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繁星匆匆收拾了下便出门,暴雨天却太难打车,尤其目的地还是山区。
出租车师傅:“给多少钱都不定有车去,姑娘还是回去吧。这大下雨天的,天黑路滑,什么事明天办不行啊?家人得多担心。”
卜繁星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拧着的眉在沾着水汽的夜色里渐渐松懈。
她冲司机点头示意,腿一转,回了小区。
霍召的电话处于持续打不通的状态,卜繁星回去也无眠,抱着手机等到凌晨五点。实在不行了,迷迷瞪瞪小憩一会儿,清晨七点的时候铃声终于来了动静。
卜繁星睡梦中惊醒,发现是苏姐,说SS集团举办了一个酒会欢迎刚回国的少东家,公司也在受邀行列,问她有没有兴趣。
苏姐:“明晚六点。我想着提前通知你,好好准备。”
那意思,听起来不像单纯地去喝喝小酒,更重要的是去吸引一群扑火的飞蛾。从前吧,这些蛾子在卜繁星看来并非不能结交,毕竟在飞得高这件事上,没人会拒绝。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霍召为什么不接电话”,那些蛾子就变得扰人极了。
卜繁星:“看情况吧。”
她敷衍着挂了电话,遥望雨后渐渐明朗的晨曦,脑子放空了好多秒。
那一整日,卜繁星连剪素材的闲情都没有,一颗心上上下下地摇摆不定。强撑着精神做了顿饭,吃完实在倦极,蜷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了。
真是沉沉,还做了梦,梦见霍召掉进一个水流湍急的洞穴里。那洞里黑漆马虎,洞口围了一圈人,着急忙慌地喊他的名字,不断往下扔绳索。
卜繁星也跪在洞口,心急如焚地朝下探望,雨后的泥将她牛仔裤的膝头染得颜色不辨。
“霍召!”她叫。
洞穴传来回响,却还是只有卜繁星的声音。空****地,甚至带着股绝望,仿佛她扯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回应。
她更探下身子,试图在黑暗里寻找光明,熟知背后被谁挤了下,突然她也摔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的失重感令卜繁星自梦中惊醒。醒来才发现,是沙发太窄的缘故,害她差些整个滚下去。
卜繁星呼呼喘两口气,弯腰去捡手机。
拿起来看时间,早上六点,又过了一日。
卜繁星正要锁屏,叮咚,微信提示消息。她低头看,那个欠揍的头像终于出现在列表里——
霍召:一切顺利,明儿回。
卜繁星噼里啪啦打字:人找到了?
霍召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怎么醒这么早?
因了卜繁星的工作不需正常打卡。一般而言,她是要睡懒觉的,还十分恼火懒觉被吵醒,有起床气。
卜繁星:找到了为什么要明天才回?今天不行吗?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几句,都没得到对方正常的回应。卜繁星彻底急了,一通电话打过去——
“你是不是受伤了?”她开门见山。
那头的霍召也一愣,声音莫名地哑。仿佛这两日都没睡觉似地,嗓子里全是风与霜。
“你怎么知道?”男子惊诧不已,“倒还好,突然来的暴雨增加了搜救难度,我们……”
素来不喜刨根问底的姑娘,此刻心中有火燎原,更有被愚弄后的愤怒,根本不打算听完他的解释。
卜繁星:“说什么只在室内教授应急知识、搞体能训练,训练范围挺广啊。”
“不是,你听我狡辩。”
“地址。”
“啊?”霍召都难得懵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劝:“你别来了,怪折腾的,我明天就回。连日兼程大家太累,在山脚下的旅店休整一晚。我的伤没大碍,不然能好好儿地在这里和你胡侃?”
卜繁星想想,也是,可还是没打消立马就想见到他的念头。
“恍如隔世”四个字从前念来太矫情,那是因为心中没有记挂的。一旦有了记挂,就再谈不上自由。
没谁要特意用什么手段将你困住,而是你自我刑囚。
卜繁星:“来的是我,折不折腾你说了算吗?我说了才算。”
谈恋爱几个月,霍召早摸透卜繁星的性子——要做什么一定要做,只要她认为对的,基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再者,他也不想因为些小事就消耗她的“原谅”次数。
“蔚舍旅店。”他干脆利落报了。
雨过后的天艳阳高照,照得精神头本不好的卜繁星昏昏欲睡。
驾驶座得司机师傅扭开了广播,里面正播报翼装飞行失踪人员已得救——
“救援队伍将其找到时,当事人双腿已断、奄奄一息。经过官方与民间组织的共同携手,伤者成功脱险,被送往就近的辖区医院……”
卜繁星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积郁的心情稍稍好了几分。
从前卜光耀冲锋陷阵的战场,毕竟距离卜繁星太远,很多东西只能靠想象,真情实感没那么强。
集体荣誉、社会责任感,这些slogan虚无得如空气般。
而今,霍召这颗落在实处的炸弹,引爆的不仅是卜繁星的情感,仿佛也要为她炸出一段不同于以往的生活似地。
本来吧,她连霍召葬在哪儿都想好了。
现在她不想打死他了,只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电话里所言,完好。
“蔚舍旅店”就在山脚下,还算显眼,司机一路导航过去。越靠近,路越崎岖,统共快三小时的路程。
卜繁星本不晕车,可能没休息好的缘故,这次被颠簸得厉害。
霍召掐着时间,早早地就在楼下等。看出租开过来,他迎上去。后座的门一开,卜繁星的腿刚挪出来,就头重脚轻地跌进他怀里。
“我说什么来着?”霍召下意识接住她,“进山怪折腾的。”
卜繁星嗔他一眼,字字珠玑的嘴却不灵了。
组织里的其他成员到前台买烟,恰巧撞见这一幕,远远地起哄:“呀,霍教,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女朋友啰?”
起哄的男子年纪轻轻。虽然叼着烟,但笑起来特别阳光。
霍召牵着卜繁星的手走过去,也不腼腆:“不,是我传说中的女儿。”说完睨卜繁星一眼,身旁的姑娘果然红了脸。
男子哈哈大笑,意有所指的口吻:“怪不得沈医生说霍教太不正经。”
站的这么一会儿,卜繁星昏沉的脑子总算清醒大半。她歪了下头,抓到重要的点:“沈医生?”
霍召捏住卜繁星的手无端紧了紧。
男子不疑有他,“就我们队新来的援助医生,沈云央啊,嫂子一会儿可以认识认识。人美、心善,医术还了得。听说之前在XX国做战地支援,特别飒。”
卜繁星表面点点头、陪着笑:“那倒要认识认识。”暗地里,却不着痕迹地将手从霍召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霍召心知不妥,赶忙转移话题:“先吃午饭吧,下午有得聊呢。”
卜繁星回绝:“我不饿,你房间在哪儿?”
霍召暗叹不好,还没想好怎么接招,年轻男子又多嘴说:“这旅店小,全给我们队员挤了。不知道嫂子要来,我也没提前收拾行李。等会儿吃完饭我去收一收,搬到……和谁挤?”男子看向霍召,问:“好像除了沈医生,每个屋都满了,难道我去……”
“不用,让她和沈医生一间屋吧。”说完看向卜繁星,硬着头皮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意思:我没想过要瞒你沈云央的事,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场。
卜繁星依旧面无异色,给霍召留足了面子,对年轻男子笑笑说:“那先吃饭吧,吃完再带我认识下新朋友。”
“得嘞。”
旅舍规模小虽小,却有一个大院子,有桌子,也给客人提供点菜。
沈云央到院子看见卜繁星,稍愣了下神,很快恢复常态冲她打招呼:“卜小姐。”不问你怎么来了这种蠢话,彼此心照不宣。
卜繁星给她递去刚装好的一碗饭,眼睛也弯起来:“沈医生。上次火锅店见面匆忙,也没自我介绍。陈影嘴那么碎,肯定没在你面前给我留好印象。”
言下之意,她当日都没自我介绍,沈云央竟然知道她姓甚名谁,必定是从陈影嘴里得知的。
陈影与沈云央也是发小,关系好,私下叨叨几句很正常,卜繁星也不介意。她不过借机表现下自己的逻辑智商,顺带敲山震虎,好让沈云央知道,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傻白甜。
沈云央也是聪明人,当即接过饭碗说谢谢,随即似真似假解释:“我平日还算自信的了。那天见卜小姐光彩夺目,竟让我一个女的也印象深刻,这才没忍住逼问了陈影几句,你可千万别怪罪。”
“哈哈,我高兴还来不及。”卜繁星冲她眨眨眼:“也不用小姐小姐地称呼,叫我繁星吧。”
沈云央一只手拿着碗,另只手伸出去——
“正式介绍,沈云央。”
女人的战争通常无声。表面看,两人不过寒暄几句,实际早已互相对砍好几刀。
一场没滋没味的饭吃完,霍召送卜繁星上楼,未料被沈云央从中拦截,身子亘在两人中间。
“房间乱着呢,我带繁星上去就行。”
霍召习惯性地怼:“什么时候整洁了?说得我好像没见过。”
卜繁星的脸骤然发黑。