力雄厚。”
“朕靖难起兵时,把大宁都司的兵马全带了出来。”
“如今的大宁早就成了一片白地。”
“要是让朵颜三卫进驻,他们一旦羽翼丰满。”
“日后可就难收拾了!”
江承轩心中猜测。
朱棣当年定然是给朵颜三卫画了天大的饼。
不然,这些蒙古部落凭什么冒着灭族风险。
帮他一个藩王靖难?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皇上有所不知。”
“当年太、祖爷设立大宁都司,但没来得及往那边迁徙百姓。”
“为了供养数万兵马,只能从南方调运粮食。”
“又是漕运,又是海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
“如今大战刚过,国库空虚。”
“要是再在大宁驻军,粮草供应根本跟不上。”
“朕也是这么想的!”
朱棣深以为然,有些的焦灼道。
“如今大宁的兵马全被朕带到了南方。”
“要重建大宁都司,耗费的物资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天下刚经历战乱,民生凋敝,根本负担不起。”
“朕本想把大宁都司内迁。”
“可那是父皇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疆土,就这么白白丢给朵颜三卫。”
“朕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江承轩听着朱棣反复念叨不甘心。
知道这朱老四又想让自己出谋划策了。
现在的朱棣,养成了遇事不决问他的路径依赖。
总觉得他肚子里藏着数不清的鬼点子。
能化解所有难题。
“皇上。”
江承轩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时代不同了,对付朵颜三卫,未必需要重兵驻守。”
“不需要重兵?”
朱棣皱眉,满脸疑惑。
“正是!”
江承轩点头,语气坚定不移。
“我们可以在大宁安排少量驻军。”
“就从三大营里抽调精锐,两三千人足矣。”
“咱们手里有火炮有鸟铳,只要弹药充足,凭借坚城要塞,少数人就能守住。”
“何况,朵颜三卫早就见识过火炮的威力。”
“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轻易跟大明叫板!”
“但朕当年答应过他们,要撤出大宁都司的!”
朱棣面露难色,很是纠结。
倒不是真在意言而有信,而是怕寒了功臣的心。
江承轩在心里吐槽。
你朱老四啥时候真正言而有信过?
但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皇上金口玉言,自然君无戏言。”
“不过,皇上当初只说要交割大宁。”
“没说具体什么时候交割啊?”
朱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眼中涌现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
“皇上,你想啊!”
江承轩继续循循善诱。
“要把大宁交给朵颜三卫,总得先迁徙当地百姓吧?”
“之前大明在大宁的矿产、物资,总得先转移吧?”
“还有朵颜三卫内部部落众多,地盘怎么划分、利益怎么平衡。”
“这些都得慢慢商议,岂能一蹴而就?”
“依臣之见,不如派一批善于周旋的官吏,慢慢跟朵颜三卫谈。”
“把交割事宜拆成一件件小事,一点点磨。”
“这么磨下来,没个十年八年根本谈不完。”
“臣就不信,朵颜三卫内部就没有矛盾?”
“等他们自己闹起来。”
“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求我们回去主持公道呢!”
“这……是不是太缺德了?”
朱棣眉头微动。
但脸上带着意动,显然是被说动了。
江承轩:“……”
心里暗骂。
老不要脸的,我再缺德。
还不是得你这个皇帝拍板?
“不过,朕喜欢!”
朱棣突然哈哈大笑,拍着桌案。
“就这么办!”
“你尽快弄出一个详细章程。”
“咱们再好好商议如何执行!”
“皇上。”
江承轩翻了个白眼,脸上挂着无奈。
“臣可是吏部尚书,手头的工作早就堆成山了。”
“实在抽不开身啊!”
“臣已经快累垮了!”
“能者多劳嘛!”
朱棣笑得一脸奸诈,抛出诱饵。
“放心,等这事办妥了。”
“朕再给你放半个月长假,让你好好陪陪妙锦。”
“弥补一下蜜月的遗憾!”
“臣……领旨!”
江承轩彻底没了脾气。
妈的,这个狗皇帝,天天画大饼!
老子还想跟自家妙锦好好过二人世界呢!
结果天天被安排各种活儿!
“对了。”
朱棣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今天皇后也过来了。”
“朕就在你们家用膳了,正好尝尝弟妹的手艺。”
“让你们小两口不用特意进宫谢恩。”
江承轩心里暗自腹诽。
来了俩电灯泡,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稳了。
当然,朱棣此刻心情大好,彻底放下了大宁的顾虑。
按江承轩这拖字诀来,大宁肯定丢不了。
等个三五年,大明国力恢复。
再往大宁填充人口、加固城防。
到时候,朵颜三卫再想染指,那就是白日做梦!
就在这时,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突然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齐国公府的客厅门口。
他神色慌张,像是有急事禀报。
又怕打扰了皇帝的兴致。
“怎么回事?”
朱棣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
好心情被打断,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纪纲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朱棣不耐烦的呵斥,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压。
“皇上,谷王……”
“谷王他正在金陵城中沿街乞讨!”
纪纲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
砰!
朱棣一拍茶几,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洒在名贵的锦缎桌布上。
他咬牙切齿道:“这个朱橞!”
“他这是故意给朕上眼药。”
“想让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吗?”
谷王朱橞在金陵街头乞讨。
这要是传出去,舆论还不得炸了?
当年在金川门。
可是朱橞打开城门,朱棣才得以顺利进入金陵。
省下了无数兵马钱粮。
没有他,朱棣说不定还得在城外多打几个月。
甚至,可能功败垂成。
现在倒好,朱棣登基后。
不仅没重赏人家,还把人家软禁在京城,逼得沿街乞讨。
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说皇帝翻脸不认人、忘恩负义吗?
“传朕的旨意,让他立刻回家!”
“不许在街头丢人现眼!”
朱棣冷冷的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